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21 若思念便思念

來源: 2021-10-11 07:35:02 []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次 (16668 by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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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周一,給老爸燒七七紙的最後一七,近期紙。此後便是百期紙、一年紙、二年紙、和三年紙。三年後便歸先祖位,隻在每年清明和正月祭祖時祭拜了。

 

這個習俗仿佛是一種醫學治療,辦喪事好似動手術,下葬就是下手術台。一七一紙一個療程,七個療程之後出院,百期跟進,一年、兩年、三年複查,之後便徹底痊愈了。

 

是的,如果真是一個手術,三年之後應該徹底痊愈了,傷疤好了痛也沒了。可是,喪親之痛如影相隨,哪能像一台手術這麽簡單,如此輕輕巧巧無聲無息地淡忘?!

 

在國內的日子一直不曾夢見過老爸,大約是心底未曾真正接受他的離去。回美後,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現實一絲一毫都沒改變,時針走過的每分每秒都在重複永遠失去他的事實。然後開始頻繁夢見老爸。

 

一次夢見他仿佛在病中又仿佛一切正常,他紅光滿麵笑著指導我做冰糖糯米鴨梨:“蒸的比煮的好吃。煮的太綿軟。記得糯米要提前泡上。”老爸明明是不會做飯的!他唯一教過我的便是包餃子。可夢裏的對話記得清清楚楚,就像他是一個大廚。第二天我便買了鴨梨,用他教的方法蒸了獻給他。我想,這應該是他喜歡的。

 

一次夢見了三十多年前的他,全家住在南橋路小院二樓的房子裏。整個夢境有點模糊:人很多,出出進進,吃吃喝喝,老爸的麵容不清晰,隻是一雙腳清清楚楚,長滿了凍瘡,老媽在給擦藥,說是某種偏方。夢裏的自己依然是中學時候的模樣,但心底裏卻在疑惑:一七紙燒完後,大姐夢見老爸光著腳。二七紙的時候,我們就把各種單鞋、棉鞋都燒給了他。怎麽現在腳還凍傷了呢?

 

一次夢見在秋林坪家裏,不知是誰說老爸回來了,活了!我欣喜若狂地衝進去,卻見二伯和三伯坐在廊下老爸常用的躺椅上,談笑風生。當下就懵了,哇地哭了出來。醒後還能聽見自己的哭聲。

 

昨天的夢境非常清楚:老爸滿麵笑容地回家了,說走了長路,搭便車到佛崖然後走路回來的。大姐和二姐在廚房忙著給他包餛飩,摞得一案一案的,就是他走的前幾天包的那種小餛飩,一口一個的。我端了熱騰騰一碗給他送到廳房去,心裏猶疑:老爸真的活了?回來了?!老媽給我使眼色:“把院子裏種的蔥拔一根切細給你爸端上來,要很老的開了花的那種。”老爸從來不吃那種老到開花的蔥!原來老媽心裏也不確定嗎?我聽話地拔了老蔥,切成末端給老爸。他瞥了一眼就擺手:“蔥都老成這樣了!不要。”我和老媽瞪大了眼睛,相視而笑:真的是老爸!他回來了!

 

到醒來,老爸大笑的樣子清清楚楚就在眼前,連皺紋都如工筆畫般清晰。那副從心底笑到眼角的明朗燦爛笑容,我很久很久沒見過了。我已經四年沒能回家。這次回去,他病體支離,精神不濟,很少看見他笑,既使笑都很短暫,像陽光反射在玻璃上一晃而過。昨天是他的近期紙,今天是他走後的第一個中秋節,他一定是惦記著我們。於是,獨自一人穿過那個世界,走了不知道多長的路才走進我的夢,隻為了心滿意足地見我們一麵,讓我能從夢中笑醒……

 

李後主有詞曰:“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是啊。夢裏,一晌貪歡......

 

理性明明白白告訴自己,老爸走了。心底卻總在疑惑:爸真的走了嗎?再也不回來了?潛意識裏是渴望他依舊在世的。因此,在所有的夢境中,明知道他走了,他卻都複活了。

 

此刻,手機裏響著一首寫在中秋的歌:“人若思念便思念,終會相見。“

 

我默默地咽下眼淚。

 

不,不是所有思念的人都終會相見。有些人,一閉眼就再也不見......

 

隻是,若思念便思念吧,這將是此後餘生永遠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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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有這麽個閨女真好 -色大膽小- 給 色大膽小 發送悄悄話 色大膽小 的博客首頁 色大膽小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08:24:34

有什麽好?遠在天邊,一杯水一頓飯都孝順不到身邊...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08:30:17

以後都會相見的,今生緣分已盡,節哀 -拂曉的風,輕輕地吹- 給 拂曉的風,輕輕地吹 發送悄悄話 拂曉的風,輕輕地吹 的博客首頁 拂曉的風,輕輕地吹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15:13:10

嗯,我知道他會在天上看護著我。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16:08:38

肯定的! -wszgr- 給 wszgr 發送悄悄話 wszgr 的博客首頁 wszgr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17:51:45

嗯,想他的時候就抬頭看看天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20:06:04

今生夢裏相見 -myquestion- 給 myquestion 發送悄悄話 myquestion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1/2021 postreply 21:49:54

但願夢裏常相見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2/2021 postreply 05:18:10

抱抱同病相憐的天涯淪落人。想起了我的老爸,淚眼婆娑。。。 -Lucy12345- 給 Lucy12345 發送悄悄話 Lucy12345 的博客首頁 Lucy12345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3/2021 postreply 11:16:06

謝謝你的安慰,也抱抱你。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3/2021 postreply 11:21:30

同感。 爸媽走後,夢得真真切切,思念也是時時刻刻。 -儉約- 給 儉約 發送悄悄話 儉約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3/2021 postreply 13:29:25

嗯,有時哭醒有時笑醒。。。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4/2021 postreply 05:13:44

我也經常夢見在天國的父母,就和他們還活著一摸一樣 -XiaoPan_DE- 給 XiaoPan_DE 發送悄悄話 XiaoPan_DE 的博客首頁 XiaoPan_DE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3/2021 postreply 15:13:30

而且,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頓時鼻子就酸了。。。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4/2021 postreply 05:14:40

同感!忍不住落淚。 -稻穗兒- 給 稻穗兒 發送悄悄話 稻穗兒 的博客首頁 稻穗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3/2021 postreply 18:15:17

我們都是天涯斷腸人。。。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4/2021 postreply 05:15:08

從此隻有歸程 -BnBinUS- 給 BnBinUS 發送悄悄話 BnBinUS 的博客首頁 BnBinUS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4/2021 postreply 10:17:02

長亭連短亭。。。 -樹枝兒- 給 樹枝兒 發送悄悄話 樹枝兒 的博客首頁 樹枝兒 的個人群組 (0 bytes) () 10/14/2021 postreply 12: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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