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心疼的玫瑰

沒人心疼的玫瑰------DAWN的故事

 

有一個美國女作家為了寫一本書《生活在底層》專門在底層體驗生活了兩個月，做飯店服務員，清潔女工，超市收銀員。在書中，她記錄了她的所見所聞和感慨。我想她之所以有這些感想，是因為她並不真正以此為生，她隻是一個旁觀者。否則的話，她為了保住工作，保住讓自己賴以生活的微薄的薪水，她就會變得逆來順受，麻木不仁了，也就不會產生讓她能寫出一本書的感想了。

我曾經在副食商店裏工作過兩年，每天都是簡單重複的體力勞動。如果，單單是勞動也就罷了，碰上挑剔的領導，還要忍受無休止的責難，稍一反抗，就會被穿小鞋，削減你的工作時間或者給你個很糟糕的時間上班，要麽你走人要麽你就得忍受。所以我見到的大多數員工都是逆來順受的，懶得反抗，因為他們沒有反抗的資本，沒工作沒飯吃的壓力更甚於忍氣吞聲的壓力。隻有DAWN不同，DAWN是我們部門年齡最大的員工，通常比領導的年齡大。她不高興了就要跟領導吵架，領導給她顏色看，她就泡病號，反正請病假領導也不能開除她。副食商店的員工福利可沒有帶薪病假，DAWN不上班就沒錢，DAWN不缺錢嗎？

DAWN曾經很有錢的，這是她告訴我的。她年輕的時候，可以掙到70多塊錢一小時。她曾經給我看過一張她年輕時的照片，在海邊開闊的沙灘上，DAWN和她的同事站成一排。年輕的DAWN一頭金色的短發，笑容燦爛，豐滿圓潤，讓我想起了戴安娜王妃。是的，沒錯，DAWN是個不折不扣的靚妹。但是，現在的DAWN金發變成了灰白色，圓潤的身材也幹癟了，她還是愛笑的，隻是笑起來滿臉的皺紋透著無奈的苦澀。

DAWN的苦難是從她老公迷上了賭博開始的。本來他老公有很好的工作，在聯邦政府的稅務局工作。但不知為什麽迷上了賭博，輸光了家裏全部的存款還欠了幾十萬的賭債。最終，他們賣了房子，搬進了兩室一廳的公寓裏，可是DAWN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還要住在客廳裏。

DAWN的老公並沒有等來人生的翻盤，他在五十多歲的時候突發心髒病，撒手人寰，撇下了DAWN和她的兩個十幾歲的孩子。

DAWN在這個時候好像並沒有什麽穩定的工作，因為她說她在四十多歲的時候讀了社區大學，讀的是跟青少年有關的專業。畢業後，她還找到了一份在兒童醫院的工作，據說收入是不錯的，至少養活她自己和兩個孩子沒問題，但是DAWN居然把這份工作弄丟了。我非常不解，她也沒有正麵回答我的疑問，隻是說她的工作需要在夜間工作，而她要照顧兩個孩子，不能在夜間工作。

後來的DAWN不知怎麽，找了在沃爾瑪的工作，後來又到了我所在的這家副食店。薪水微薄，好在她的兒子已經工作，母子倆分擔各項開銷，房租，水電，食物。隻要領導一削減DAWN的工作時間，DAWN就會很緊張地嚷嚷，我付不起我的房租了，我付不起我的房租了。

DAWN的女兒是年長的孩子，這孩子18歲以後就被DAWN要求搬出去住，自立謀生。這孩子碰巧和我女兒在同一所大學裏讀書，還在同一個係裏。她入學比我女兒早，等我女兒畢業時，她還沒有畢業。半工半讀，她要掙錢支付自己的各項花銷，家裏一點兒也幫不上她，這樣她修課的時間就受限製。她本來是要想讀研究生博士的，但是後來隻想快些畢業找工作。

副食店裏的員工休息室，是員工吃午飯的地方。這個時候，你就可以看出誰是精打細算，善於計劃準備的人，這些人通常都自帶午飯。而不會精簡節約的人通常都會在店內或者店外的快餐店裏買著吃。那些學生工買者吃，我不奇怪，單身不會做飯。DAWN每每吃飯的時候也都是買著吃，有一次她還抱怨買的三明治太貴了，說花了她七塊多錢。我心想能不貴嗎？你自己做一個連兩塊錢也花不了，巴菲特才買二三塊錢的麥當勞。

所以當DAWN說她買了車時，我還很吃驚。雖然是輛二手車，隻花了五千塊，但DAWN能有這個數目的存款可能性也不大。後來才知道，這車是DAWN的姐姐可憐她天天做公共汽車辛苦，給了她五千塊。她姐姐據說家境富裕，有豪宅遊艇。

有了車的DAWN花銷更大了，但是卻不見她絲毫節儉，她甚至午餐時間開車出去找快餐店吃飯，今天溫迪，明天麥當勞，有一次她拽著我跟她一起去吃溫迪，吃了一份套餐，花了我九塊多，心疼得我再也不跟她去了。

也許，早年富裕的生活，讓DAWN花錢大手慣了。後來經濟拮據，她也沒學會精打細算。所以，領導一削減工作時間，DAWN的反應最激烈，她脾氣急，氣性大，跟曆任領導的關係都不好。

後來，我找了新工作，離開了那家副食店。DAWN沒多久也跟領導鬧翻了，離開了，她又回到了她工作過的沃爾瑪。有時，我去那裏購物，遠遠地看到DAWN正忙著往貨架上擺貨，瘦小的身形，灰白的頭發，不禁讓人懷疑她有多少體力支撐她幹這項工作。DAWN今年就六十了，我問她有沒有打算退休，她說她以前存的退休金都讓她的老公輸光了，她不能退休，否則沒法負擔她的生活。說這話的時候，她很平靜，並沒有什麽情緒的激動，或許生活的苦難和歲月的流趟已經麻木了曾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