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36: 複活

出場人物表

 

陸修遠：金尊蘭花國首席代表

羅斯曼：金尊合夥人，陸修遠老板

艾薇：金尊內部控製部總監

史威奇：禿鷲國情報局局長

雷諾茲：禿鷲國總統

湯姆：黑風雇傭兵公司項目總監

施耐德：拓海雇傭兵公司老板

薩沙：白熊國總統

武切維奇：白熊國反對派首腦

漢密頓：幕後家族

羽生：幕後家族

娜塔莉：前白熊國名模

沃伯格：羅斯曼家族首席律師

拉裏：金尊特殊項目部資深總監

亨利：金尊特殊項目部主管

詹姆斯：獎杯對衝基金CEO

古鐵雷斯：蘭花國總統

卡洛斯：蘭花國情報局長

 

 

 

聽到電梯鈴音，那紳士轉過頭來，隨手摘下墨鏡，依然是比一線影星還要俊朗的麵目，和熟悉的三件灰色格紋高定套裝：“陸，好久不見。 ”

 

陸修遠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人，竟然是馬球賽意外身亡的下凡王孫，金尊前合夥人，自己的前老板，羅斯曼！

 

“怎麽，見到我不開心嗎？ ”羅斯曼眨眨眼。

 

“你。 。不是在馬球賽上死了嗎？ ”烈日當空，陸修遠相信自己沒在做夢。

 

“也許。你確定死掉的那個人是我？ ”

 

陸修遠驚魂稍定，思路清楚起來。 “是你的替身？還是戴了人皮麵具？ ”

 

“麵具。馬球能打到這個水平，還和我麵部特征匹配度高的人太難找了。 ”羅斯曼輕輕搖頭道。

 

“你事先知道有人要對你不利？ ”

 

“不錯。 ”

 

“那你為什麽要派人躺槍？ ”

 

“自我保護。漢家認為暗殺成功，我就安全了。 ”

 

“連你的律師沃伯格也不能知道？ ”

 

“不能。羅家和漢家互相滲透，沒有誰絕對安全。今天祭奠的這個家夥就是我家的內鬼，這你也知道吧？ ”

 

“知道一點。 ”近水樓台，陸修遠從艾薇那邊聽了不少八卦。 “漢家為什麽要陷害我？ ”

 

“甩鍋給你可以誤導調查，方便他們繼續行動。來一根嗎？ ”羅斯曼從懷裏掏出個精致的小牛皮雪茄盒。

 

“艾薇不喜歡煙味，謝謝。 ”陸修遠抬手客氣一下。羅斯曼看來也早有耳聞，自顧點上雪茄，噴出一口煙霧。

 

回想馬球事件前後，陸修遠疑點頗多，他忍不住問道：“拉裏失蹤是你做的嗎？ ”

 

“不是，是漢家自己清理門戶。拉裏利用內幕消息，和詹姆斯大肆放空，導致漢家旗下基金破產清盤。 ”

 

“詹姆斯？獎杯基金的詹姆斯？ ”

 

“不錯。 ”

 

“那詹姆斯怎麽沒事？ ”

 

“他隻是跑龍套，並非主謀。而且此人精得很，拉裏一出事就嗅到異樣，使勁向羅家拋媚眼。那次拍賣會他找人跟蹤你和娜塔莉，本來是想打探我的行蹤。 ”

 

陸修遠略顯尷尬，畢竟娜塔莉和羅斯曼有過一腿。想到這位前超模用美人計算計自己，他還是有點好奇。 “娜塔莉是什麽人？ ”

 

“我曾經愛過的女人。 ”羅斯曼並不回避，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曾經愛過？ ”陸修遠想起了娜塔莉向他吐槽的八卦。

 

“是的，但家世不允許我們結合，我隻能忍痛割愛。我空降為你的老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去蘭花國公幹。娜塔莉不知道我沒有死，當然願意配合情報局替我報仇。 ”羅斯曼眨了眨眼睛。

 

陸修遠秒懂，看來古鐵雷斯頭頂早已綠光衝天。他試探著問道：“所以你並沒有擠走亨利？ ”

 

“當然沒有。這種事情上不了台麵，隻能讓亨利配合我逢場作戲。 ”

 

“就這麽簡單？你們演得這麽像，漢家沒來挖角？ ”

 

“漢家不是不想挖角，而是不相信我們真的鬧翻。 ”羅斯曼噴出一口煙霧，久久未曾散去。

 

“為什麽幹掉施耐德？ ”想到拍賣會後那血腥的一幕，陸修遠至今心有餘悸。

 

“施耐德之於拓海相當於湯姆之於黑風，是金尊第三方資產公司的靈魂人物。既然漢家決意起事，除掉施耐德可以讓黑風占優。 ”

 

陸修遠的心思已回到蘭花國首代生涯。總部委派自己一手打造金尊分公司，無非就是為了那點戰略石油資源。漢家要和羅家一較高下，不可能不覬覦這塊寶地。卡洛斯忽然篡權，背後恐怕也是漢家搞鬼。 “所以，古鐵是漢家扳倒的嗎？ ”

 

此問既出，羅斯曼立刻明白這個老部下已經洞察內情。 “如你所料，為了潛在的禿鷲國內戰，漢家決定扶持卡洛斯推翻古鐵，獨霸蘭花國石油資源。漢家出錢、出人、出軍火，暗中搞定了古鐵手下兩大軍頭，卡洛斯才有機會變換蘭花王旗。 ”

 

“禿鷲國內戰？ ”初窺棋局，陸修遠還沒想到後手棋路。

 

“我們兩家把持禿鷲國國家機器。如果搞不定首腦人物，這是必然結局。 ”羅斯曼道。

 

陸修遠不由得暗自唏噓。難怪自己一招未錯卻滿盤皆輸，原來還是神仙們從中作梗，害得自己這個打工仔白忙活一場。幸好政變之日人在木棉國，不然說不定已被卡洛斯拿來祭旗了。

 

“你們兩家合作多年，怎麽會忽然翻臉？ ”雖然從艾薇那裏聽到一些揣測，陸修遠還是決定一窺究竟。既然羅斯曼已挑起話題，這是求證的最佳時機。

 

“漢家做了幾百年老二，想嚐嚐老大的滋味而已。 ”羅斯曼說得輕描淡寫。 “08年有毒資產危機後，漢家認為羅家實力嚴重受損，早就收買、恐嚇、拉攏了一票嘍囉。 ”

 

“你的意思是，有毒資產危機是你家玩砸了嗎？ ”陸修遠道。

 

“羅家執央行牛耳，自然吸足了眼球。隻要禿鷲元還是國際儲備貨幣，特裏芬難題就無人可以解決。 ”羅斯曼道。

 

這套說辭避重就輕，陸修遠索性把話挑明。 “沒那麽簡單吧？危機前連續17次加息，央行就從來沒意識到潛在風險？沙地裏畫條紅線，風浪大點還不是一下子就衝沒了？ ”

 

羅斯曼知道前財政部長這個典故，看出對方沒那麽好忽悠。 “對我們印錢一族來說，控製住流動性就控製了一切。如果流通在外的禿鷲元反噬宿主，集中爆破是唯一的辦法。 ”

 

禿鷲央行的實際掌控者一語道破天機。回想整場危機處處驚雷，多家巨無霸機構破產清盤，整個行星經濟都被拉下水，隻是因為幕後神仙決定收緊流動性而已。陸修遠已猜到兩家反目的根本原因。 “但這樣玩無異於賴賬，會失去很多合作夥伴。作為老二，這是上位的大好機會。 ”

 

“當然。換做我是漢家，也會伺機而動。 ”羅斯曼道。

 

“那為什麽是這個時點？ ”陸修遠追問道。

 

“因為他們得到情報，太空戰機在此時重返大氣。 ”羅斯曼道。

 

陸修遠想起假扮金上校與會時，史威奇曾提到過太空戰機助推器出現問題。他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所以是漢家暗中搞鬼，想通過製造故障劫持戰機？ ”

 

“不錯。漢家的計劃可謂完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由於風向突變，戰機沒能按計劃降落在預定位置，而是一路飛到了朱槿國。漢家、白熊國、加上羅家各顯神通，沒想到最後要靠你和艾薇出手。 ”羅斯曼努了努嘴巴，眼裏有幾分僥幸。

 

陸修遠還是沒能完全理解。 “你們兩家都是玩金融的，太空戰機這些玩意有這麽重要嗎？ ”

 

“有。 ”羅斯曼點了點頭。 “上兩次行星大戰都是我們這樣的家族在搶地盤，BUG級殺器是壓死對手的那根稻草，例如當年那兩顆原子彈。 ”

 

“那漢家因此不戰而降，未免太遜了吧。 ”

 

“行星第二家族當然不遜。核時代的戰爭後果完全不可控，雙方都會用超級計算機反複演算。 ”

 

“所以演算結果顯示贏不了，漢家就放棄了？ ”

 

“據我所知，漢家組了個三十多人的軍情專家團隊，在星塵的秘密實驗室曆時一年，前後建了近百次模型，調整過所有可能影響戰爭進程的因子，最後得出結論：得不到太空戰機的話，贏麵不過百分之二。數位時代，幾台計算機掐指一算，第三次行星大戰就沒得打，太無趣了。你知道嗎，怎麽把全球人口減少到五億，一直是新世界秩序的首要難題。”羅斯曼嘴上調侃著，眼中卻不無得意。

 

陸修遠酸道：“那恭喜你了，不戰而屈人之兵。聽說老漢密頓已被流放到世外海島，小漢密頓也掛了。整個行星你家最大，以後誰還敢動你。 ”

 

“哪裏。漢家雄主上位，以後有得好玩。還記得黑風基地那兩個外骨骼動力裝甲人嗎？ ”

 

“當然。不是情報局的人嗎？ ”

 

“不是。是漢家自己人搞鬼。 ”

 

“自己人？ ”

 

“不錯。漢家外表一團和氣，內部早鬥得人仰馬翻。老漢密頓最寵的小兒子出盡風頭，老大、老二並不服氣。這次小漢密頓如果搶到密碼箱，兩個哥哥隻怕再無翻身之日。漢家老大最攻心計，得知黑風行動線報後，直接祭出秘密研發的裝甲奇兵撿現成便宜。雖然最後功敗垂成，但成功幹掉了自己的親弟弟，掃除了上位的最大障礙。一不做二不休，此人又做掉了老二，直接逼老漢密頓讓位。與其說老漢密頓被流放海島，不如說此公經此人倫慘劇後心灰意冷，不願再問江湖中事。 ”羅斯曼的口氣越說越冷。

 

陸修遠看出對方心事。在特殊項目部這些年，豪門手足相殘並非初見。漢家鬥得如此慘烈，羅家也好不到哪去。 “現在漢家換了個狠角色上台，羅家準備怎麽辦？ ”

 

“大漢密頓屁股還沒坐熱，不會貿然和羅家開戰。兩家主宰行星多年，本是戰略合作關係。隻要各自利益不受損害，彼此也願意精誠合作。 ”羅斯曼拋出句外交辭令。

 

陸修遠恍然大悟。漢家經此巨變，已和羅家達成某種協議。這場頂級對決塵埃落定，羅斯曼才會複出。為了這幾個神仙級人物，整個行星戰火四起，險些被核戰爭一舉蕩平。自己這個普通人被裹挾其中，差點糊裏糊塗送了性命。作為連帶損失，羅斯曼在馬球事件後渾不在意他的死活，更別提出麵救他。

 

看著這位前老板詐屍後一臉得意，陸修遠不由得暗自火起，講話也沒那麽客氣了。 “精誠合作？其實是羅家沒把握一口吃掉漢家，隻好用緩兵之計吧。 ”

 

“如果你要這樣理解，那我無話可說。作為行星的主宰者，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麽。 ”羅斯曼毫不避諱，依然一副惟我獨尊的腔調。

 

“不用證明，我早已明白。少陪了。 ”陸修遠抬腳就想走人。

 

羅斯曼何等聰明，立刻轉換話題道：“這就走了？不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見你嗎？ ”

 

陸修遠停下腳步。羅斯曼當然不是來向他炫耀羅家完勝漢家的，他到底來幹什麽呢？ “請講。我還有事。 ”

 

羅斯曼收起那副撲克臉，看上去非常誠懇。 “我今天之所以會來，參加雷諾茲的葬禮為次，向你道歉為主。陸，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屬之一。出於個人利益，我之前沒有為你洗刷罪名，這是我的錯。 ”說完，羅斯曼走上前來，想拍拍陸修遠肩膀。

 

陸修遠一臉嫌棄，下意識閃在一旁。羅斯曼早有心理準備，隻是笑了笑便向電梯走去。

 

“如果不是因為艾薇，你也不會現身吧。 ”陸修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羅斯曼轉過身來。 “不錯。艾薇是我們的合作夥伴，此事終究瞞不過你。 ”

 

“那你何必道歉。我不過是連帶損失，一切都是生意。 ”

 

“陸，很高興你能明白。公私分明，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

 

“你問吧。 ”

 

“你這一生造成了這麽多連帶損失，從來不後悔嗎？ ”

 

“後悔？不，我隻向前看，對著倒掉的牛奶哭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我之前和你說的，獅子和野牛，注定是捕食和被捕食的關係。除非。 。 ”

 

“除非什麽？ ”

 

“除非像你一樣，加入獅子。或者，進化成獅子。 ”羅斯曼慢慢變回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

 

“你知道嗎，你是個冷酷的混蛋。 ”陸修遠終於忍不住了。

 

“也許吧。但是，你能保證下一個混蛋更有人情味嗎？ ”羅斯曼依舊微笑，連聲調都沒有起伏。他的風度幾乎完美，陸修遠竟然有幾分服氣了。

 

見對方不予置評，羅斯曼忽然話鋒一轉。 “還記得你在指環島發起的太空核爆嗎？ ”

 

“當然。有什麽問題嗎？ ”陸修遠道。

 

“沒什麽問題，連帶損失而已。 ”羅斯曼眼神裏有幾分挑釁。 “白熊國空間站被擊毀後導致凱斯勒效應，時速高達5萬英裏的碎片幾乎撞毀了所有近地軌道的衛星、空間站、飛行器等，經濟損失固然驚人，十多名宇航員的生命價值則根本無法估量。 ”

 

陸修遠毫無心理準備，他愣住了。 “這。 。我，我不知道。 ”

 

“你當然不知道，這是最高機密。考慮到你的感受，艾薇也不會告訴你。想知道地麵上的故事嗎？ ”羅斯曼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陸修遠猜到準沒好事。他沒有回答，不願意去麵對血淋淋的事實。由於指環島電磁脈衝威力驚人，重建工作費時費力，受影響地區諸多消息至今仍罕為人知。

 

羅斯曼則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太空核爆導致了超級EMP，指環島周邊13個國家電網、通訊係統全部癱瘓，上億人無數台電子設備報廢，即使有手機也無法撥打電話、上網。信號燈突然熄滅，引發十幾萬起交通事故，幾百個城市交通癱瘓。電梯，地鐵、醫院、化工廠、核電站等發生各種意外，直接、間接傷亡人數不下六位數。 ”

 

“這。 。 ”陸修遠不知該說什麽。羅斯曼的眼神冷電般犀利，他根本不敢與之相對。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效果既然達成，羅斯曼見好就收。 “也有好消息，你要聽嗎？ ”

 

“要。謝謝。 ”陸修遠立刻說道，聲音裏掩飾不住那股熱切。

 

羅斯曼微微一笑。 “托你的福，白熊國總統易主，避免了一場毀滅全人類的核戰爭。武切維奇比薩沙好溝通一百倍，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行星發展銀行一筆三百億無息貸款就解決了所有問題。當然，我們也沒指望這家夥還錢，就當買個平安。 ”

 

陸修遠追問道：“還有別的好消息嗎？ ”

 

羅斯曼收起笑容反問道：”你覺得還有嗎？人性如此，不要做打開魔盒的那個人。現在，你告訴我：為了你和妮蔻，這些連帶損失值得嗎？ ”

 

陸修遠沉默了。不必再說什麽，他原諒了羅斯曼的所作所為。站在道德高點指責別人毫無意義，輪到自己頭上，誰也裝不了高尚。心裏既已想通，連麵色都恢複了往日平和。

 

羅斯曼走向電梯，忽然轉過頭來。 “對了，為了略表歉意，你在羅漢的離岸賬戶已經解封，離職獎金稍後到賬。 ”

 

史威奇和艾薇達成協議，封存了所有不利陸修遠的證據。羅斯曼既然複出，真相更加大白於天下。經曆過這番風浪，陸修遠已辭去職務，準備休整一段時間。

 

“我不要你的錢。 ”他悻悻的說。

 

“那是你的事情。 ”羅斯曼聳聳肩，保鏢為他打開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朝陸修遠擺擺手。 “如果你想回來，我隨時歡。。 ”

 

吱！吱！汽車急刹的聲音突然從樓下傳來，砰砰！槍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