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生日

小時候在家過生日，媽媽總會給我打兩個荷包蛋，並在熱騰騰的湯裏再放上一勺白糖。在我們那兒的農村，這是正經八百招待貴客的吃法——甜湯荷包蛋，簡單，卻體麵。那時年紀小，不懂什麽“儀式感”，隻知道那碗荷包蛋甜湯一端上來，那天一定是個重要的日子。

結婚以後，再吃荷包蛋，妻子卻往湯裏倒醬油。她怎麽也想不通，世上怎麽會有人往雞蛋湯裏放白糖。慢慢地，我就習慣了這種鹹湯荷包蛋，再回頭嚐甜的，反倒有些吃不下去。看來，口味和人生一樣，都是被時間一點點推著往前走的。

如今每次過生日，家裏的標配是每人必吃一碗長壽麵，隻求一個寓意：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正吃著麵，女兒打來電話問候。她說自己一下午都在做誌願者，剛準備出門去鍛煉。我順口問了問她的誌願者工作，她說這學期報了兩個項目：一個是跟醫生給低收入的殘障人士看病，一個是給流浪漢和沒有醫療保險的人看病。二十幾個年輕人，下班後跟著幾位醫生，去殘障中心、流浪漢中心，問診、開藥、跑前跑後。

我問她接觸到的那些流浪漢怎麽樣。她說：“大多數是黑人，好像不少人還挺有禮貌的。”電話那頭，她不緊不慢、帶著點書生氣的聲音，讓我突然覺得，她好像還是那個從前單純、安靜、善良的小女孩的模樣。

我們叮囑她鍛煉完也去吃碗麵。她笑著說中午已經吃過了，不過晚上可以去附近的餐館再來一碗四川擔擔麵。

今天的生日晚餐，妻子做了四個涼菜，每人一碗臊子長壽麵，全是我愛吃的。蛋糕吃完，我的肚子已經圓滾滾的，必須立刻出門鍛煉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