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這是為什麽?》第十四章 飛鳥各投林 (三)貪官的克星——馬桶定律 (四)有幾個人的情況也須一提

來源: 2025-12-30 08:16:31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三、貪官的克星——馬桶定律

(一)218號信箱一把手的問題

一直在218號信箱機關工作並退休的晟翬,在一次與東方泥會見

和交談中,給東方泥看了一份《雲南日報》,報紙用整個版麵報道了隆宏燊(化名——筆者注)貪汙腐敗的事實。開除了他的黨籍,撤了他的職務,判了他十六年徒刑。這種報道也是過去未成見到的情況。因為寫的是218號信箱一把手的問題,而且隆宏燊到任是帶著任務來的,整了一部分人,搞了機關大調整,他的問題當然值得關注。

晟翬說:“隆宏燊掌權以後,對機關的領導班子,下屬單位的領導班子,他手下的工作班子,所謂的智囊團,作了徹底的調整,幹得得心應手,風生水起。他幹了一兩件政績工程,做了一兩件公益活動,他提議並推廣了在本係統每個黨員都要帶上注有共產黨員字樣的黨徽,以便在公共場合群眾監督。受到省委的表揚,並全麵推廣。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由於內部貪汙腐敗的漏洞,有人告了隆宏燊一狀,據說整了他一百條罪狀。省委工作組著手調查時,廳機關已經成為他的一個被抽光空氣的馬得保半球,密封得難以打開。”

(二)馬桶定律的攻效是散臭

晟翬說“中紀委政策法規室原主任李永忠揭密雙規(在規定的地點和規定的時間內說清楚問題)的效率,總結了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叫做馬桶定律,被雙規的對象被控製以後,他的屁股迅速離開馬桶,臭味迅速漂移出來,馬桶定律的攻效是散臭;

“第二定律就是樹倒猢猻散定律,什麽意思呢?無論是省委書記、市長、董事長、總經理,一旦被兩規,他的權力就行使不了了,依附於他的大小猢孫就紛紛做逃離狀;

“第三定律叫做信息不對稱定律。真正的兩個奧秘最管用的就在這個地方。它的攻效就是在最虛弱的地方進行打擊。所以無論兩規前,你的同盟做得再好,沒關係,把你兩規起來,目的就是切斷你的內部聯係,你裏外情況都不掌握了,信息嚴重不對稱。

“隆宏燊不久就被調離218號信箱,並被雙規。他的屁股離開了這裏的馬桶,臭味就出來了,保不住了……”

東方泥看完這篇長長的報道後說:“貪汙、受賄、拿回扣、拿服務費、拿好處費;挪用巨額公款做生意;包養情婦等等問題不少。有些事他作了辯解,看來他還有些不服,想以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來證實對他的指控不實。這篇報道都一一加以駁斥。”

晟翬說:“最後,他看保不住了,對一些事情自己承擔了責任。218號信箱機關裏有人說他‘算條漢子’,保了不少人。言下之意,有些問題還沒有捅開。他明白,隻有他本人承擔責任,認罪,別人就可避而不談了,否則還要牽連本人更多的事和人。但是有兩個親信保不住了,各判了幾年徒刑。一個是屈處長,另一個是蒼處長,隆的左右手,是隆調來執行特殊任務的‘欽差大臣’……。”

東方泥說:“這個屈處長到綜合研究所來視查過一次。那神態︰目空一切,盛氣淩人,飛揚跋扈,不可一視。狐光正自視高人一等,從來不參加黨小組的組織生活;五個月不交黨費,多次都是黨小組的組織委員催他交黨費,他才交。龍騰躍說:‘以後不要催他交黨費了,等他半年不交黨費以後,按黨章規定,以自動退黨處理。’這一情況被狐光正知道以後,跑到廳裏去告狀,反誣有人要整他。這位屈處長來了,在全所職工大會上作報告,不批評狐光正不交黨費的錯誤,反而批判那位不要摧他交黨費的人,‘是設陷井坑害黨的領導,居心叵測,拿著電筒隻照別人不照自己。查一查他的老底,是什麽人?’正如胡耀邦所說,多行不義必自斃。根據你所說,這回蛆處座(後來職工改稱的)也陪著隆進監獄了。”

晟翬說:“罪有應得,凡是拉幫結夥,結黨營私,不管你是‘四人幫’、

‘八人幫’、‘百人幫’,不管你是第幾梯隊,隻要你貪汙腐敗幹壞事,都逃不脫“馬桶定律”。

東方泥說︰“我從俄羅斯考察完回來,廳領導曾經要我完成一項任務。但是我辦了退休手續以後,接到部裏的反聘,我就到中俄邊境去搞外貿去了,主要從事翻譯,那是我的本行,而且才從俄羅欺回來,有認識的人,很快接上關係,幹得比較順利。”

晟翬說:“幸虧你沒有接手廳裏的工作。跟那一幫人最好不要粘邊。”

 

四、有幾個人的情況也須一提

這幾年東方泥都在國外度過,不太過問“陳年舊事”,這次回昆明,與老同事們七吹八聊,了解到不少情況。

(一)他老婆嫁給了他堅決打倒的軍代表

菅崇智在劃線站隊運動中,因“文革”初期廳“文革小組”執行資反路線時,他是把群眾打成反革命的得力幹將、又在“王、關、戚”的煽動下大肆反軍亂軍、策劃抓廳機關的軍代表、持槍參加武鬥、有打死人的嫌疑。砲派占領新華山以後,菅崇智也上山了,居住在本廳辦公室裏。砲派撤出新華山以後,發現廳人事處的檔案室被撬開過,某些辦公室保存的黨費、團費及某些私人的現金丟失。菅崇智有推脫不了責任,他卻無法說清自己的問題。整黨時黨支部給了他一個嚴重警告處分,報上級黨委待批。不久他到公社生產隊插隊,他通過老家一位掌權的造反派親戚幫忙,倆口子一道調回他老家。處分還沒有批下來,他就動身走了。生產隊巴不得插隊的這些人快些走,不想管這些機關幹部的事,對他的處分也就不了了之。菅崇智離開老家二三十年,回到老家,自己也不是什麽功臣和高幹,也找不到合適的位置。粉碎“四人幫”以後,他得知雲南總的形勢的變化,218號信箱的領導班子作了大調整,而且原先幾個站錯隊、被隔離審查的人又回到218號信箱。菅崇智認為現在雲南的形勢對自己更有利。一封商調函寄回來,這邊正缺人,求之不得,很快倆口子又調回來了。開始了他的“五華山恩仇記”,前文己經有所記載。

他住在機關宿舍靠街的二樓,有一天夜晚,啪的一聲,他的窗戶玻璃被打碎了。他忙爬起來朝街上看,觀察了半天,街上空無一人,這是誰幹的?第二天在屋子裏找著一顆五四式手槍的子彈頭。他嚇著了,立即向核查辦公室報案。他分析說,可能是東方泥幹的。他誣陷東方泥打老紅軍杲建義的事被杲自己否定掉了。他怕報複,生方設法要把老東送進監獄,讓他永世不得翻身。核查辦公室的人到呈貢綜合研究所去調查東方泥最近的行蹤。調查得知,東方泥這幾年都在省外、國外,不可能是他。核查辦的人分析說,老東如果在昆明,也不會幹這種事。他對給他黨內警告處分是有意見,那是公開的。他給中央組織部寫過一份申訴,這份申訴轉到省委組織部,省委組織部轉到廳裏,最後不知怎麽弄的,落到狐光正手上了。狐光正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情向東方泥說,你的申訴已經轉到我手裏了。東方泥說,我知道會轉到你的手上,我就是要中央組織部了解基層還有這樣荒唐的事,你最好多積點德。核查辦的另一個人分析道,東方泥是辭職,行政上仍然享受正處級待遇,後來又批準他正高工,待遇比正處級強,他這是因禍得福,他明白這一點,而且現在他的精力轉移到其他方麵去了。第三個核查辦的人分析說,可能是下屬單位哪個挨了整的人幹的,不一定有槍,這種子彈“文革”時期在街上揀得著,用彈弓射給你一顆,嚇唬你一下。不怕,我們不定期設一個哨觀察一下。

菅崇智知道自己結仇甚多。218號信箱機關核查辦的工作人員,大部分是外單位調來的。對原218號信箱的情況不熟悉,不想過問“文革”時期的舊賬,既然有人自告奮勇地要回來,正中下懷,一拍即合,讓他搞清查運動。後來菅崇智也發覺,核查辦的人,隻在背後安排任務,讓他到第一線去“掃雷”,在他的策劃與督辦下,218號信箱係統逮捕了一些人。於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通過原來在砲派裏結織的田副廳長,調他到田領導的廳裏,離開218號信箱這個爛攤子為妙,而且任行政處長,算是又升了一級。然而好景不長,不久得胃癌去世。

東方泥回昆明以後,名興豔把她了解的有關情況以及菅崇智家“遭槍擊”的事告訴佀姝轉告給老東。

東方泥笑笑說:“半夜鬼擊窗了。”

菅崇智的老婆郈巧宜在218號信箱直屬運輸大隊任職,該大隊屬虧本企業,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靠兒子、兒媳拿點回來艱難度日。

一日,田副廳長的老戰友從山西太原回昆明探親訪友。他們原來都是十四軍的,後來田調到昆明軍區,“文革”中是個鐵杆老砲,劃線站隊以後,轉業到一個縣上當一個小領導;這位老戰友在“文革”中支左,支持了八派,是所謂李成芳的“八大金剛”之一,鐵杆老八。雲南清查幫派體係的時候,支“八”的軍代表大部分都轉業回了老家。而田卻從縣上調到昆明當了副廳長。

這兩位老戰友相見,分外親熱,談了許多往事,即使談起“文革”時期的遭遇,也互相表示理解。田副廳長得知老戰友的老伴去世了,現在仍然是單身,就把郈巧宜介紹給他,兩人情投意合,喜結良緣。

碰巧的是,這位李成芳的“八大金剛”之一的總軍代表,正是當年菅崇智參加砲派統一行動時,堅決要打倒的人。老菅賣力得很,在大街上寫了不少的大字報、小字報、大標等,造了不少的輿論。了解內情的人說:“欠債總是要還的,用老婆還債,這是最好的補償。”

東方泥說:“這就進一步證明他的確反軍亂軍反錯了。雖然他本人已不在世,但這種巧合在向活著的人舉證。”

馬驫說:“兩派的矛盾也不是不可調和的。”

宿大勇點頭說:“那是,就像你們倆口子一樣。”

大家哈哈大笑。

門友昰哼了一聲說︰“本來菅崇智兩口子逃過了‘劃線站隊’這一關,回到了老家,已平安無事。但是後來老菅認為昆明的形勢對自己有利,又跑回昆明,力盡誣陷之能事,搞報複。這一著沒有逃過‘上帝之眼’,新老賬一起算,不僅賠了老婆,還短命,償還了他在省公安廳開槍欠下的那條人命。”

(二)他上了“派友”的當而傾家蕩產

218號信箱換來的一把手公翀原為是仁副處長的老上級又是老

鄉,提拔他當了基本建設處的處長。他不想在機關裏幹,要求調到下屬單位去當一把手,他曾公開地說:“寧可當雞頭,不願做鳳尾。”因為在機關裏隻是個中層幹部,夾在中間管管計劃、撥款、執行政策、抓抓任務完成的情況等務虛方麵的事。到了下屬單位當一把手,獨當一麵,什麽都管,要錢有錢,要物有物,要人有人。後來,他如願以償地當了廳屬物資公司的總經理,掌管黨、政、財、文大權。各種緊俏商品、戰備物資任他調遣,批個條子就能賺錢。很快他在一個小區買了一棟房子,門牌號據說是他在搖號中碰上的88,意思是“發了又發”。“哈!天助我也。”他高興得眉毛都笑掉了。

他的一個名叫白劍的老同事,“文革”的老“派友”,改革開放以後,下海從商,發了大財。一日這位“雙料”老友找他敘舊,說了他發達起來的經曆,而且說了今後的打算,很鼓舞人。白劍不經意地說,現在正投資一個大項目,是一個很有前途的新產品——刀槍不入的特殊紙,既輕便,又耐牢,成本又低,將來部隊換裝,用量就很大了。但投資要多。他通過高利息籌款,讓投資者的錢三年內就可以翻一番,他現在已經籌得一大筆錢。已經開工了,萬事開頭難,這個艱難的開端已經度過了,是要增加產量的問題,投資越多,產量越高,利潤越大。說得是仁動心了,想投資。“派友”說,你別忙,先到我公司去看一看,想好了再作打算。白劍住在高級賓館,那排場的確很講究,辦公室富麗堂皇。老白把政府的批文、公章、其他人入股的收據存根等給是仁看。而且還讓他看了那種撕不爛的紙的樣品,當場讓是仁撕,是仁用力試了試,的確撕不爛。是仁當場決定投資三十萬,這在當時隻能爭當萬元戶的時候,是個不小的數字,是他家一家人的積蓄,把兒子準備娶媳婦的錢也拿出來了。一年可以拿回十萬。

十天以後,白劍總經理親自給是仁送來三千元,說是首次“紅利”,以後分期分批地付給。一家人歡喜過望,覺得這位“雙料之友”說話是算數的。

過了二十天,不見動靜,又不好去公司催問分紅的事,也不知道公司是否定期分紅。又過了十天仍不見動靜,是仁的妻子冒醫生叫他到公司去看一看,總不能老等著人家送錢上門嘛!如果還不到分紅的時候,隻當是看望老朋友嘛!

是仁去到公司一看,服務員說,十多天都不見總經理來上班了,可能出差去了吧!又去問賓館的一位副總經理。副總經理說,這間辦公室他付了半年的租金,現在還沒有到時間,不會就此走了吧!是仁這時見來賓館詢問的人還不少,大家起了疑心,建議打開辦公室檢查一下。副總經理讓服務員打開門,進去一看,桌子上的東西都沒有動,拉開抽屜,裏麵或是廢紙,或是空的。大家這才確認這個傢夥是逃跑了。趕快報警。是仁一下子雙眼發黑,因為在大家的議論中,他得知自己的投資最多,大家於是又忙趕到他家裏去。鄰居說,他半年以前就搬走了。壞了,完了,完了……雙腿發軟,一身冒汗。

高級辦公室仍然租著,又付了三千元的“紅利”,就是為他逃跑打掩護的。

是仁十分後悔地說:“應該到他開的工廠去看看,那才是實在的,批文、圖章都可以做假。”

另一個受騙的人說:“我提過了,他說工廠在撫仙湖旁,因為隻有那裏的水適合造這種紙。就像茅台酒一樣,隻有茅台那個地方的水可以釀出茅台酒。我找一個時間安排一輛車組織投資者去參觀。”

陸、水、空,這麽多口岸,到哪裏去找他、去堵他、去查他。他和兒子跑了幾個地方毫無結果。

三十萬元,一家人的靠山和希望,就這麽打了水飄,老婆氣病了、兒子氣呆了,是仁又氣、又急、又恨、又悔、又絕望,幾經折磨,痛不欲生……,跳樓自殺了。

東方泥說:“沒有必要自尋短見嘛!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是離休幹部,按現在的待遇,一個月一萬多元,兩三年就回來了。”

晟翬說:“有人分析說,他的錢不是從正道得來的。他一生,先在政治上,後在經濟上鑽營著,沒有幹幾件正經事。上天要懲罰他,有什麽辦法,在劫難逃。”

(三)死了比活著好

卞燾因高血壓引起腦溢血,經搶救保了一命。幾年來一直臥床不起,大部分時間是糊塗的,連老婆、女兒、兒、外孫、孫子都不認識了。有時也能短暫的清醒一陣,當他清醒的時候,就直流淚,幾次把輸液的針頭拔掉,想一死了之,但醫院裏又沒有安樂死的政策,一直都生方設法維持他的生命。現在連喂食都困難,隻能用食管將半流質的食物擠進他的胃裏。大小便失禁,弄得滿屋臭哄哄的。也是上天的安排啊!

(四)她被自己“左”瘋了

星期天,東方泥和酈靜月走在華山東路,這時側麵一位女同誌在地

上揀了一張小紙條走近東方泥,細聲細氣地說:“這張紙給你吧!你要不要?”東方泥說:“不要,不要。”這位女同誌不容分說,硬塞在他的手上。還問道:“你退休了吧?”東方泥說:“嗯,退休了。”酈靜月看了這位女的一眼,然後用臂拐子拐了東方泥一下,示意不要搭理她。這位女同誌自言自語地望著前方說:“他昨天還在這裏,我要去找兒子。”說罷,就匆匆地走了。

酈靜月看著她的背影悄悄地說:“是我們醫院的孫二娘。”

東方泥驚奇地啊了一聲,說:“她好像是瘋了。”

酈靜月說:“是瘋了,是被自己‘左’瘋的。”

東方泥問:“總得有事因嘛!”

酈靜月說:“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位副局長,‘文革’初期持砲派觀點。後因曆史問題被隔離審查,很長一段時間也未做結論,一直被看守著。她是我們醫院的鐵杆老八,就和這位丈夫辦了離婚手續,兒子也不要了,丟給前夫的媽撫養。好在前夫是隔離審查,還拿著工資,還有飯吃。她是真‘左’,是真的大義滅親,是站穩立場的表現,毫不留情,她做得特幹淨利落。後來她嫁給一個八派的頭頭,後被提為副廳級幹部,又有一個兒子。‘文革’結束,清理‘三種人’的時候,她的第二任丈夫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被判刑,投進監獄。她與第二任丈夫又離婚了,兒子也不要了。這當然也是站穩立場、劃清界線的表現。這個兒子就有點可憐了,是由第二任丈夫交給一位親戚撫養,這位親戚的經濟也不寬裕,生活當然困難。她曾親眼看見這個親生子竄到館子裏去舔盤子,被服務員哄了出來,她也不管。”

“‘文革’結束以後,第一任丈夫的曆史問題搞清楚了,作了結論,官複原職,又是離休幹部,生活一天天好起來。”

東方泥笑笑說:“‘當年不肯隨東風,無奈卻被秋風誤’。”

酈靜月說:“第二任丈夫出獄後,豁出命來從商,從擺地攤、當倒爺,

到開小鋪子、辦公司,發展到搞國際貿易,終於發達起來,日子好過了。

“她本人變成孤家寡人,本單位的職工沒人理她,她去找兒子,她甩給兩個前夫的親生子也不認她。她瘋了,醫院老幹處把她送進精神病院,她會蹓出來找她的兒子。”

東方泥說:俄國民粹主義者涅恰耶夫,寫有一本書,叫做《革命者教義問答》,規定以下教條:

革命者沒有個人利益、私事、情感、戀情、財產、甚至姓名;

革命者與一切秩序、法律、道德斷絕關係;

革命者隻懂得一門科學——破壞的科學;

革命者要摒棄一切浪漫情懷、多愁善感及熱情,要冷靜對待自己,要冷酷對待別人;

革命者應該實施殲滅行動,不應該有任何惻隱之心,包括對親人、朋友、愛人;

革命者應該把自己武裝起來,無孔不入,滲透到社會各階層;

毒藥、刀子、繩索,是革命的聖物;

應擬定一個暗殺、處死的名單、順序,排名先後不是按其罪行,而是根據革命的需要;

如果革命需要,應不惜與魔鬼結盟;

革命者要與殘忍的強盜團夥相結合,他們才是真正的革命者。

酈靜月聽到最後一條時,哼哼一聲不免失笑了。

東方泥說︰“也許孫二娘並沒有看到這本書,然而這些教義給‘極左’分子以高度的概括,有幾條非常適合孫二娘。凡‘極左’分子都認為自己是最革命的,隻講立場,不認感情。”

酈靜月帶著疑問的口氣說:“孫二娘瘋了以後,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不那麽凶神惡刹了,變得溫順了,彬彬有禮了,對人和藹了,像個女人了,你說怪不怪。”

東方泥評論說:“人到一瘋就擺脫了政治意圖的束縛,毫無顧忌,不會偽裝,人的本性就自然流露出來,是善是惡一目了然。”

(五)他死無葬身之地

狐光正當了研究所黨委書記以後,第一個願望就是想出國看看,開

開眼界。所裏的幾個副所長也陸續出過國,了解了一些情況,學習到一些先進的東西,與外國的同行建立了聯係,對自己的工作有很大的啟發和推動。他想,自己是個黨委書記,負責全麵的工作,業務上他也應該全麵地了解國內外的情況。他寫了一個申請報告給廳黨組,提出去越南考察,他認為越南離中國比較近,花不了多少旅費(出國人員的製裝費是一樣的,這一點隻能放在心裏),自然條件有相似之處,出國看看,在業務上多長點見識,這一點很重要,廳裏的一把手不是也出過國嗎?申請報告送上去待批的時候,據了解內情的人說,他把出國用的拉杆箱都買好了。

上麵的口頭批示下來了:你一個黨委書記到越南考察什麽?如果是省裏派黨政代表團去越南,也輪不到你頭上。

他碰了一鼻子灰以後,就想,一定要當所長才行,要黨委書記兼任所長才有機會出國。於是生方設法要把現任所長拱下台。

所長老張是五十年代初雲南大學畢業的,曾在中央部屬的研究院工作過一段時間,後調回雲南分到綜合研究所,一直是所裏的骨幹,幹了較長一段時間的室主任。踏踏實實地搞業務工作,專業上很有創見,在建立東方泥這個領導班子時,經過民意測驗任命他為所長,因他不是黨員,新領導班子很尊重他,在黨委研究院的工作時,不稱黨委會,稱所務會,請他參加,定的目標和任務,所長和副所長好貫徹、執行。

狐光正為了把張所長拱倒,隻開黨委會,把他撇在一邊。老張也明白這一點,隻是埋頭幹自己的課題。

全國、省裏要開人民代表大會,省裏考慮選一位既非中共黨員,亦非民主黨派的老科技幹部為代表,以示人民代表的廣泛性。幾經篩選,認定老張最適合這個條件,他就被推薦並選為了人民代表。狐光正認為這件事未經過他本人的批準,非要把他拉下馬,四處造他的謠,說他在所裏搞小宗派,搞自己的“小兄弟”。其實隻是他們課題組的四個人,工作上的接觸,常出差在一起,算什麽小宗派。到了老張去北京參加全國人代會期間,他揚言要把他揪回來。有人把這一情況告訴東方泥,東方泥說:“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期間,所有代表都受法律保護,他若去北京抓老張,進監獄的不是老張,而是他自己。不信,就讓他去試試。”他這才沒再說要去北京抓老張的話。全國人代會結束以後,省裏組織傳達會議精神,綜合研究所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全國人代會的代表,狐光正不僅不安排他傳達會議精神,而且還對他風言風語,無事生非。

有一天,冉渢清副所長清早去找張所長,研究一下課題組的問題,他們是一個課題組的。敲他宿舍的門無回聲,然後透過窗戶的玻璃朝裏一看,老張倒在廚房門邊。趕快叫人來,把門打開,老張的身子已經冰涼。估計是昨晚老張加夜班,晚上想喝點水或者吃點東西,突然發病,又無人照顧而離世(他家在昆明市,在所裏住的是單身宿舍,帶廚房的小套間)。

群眾反映說,張所長是被狐光正氣死的、逼死的。

所黨委副書記鬆如嬋出麵組織與張所長的遺體告別會。所裏大部分職工都自動去了。儀式完畢大家走出大廳時,個個眼淚汪汪。狐光正卻借故說說笑笑,嘻嘻哈哈……。

鬆如嬋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邊擦眼淚一邊恕斥道:“在這種時候,大家都很悲痛,你還嘻嘻哈啥的,像什麽話,你要笑,你各人回家笑去!”訓斥得他紅著臉無話可說。

群眾反映說:“這是三娘教子。”

有一次狐光正在大會上做報告,烏魯白勒地說了半天,不知所雲。鬆如嬋的丈夫老程起身往外走。

狐光正大聲吼叫道:“老程,你要到哪裏去?”潛台詞是為什麽不好好聽我講話。

老程也不示弱,大聲吼叫道:“我上廁所撒尿。”潛台詞是你的報告像懶婆娘的裹腳布——又臭又長,我的尿憋不住了。

全場一陣哈哈大笑。東方泥嘀咕了一句:“打擊報複立竿見影。”

有人說︰“這次是子教三娘。”

狐光正總算是把張所長拱下來了,但是所長並沒有讓他當,是將另一位抓專業工作的副所長提為所長。所長沒有當成,他就想再撈一點政治資本,為什麽不可以當人大代表呢?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呈貢區選人大代表,由幾個科研單位中推薦人,然後差額選舉。綜合所未經職工醖釀,狐報了自己。他安排了一個人寫介紹他的先進材料,寫好以後,他認為不突出,自己動筆寫了一份報上去了。了解內情的人說,自己寫自己的先進材料,全國罕見。幾個研究單位的被推薦人的材料發下來以後,東方泥一看,說:“狐的這份材料是在自我暴露。”

選舉結果,有人說:“狐光正隻有一票。”

綜合研究所的領導班子,除狐以外,都是大學本科生。狐就覺得自己矮人一等,也多次申明,自己是大學本科生,是華東師範大學五十年代初期中文係函授班畢業的,是自己用業餘時間苦讀出來的正兒八經的本科生。

技術幹部都評了職稱,所領導、室主任都是具有高級職稱的人;政工幹部也開始評高級職稱,老狐也想評上一個高級政工師,他的職務是夠了,但要評高級政工師要審查學曆。他說他的函授大學畢業證交給原在單位的政治部,他們給弄丟了。大家不相信,畢業證都是自己保管的,哪裏會交給政治部,政治部人事處即便是審查一下,看一眼就夠了,怎麽會弄丟呢?不信邪的龍騰躍跑到他原在的單位一詢問,接待人員回答說︰“根本沒這回事。”狐光正又辯解說:“我把函授大學本科畢業證丟失的情況向原廳一把手邸頠山寫過一個報告,邸同意我的大學畢業資格。”綜合研究所學術委員會的成員說:“學力不能由那個領導批條子就可以承認的,是要憑畢業證。”以後凡是公布有關職稱的名單,表明狐光正是大學本科生時,龍騰躍就在他的姓名側邊注明“假大學生”。其實,他是離休幹部,工資無需與職稱掛勾,他就是要爭這個麵子,不惜造假,使麵子喪盡。

凡是爭這爭那的人都是極端個人主義者,這也表現在他日常生活中占小便宜的事情上。所裏有交通車送職工上班,凡外單位的人要搭車需交一角錢,狐的老婆經常乘交通車來所裏,拒不交錢;信息資料室的英語翻譯小梁有一次向東方泥說:“狐書記幾次問我昆明市哪裏有雀巢咖啡賣?我早就告訴他到處都買得著。他怎麽就找不著呢……”東方泥說:“他多次說買不著?意思是讓你買一瓶送給他。”小梁才啊的一聲明白過來。東方泥又補充說:“這種人,你不要理他,這次你送了咖啡,下次他還會向你要東西的。”;有個別人找他辦事,就請他吃飯,他以為他是黨委書記,若能到哪家吃飯,是給那家的麵子,是榮譽。於是他就今天向這家說,今天我到你家吃飯,明天向那家說,今天到你家吃飯。後來搞成習慣了,大家十分反感。有一次,他的一位朋友來訪,他突然向賀白蓮說:“今天我們在你家吃飯。”大家的糧食關係都在食堂,定量肉也在食堂,食堂也就隻有兩三樣萊,怎麽招待“貴客”啊!賀白蓮忙說:“唉呀,對不起,今天我家裏沒有菜,無法招待你們。”

這樣讓人生厭的事不勝枚舉。

狐光正離休以後更是個騙子,到處騙錢。

第一個是騙江浪。江浪、狐光正、老胡、老章等幾位人屬離休幹部,綜合研究所按上級規定,給每位離休幹部27萬元購房補貼。狐光正自己買了房子,然後找江浪吹牛,說他認識一位房地產商,正在蓋房子,若先付款,房子蓋好以後,房價可以優惠兩成。江浪把27萬元交給他買房子。事隔兩年,房子的事“杳如黃鶴”。後來才知道,他把這筆錢拿去做生意,多次向他催要,他就是死皮賴臉地拖著不還。又拖了兩年,江浪無可奈何,就向黨支部反映,動員組織的力量向他催款。黨支部書記是孟青,孟青說:“像什麽話,這簡直是個騙子,從政治騙子發展到經濟騙子,哪裏像個黨員。”孟青向新上任的黨委書記匯報以後,決定開一次全體離退體黨員大會根究他,也請黨委書記參加。

在黨員大會上,大家對他進行了批判,不僅僅是催他還錢,是新老賬一起算。狐光正表態承認錯誤,答應還錢。

黨委書記說:“限期還錢,不還錢拿你是問。”

孟青說:“三天之內歸還全部拿去的錢,否則考慮你的黨籍。”

龍騰躍說:“三天之內不還錢,就開除他的黨籍。”大家異口同聲表示同意。

狐光正這才不得不還了這筆錢。等江浪用這筆錢去買房子時,時

隔四年,房價普遍上漲了。而狐光正拿著這筆錢作生意,四年之內誰知道他賺了多少?

中國與韓國建交以後,中韓關係有所改善,狐光正說地老婆是韓國人,在韓國有一筆兩千多萬元的遺產,要他老婆去韓國接受遺產。後來他老婆病逝,由他兒子去韓國辦理,由於缺路費、生話用費,需要借錢才辦得成。

據狐光正說,他兒子去了香港,但辦理繼承這筆遺產的手續比較麻煩,要跑許多地方,狐光正就借錢,寄給他在香港的兒子。

一開始他向一位同誌借一萬元,說半月以後歸還,半月以後確實還了。過了幾天又向這位同誌借三萬元,因為前次借了一萬元準時還了,有了信用,而且他又是原研究所的黨委書記,應該是靠得住的人。就又借了三萬元給他,這一借就無歸期了,要等他兒子去韓國拿到遺產才能還,老狐答應給高利息。他每次借錢都能說出理由,這次說要去新加坡,下次說要到馬來西亞,買飛機票、吃住都得花錢;又說這次他要去韓國,肯定有把握了,路費錢已經寄到香港,馬上就可以辦成,我正在等我兒子的電話。一旦你陷進去了,為了拿回自己的惜款,隻得再給他一筆,以求他能得到遺產,還回所有的借款,甚至還能得到高額利息,老狐還答應分成。

有一次過組織生活後,大家在一起聚餐,老許說︰“狐光正在所裏可能是最富有的一個,也可能是最窮的一個。”

“你借給狐光正多少錢?有幾萬嗎?”有人問。

許答:“幾萬元不止啊!”

“幾十萬?”

“差不多。

“究竟是多少?二三十萬是幾十萬,八九十萬也是幾十萬。”

“八九十萬是有的。”

東方泥驚奇地問:“唉呀,你怎麽借這麽多錢給他?”

事後,老許向東方泥和孟青講述了他借錢給狐光正的原由和經過。

東方泥說:“我怎麽沒有聽說他的老婆是韓國人,原來在218號信箱機關,五·七幹校,他和他老婆與我們都在一個連隊,我在四排,他們倆口子在五排。他老婆姓馬,韓國人有姓馬的嗎?,狐光正成立‘單槍匹馬’戰鬥隊,就是他與他老婆,軍代表支左時調查過這個戰鬥隊,怎麽沒有聽說他老婆是韓國人。再說,去韓國辦遺產用不了多少錢。況且從北京到首爾比從香港到首爾近多了,何必跑到香港去。幾年過去了,借這麽錢給他還沒有辦成,你為什麽不根究一下,他是不是騙子。這個傢夥原來就騙過江浪。”

孟青說:“幾年過去了,他兒子住在香港,一分錢都沒有拿到,你知道他在幹什麽?怎麽還要不斷地寄錢去。”

東方泥問:“惜錢打了借條嗎?”

老許說︰“有。”遂拿出七八張借條。都是七八萬、十多萬一張的借條,東方泥大體加了一下,的確有八九十萬。借條上寫著以房產證作抵押。

東方泥提醒他說:“錢拿不回來,你把他的房產證拿來,也能頂七八十萬。”

老許說:“我要了,他說他的房產證找不著了。”

孟青搖搖頭說:“你看看,你看看,簡直是放狗屁。哪有房產證會丟失的。是騙子,他的大學畢業證不也是丟失了嗎?到他家裏去搜,這是他在借條上承諾的,我不相信找不著。”

老許說:“我去搜?那是犯法的。”

東方泥說:“你通過法院嘛!由法院派人執行。”

狐光正向所裏的職工借錢的事還沒有結束,有些不了解情況的人照樣借給他,拿了一張高利息的“空頭支票”。向老的借不著,就向年輕的借;向本單位的人借不著,找外單位的人借。究竟他發出多少借條,連他自己都記不得了。

老許知道自己是受騙了,而且還了解到,狐光正還向他的老同事、老同鄉借了一百多萬。於是老許找到這位老幹部一道把狐光正告上了法庭。經法庭審判,認為他借的錢都出具有自己簽名的借條,而且狐光正一直申辯,隻要拿著這筆遺產,一定照承諾的條件歸還。法院認定他還不算詐騙犯,但十多年過去了,這個長把傘還要扛到什麽時候,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決定從他的養老金中扣出一部分錢來還賬。當時狐的養老金每月大概六千元。留三千元給他和他女兒(是個精神病人)作生活費,餘下的用作還債。但養老金存折是有密碼的,別人取不著,每月要從他手上拿,有時拿得著,有時拿不著,因為向他討債的人太多。有一次狐光正給所新上任的黨委書記寫了一封信,說他幾個月沒有吃肉了,現在身體很虛弱,頭暈眼花,希望組織上關心他一下。大家也覺得他瘦得皮包骨頭,有人問他怎麽這樣瘦?是什麽原因,應該找醫生看看。他說,我是餓瘦的。黨委書記找人商量說:“怎麽辦?他原來是所裏的黨委書記,看在這個麵子上,我們也不能不管,出了事也不好。”遂派人買了幾斤肉、蔬菜、水果送去了。

狐光正向孟青借錢,孟青說:“你是離休幹部,工資比我的高,我有困難還想找你借呢!”;狐光正找嵇贇借錢,嵇贇說:“我才買了一套房子,花了幾十萬,現在手上沒有剩餘的錢了。”

在本單位借不著,就找外單位的熟人借;找老人借不著就找年輕人借。

狐光正向所裏的小劉借錢,小劉說:“我家的經濟是我愛人管著的,你要的數量又大,我拿不出來。”

狐光正說:“有幾百元也可以。”

小劉隻好給了他二百元,借條也不用寫了,拉倒了。覺得這個人怎麽借這麽多錢寄給在香港的兒子,也不解決問題,是怎麽一回事?於是就作了點調查。原來他兒子在某派出所工作,後來找不少朋友、同事借了一大筆錢,辦了一個護照和一個小國家的簽證,跑到香港去了。現在老子又借了大筆錢,不斷地寄往香港的兒子,誰知道這父子倆搞什麽鬼。有人作了某種推斷︰“哼!這父子倆肯定是……”

借不著大錢就借小錢,坐在辦公室裏向人借,不借就不走。職工也知道什麽借啊,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隻好給他幾百元,他以後就不好再來要了,一次了斷。

2018年元旦剛過,狐光正死在家裏,是什麽病也不知道。他是離休幹部,住院是全額報銷,勸他去醫院看病,他就是不去。總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有人說:“他簡直已經變成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老許說︰“他死後,我去過他家。是他侄兒子收的屍。那位借給他一百多萬元的老同鄉也去了,把他的骨灰盒提著走了。留下一句話︰‘他還有這套房產,等把欠債還清了,再還這撮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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