【最後一篇】《親愛的你啊》----我在大興機場很想你 11
我躺在那裏,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周遭的環境。我仿佛置身於粘稠的、半透明的液體之中,耳邊的聲音模糊,光線迷蒙,周身是一種溺水後幾近放棄的壓力和窒息感。居然沒有恐懼,沒有好奇,就那麽半躺半浮著。空間的概念被重塑,生命的定義被改寫。我看見自己是時間長河裏一枚極小的礁石,把河水暫時分流。很快,那河水繞過我的身體匯攏,繼續向前,把我拋在身後。我孤獨而安靜地看著身邊的一切平穩遠去……
而我一直拚盡性命追逐的速度,自此於我無關。
時隔三年多,我還能記得自己當時的感覺——那種半遊離於生命之外的感覺。那時我有一種迷迷糊糊的認定:一切都結束了。
我當時不知道的是,外邊的世界也被按下了暫停鍵——上海全城封控。我當時不知道的是,母親隻來ICU看過我一眼。然後她病了,在同一家醫院隔離,最終孤獨地死去。她死的時候,我就昏睡在她樓上兩層的病房裏,卻不能為她送終。原本心碎的她以為要為我送行的……
這段回望,讓我憤怒。我恨自己為何從10歲起就一心想著賽車,從來隻會燒錢,從來沒有想過幫助母親管理企業,替她分擔一點責任。雖然在那場事故發生的2022年,我早就自食其力了,但我花過多少時間陪母親?她不僅是女強人,更是一個單親媽媽,有多少的孤獨寂寞我從未關心過?我隻知道她盡其所能給我編織了一張安全網——賽車行業裏心照不宣的“車手必備”,讓我經濟上無後顧之憂,進可攻,退可守。
那場事故,是我人生至黑至暗的低點,而失去母親,則讓我的生命再也無法完整了。
痛苦地複建、隔離之後,我一度害怕開車,甚至把自己從賽車圈裏徹底摘除。我斷絕了好多以前的關係,隻保留了幾個親密的朋友。在我封閉自我之前,曾經瘋狂地尋找過一個人,可惜她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在過去的三年當中,我離開上海這個傷痛之地,去香港幫舅舅打理生意,同時拿了個MBA學位,重新回歸職場。
我很忙,我以為我可以忘了她,直到最近又回到了賽車圈,進入商務運營領域之後,才發現我更迫切地想聽到她的消息。
我們都叫她小飛錦。第一次見到她是在2021年,她18歲,我25。當時車隊注入新鮮血液,卻沒人想到是個女生。
賽車是個有很高年齡偏見的職業。從五六歲起步卡丁車,到十五六歲達到高級卡丁車級別,如果不能順利進入F4單座方程式,就有點來不及的感覺。我起步晚,因為背肌問題止步於F4,轉而當教練。小飛錦起步早,可是中間耽誤了一段時間,進入F4訓練也有18歲了,算是年齡偏大的。她需要盡量參加比賽,積累超級駕照積分,才能在方程式賽道上不斷晉級。她的目標是2022年八月參加寧波國際F4賽事。
小飛錦是北京人,個子瘦高,肌肉緊實,核心力量、耐G水平以及反應靈敏度都很不錯。唯一缺點就是比較怕熱。艙內溫度高達五、六十度,對她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我們在一年當中進行了很多艱苦的訓練,我心裏很清楚:小飛錦很有天賦,加上心無旁騖地投入,她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說她心無旁騖,一點兒都不誇張。她家庭條件挺好,父親是北京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可是小飛錦生活非常簡單,不購物,不化妝,所有時間都在賽車上。她一來隊裏,就放話說自己有男朋友了。其實大家很快明白,那就是她不談戀愛的宣言和盾牌。
不過,她這個宣言也是有必要的,男人堆裏一枝花,難免被人惦記。小飛錦不是很漂亮,但人長得特別幹淨利落,帶著一點男孩子的帥氣和超乎年齡的沉靜。每次她走進房間,我就會覺得仿佛窗戶被推開,湧進來新鮮海風和陽光。很奇怪,這麽安靜嚴肅的一個小姑娘,卻能給我帶來以前從沒體驗過的溫暖感覺。總之,她很招大家喜歡。
我當時結束了上一段戀情,正被我媽逼著四處相親。我就逃到賽場躲起來,和小飛錦一起拚命訓練。她技術提高很快,隻是很容易緊張,甚至到了會影響場上發揮的地步。
“從小我都是平時功課好,一到大考就完蛋。我爸就揍我。越是這樣越緊張。”小飛錦曾經喪氣地說:“或許,我就不是能出成績的料。”
我正相反,情緒穩定,考試或者比賽總能超常發揮。我下了賽場,個性就有點慢吞吞的,我名叫衛祥,大家都叫我“駱駝祥子”,或者幹脆叫“駱駝”。隻有小飛錦,親熱地喊我“祥哥”。
為了幫助這個小妹妹克製上場前的緊張情緒,我開始在每次上車前都找個沒人的地方,和她做呼吸練習。
“祥哥,給我唱首歌兒唄?”一次她撒嬌地說。
然後這也成了我們的保留項目。我唱幾句,她閉著眼睛聽。然後點一下頭,起身去賽道。別說,效果還真不錯。
有一次她告訴我,希望聽我唱《讀你》。
“你的嗓音聽起來像是費翔。你聽過他的老歌兒嗎?我媽以前最喜歡他唱《讀你》。”小飛錦的母親前幾年因病去世了。這也是耽擱了她兩年訓練的一個因素。
“好,以後衛祥專門給你唱費翔的歌。”
她哈哈大笑。
誰也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給她唱歌,也是最後一次陪她訓練。
出事的那天陪練員請假,我頂替。我們做好上場前的準備,我唱了兩句“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三月”,她跟著哼了兩句,然後出發。
天氣不是很好,剛下過雨。看天色恐怕還要下。這是練習雨天比賽的好機會。我們換了輪胎,檢查車輛,一切正常。
“注意啊,避開膠線,走髒線,抓地的感覺很重要。”我最後囉嗦幾句:“製動點、入彎角度、油門時機是今天的重點。咱們跑十圈之後,在積水區試水滑臨界點。聽我指揮。打滑是肯定的,保持冷靜。犧牲速度換抓地,聽見了嗎?”
小飛錦點頭:“放心。”
“雨地最怕快。不是怕車快,是怕動作快。打滑之後的修正要溫柔,油門像擰水龍頭,方向盤慢進慢出。”我不知為啥還是不放心。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在雨裏訓練了。但今天的場地看起來軟塌塌的,天空烏雲壓頂,讓人心煩意亂。我又加了一句:“打滑不要硬救。”
小飛錦抱著頭盔,眨眨眼睛問:“雨天會不會是我的機會?如果比賽那天下雨,我雨天技術好,勝算就多一成。八月份寧波多雨嗎?”
我點點頭。
“那今天多練會兒?”
“別想太多,先按雨天正常程序走。練基礎,再刷速度。”
“明白。”
我的車跟在她後麵,開始刷圈。小飛錦狀態不錯,路線、速度、刹車點都完成得很好。隻是有幾次打滑後的補救動作有些生硬。我在耳麥裏提醒了她幾次。她明顯有進步。
誰也沒想到的是,雨越下越大,我知道她會開始緊張,於是跟得近了一些,希望能看得清楚一點。風也大起來,吹起來積水,一時間有點鋪天蓋地都是水幕的感覺。
“控製出彎油門!”我的話音剛落,一聲炸雷,我就看見小飛錦的車子飛了起來。我打方向盤躲避,結果還是被她撞到了前輪。接下來的事情我記不清。據說我的車子撞到護欄之後騰起。事故看起來並不嚴重,可是我的頸部和後背受傷,一個人立刻動彈不得。
那天最後的記憶,是在救護車上,小飛錦抱著我大哭。我在劇痛中無力地看著她崩潰。
自此,我的人生軌跡被修改了。聽說她也受了輕傷,但情緒不穩。經過疫情封城之後,父親把她抓回北京,從此沒了音信。
我重新回到賽車圈,很多人都不看好。疫情之後經濟下行,賽車讚助資金鏈斷裂,加上中國賽車觀眾基礎薄弱,車手培養體係、保險狀況以及娛樂化不足,商業運營極具挑戰性。在全民調侃經濟“體感溫度”,嘲笑“全球化的風、契約的信和中產的夢”時,賽車這種被視為小眾高端消費的運動越來越沒有市場。我做得很辛苦。不過,如今做什麽不辛苦呢?難道要轉換賽道進入三大支柱產業:外賣、快遞、家政嗎?
“你還是放不下小飛錦吧?”我最好的賽車兄弟老八問。他已經退出了賽車圈,目前在家啃老。
我放不下嗎?總覺得那樣的事故之後,我們應該見一麵,說點什麽?病愈之後要複診,對吧?才有安放的可能。那麽,我咬牙堅持,是不是潛意識裏在等她的出現呢?
“女車手讚助沒了就完了。聽說她爹生意出問題了。唉,女車手轉型當教練和運營也困難。不在圈兒裏混也正常。沒準兒真的嫁人了,要麽就是出國了。”老八安慰我說:“別想了。那孩子看起來命硬著呢,沒事兒。”
這次來北京出差,我用盡了十八班武藝,讚助還是沒敲定。原本要第二天飛香港,但我不想呆在北京,想到小飛錦就難受,總是覺得她就在這裏,卻無聲無息。於是我趕早跑到大興機場,想要換航班去廣州,連夜去香港,可以更早準備工作。
剛到機場,老八打電話給我,說有小飛錦的消息:她在送外賣。而且是騎著摩托車送外賣。
“不都騎摩托嗎?”我沒反應過來。
“大排量的。專門跑郊區和夜間急送。”老八歎口氣:“要不是網上曝光,圈兒裏的人都不知道。”
“網上曝光什麽了?”
“她和一個小區的保安吵架。後來好多快遞小哥去聲援。可熱鬧呢。被網民扒出來她的身份,看起來她現在教小孩卡丁車,收入不怎麽夠。對了,好像周末賽道日去賽場飆摩托。你說說,現在這幫網民都是福爾摩斯一樣。啥都能挖出來。”
“那你有聯係方式嗎?”
“沒有。”
“能幫我找到她嗎?”
“試試。”
老八就是這麽鐵的兄弟,不需要我多說半句。
謝了老八,我在機場等櫃台工作人員給我換航班的結果。他們說沒這麽快,於是我在圖書角溜達了一圈,翻看那些了無趣味的書。一轉頭,看見書架上一個留言簿。
這個數字世界,還有人在留言簿上寫東西嗎?
好奇心驅使下,我翻看了前麵的內容,心裏五味雜陳。那些陌生人在路途中留下隻言片語,其實都是寫給自己的吧?那麽多的思念、遺憾、期待、焦慮、驚喜……
我掏出筆,沒有多想,寫下了給小飛錦的話:
Dear 小飛錦:這個周末在車場麽?過得如何?開心嗎?此刻我在大興機場。我還在為一些看不到希望的中國賽車的事兒(當然更是我們共同的夢想)而四方奔走。辛苦但開心,更希望是值得。
放下筆,我笑自己:真的是為夢想而奔忙?還早就把這當成了營生?小飛錦還有夢想吧?她還年輕啊。是不可多得的女賽車手。疫情期間W Series停辦了,好多女賽車手就此止步。幸運進入F1 Academy的少之又少。送外賣?騎著大排量摩托送外賣?以往追求速度,如今永遠被平台算法追著跑。長途快遞、夜間騎行,我抬眼望著窗外霧氣彌漫的夜空,不確定自己找到小飛錦之後要幹什麽。三年了,我們陌生了。
其實在這三年裏,我經常會想到她——任何有關賽車的事情當然讓我想到她,另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比如短發女生,比如牙齒特別白的人,比如費翔唱歌,比如天氣特別熱,比如下雨打雷……
你有想過我嗎?戀愛過嗎?出嫁了沒?你到底在哪裏呢?
正想著小飛錦,身邊的一個男子就和一個大媽吵起來了。準確地說,是那大媽不滿意那個男人要把骨灰盒帶上飛機。
那人一臉憔悴,滿身悲傷。那盒子裏,是他的什麽人?他抱得那麽緊。
人和人的緣分啊,有時候薄得如同一縷汽車尾煙,很快煙消雲散。不抓住就永遠失去了。
周圍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好像是在網上扒出來這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八卦。我想到了小飛錦,在流言裏,會不會緊張?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容易緊張了。
“衛祥先生,請前往G21登機口櫃台。”我聽見廣播,連忙抓起背包,從人群裏擠了出去。
櫃台小姐說下一班去廣州的飛機,隻有頭等艙了,問我要不要。
我的心忽然一分為二,一半想留下,一半想走開。
“要。”我下了決心,潛意識裏,我覺得可以快去快回?
剛剛辦好手續,老八的電話又進來了:“駱駝,我有小飛錦的消息了。唉,出事兒了。準確地說,是前天出的事兒。”
“怎麽了?”
“網絡突然熱鬧起來。小飛錦她爹去她公寓鬧事兒,她把老頭子推出門去。沒想到老頭子腳一滑,從樓梯跌下去摔死了。”
“啊?小飛錦呢?她沒事兒吧?”
“唉……”老八歎口氣:“不知道誰那麽討厭,把監控視頻發到網上了。大家都罵小飛錦,說老子沒錢了,公主就翻臉。”
“這個不應該是她的責任吧?警察怎麽說?”我心慌起來。
“得虧有錄像,明顯是關了門以後老頭子才失足的。”
“那還有啥可圍觀的?”我鬆了口氣。
“有賣點唄。企業家變酒鬼,千金小姐送快遞,賽車手成了凶殺案嫌疑人。”老八咂巴了一下嘴:“嘖嘖,這年頭,網絡可以吃人!你知道嗎,他們還把你給挖出來了。”
“我?”
“對,說小飛錦當年魯莽駕駛,造成重大事故讓教練致殘。反正都是難聽的。”
我的心抽緊了。
小飛錦,她還好嗎?她跟我說過,她爹一直有酒精上癮的問題。喝多了就打她和她媽。這孩子心理素質不好,恐怕和這當爹的家暴也有關係。這三年當中,她會不會也是背負著對我的愧疚,才自己躲藏起來了?
“老八,地址你有嗎?”
“可以找出來。需要點時間。”
“謝謝!盡快,我今晚不走了。地址電話,拜托你了兄弟。”
“明白了。”
剛掛了電話,發現那批人都擠到櫃台旁邊來了。那個抱著骨灰盒的男人臉漲得通紅。各種流言在身邊竊竊私語,暗潮湧動。什麽“男盜女娼”之類的語言都出現了。一個人已經死了,他們還要幹嘛?
想到小飛錦也是被這群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家夥們消費,我心裏一團火騰了起來。
“我不飛了。”把票送給了那個男人和他懷裏的骨灰,我從櫃台邊的聒噪中擠出去,在逐漸稀疏卻依舊目的性很強的人群裏穿行。
大興機場在入夜之後安靜了些許,讓那些巨型蘑菇一樣的支柱顯得冰冷起來,兀自伸向遙遠的高處,不留任何溫柔互動的餘地。
當年的事故過後,的確引發了網上一小波熱議,但基本是在賽車圈之內的。車隊、俱樂部和保險公司搞了一次又一次的調查——當然,都是在我終於蘇醒之後。深陷病榻和喪母之痛的我,委托我舅舅全權處理了各種事宜。後來才知道,小飛錦被車隊開除了。我不認為她有明顯的違規行為。當天的情況就是各種不利因素的巧合。但俱樂部的決定不容挑戰。我到處找她,想幫她申訴,不然她今後在賽車圈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可是,我找不到她。她自己一個人在上海的公寓裏陷入封城,也切斷了所有聯係,徹底封閉了自己。等解封的時候,我托朋友去找她,可是已經人去樓空。
我曾問過舅舅,俱樂部的判定和保險理賠有沒有關係?他是否參與了任何運作?他不置可否。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判定小飛錦違規,而不是教練違規,對俱樂部和賽場聲譽肯定是有利的。
我不喜歡再去賽場,不想再碰賽車。我離開上海,投入學業。沒想到,經濟下滑,舅舅公司也黃了。我拿了學位,可是想開疆辟土卻很難。兜兜轉轉,還是進入了賽車圈,畢竟我懂技術、有人脈,知道行業運作的規律。回到賽車圈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小飛錦。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春天……”我的手機鈴聲響了。是老八,我心跳加速。
“找到了。”老八言簡意賅:“駱駝,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據說她抑鬱過,挺嚴重的。”
“我也抑鬱過。”我忽然就安靜了下來。“謝了。過兩天找你喝酒。”
我攥著手機,靠在LV精品店玻璃光幕牆上,垂頭讓自己鎮定一下。小飛錦,咱們倆一起遭遇了車禍,經曆了封城,體會過喪親之痛,陷入過抑鬱的黑洞,如今都爬了出來。我不會讓你再掉進去。
我把她的號碼輸入手機,湊近耳朵,聽著遙遠的“嘟嘟”聲。沒人接。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我很奇怪自己並不失望,也不驚慌。
我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小飛錦,我現在唱《讀你》比那會兒唱得好多了。你要聽嗎?
然後我收起手機,在地上坐了下來,靠著玻璃牆,閉上了眼睛,一遍一遍在心裏唱那首歌。
“叮~”
小飛錦回我了!
“祥哥。”
然後我看見短信的那個泡泡一直在動,過了一會兒又消失,接著又在動。那是她的淚光閃爍,還是忍不住的心跳?
終於,她的短信浮了上來:“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我在大興機場。”
“你別走,我去找你。”
“不走。”
我打過去電話,小飛錦很快接起來:“我去接你,我住的不遠。有行李嗎?穿的夠嗎?”
“呃?隻有一個背包,穿的夠啊。”
“想騎摩托嗎?”
“好。”
掛了電話,她的短信馬上進來:“別擔心。我學會了溫柔修正。打滑不要硬救。”
我笑著點頭。她又寫到:“換一首歌吧。”
“好。”
我買了杯咖啡,等她的時候在想該換哪首歌。握著溫熱的咖啡杯,想象著身姿颯爽的她正跨在鐵騎之上穿越黑夜的濕霧,想象著她頭盔之後冷靜的眼睛,疊加著以前她聽我唱歌時嘴角似有似無的笑意。好久不見啊,卻沒有半點陌生。
是該換一首歌了。我在心裏哼唱著:“親愛的你啊,我們好久沒見。有沒有長大一點……”
我可以看到自己,坐在她的身後,一起在公路上乘風飛馳。我們孤獨的車燈照不亮遙遠的前程,但卻是蜿蜒道路上唯一的暖點。
不不,倒帶。退回去。
我看見自己在路邊等她。等著她身著帥氣的騎手服,步伐穩定地走過來。我先要做的,就是丟下背包,擁她入懷。

(圖片文字版權歸大興機場留言簿書寫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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