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自己每年也做香腸,有時候還給爸爸寄一些過去。那個時候的女人什麽都是自己做。
我記得每家都有自己的泡菜壇子,一般都是大肚子的陶罐子,土棕色。即使沒有泡菜,這壇子也已經又深又重,外麵是簡單的花紋上了一層釉。 我媽用很濃的白酒和鹽水把蔬菜醃起來,需要的時候,揭開蓋子,伸手進去抓。
我媽每次都讓我去抓,因為手比較小,能伸到壇子的任何地方。抓之前,要用肥皂洗幹淨手,擦幹淨水,沒有燒開過的自來水是不能進去壇子的。 那裏麵非常豐富,老薑豇豆辣椒白菜胡羅卜。壇子口小,看不到裏麵,但我憑手感就能準確取出我媽要的東西。
我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給壇子邊緣續水,水是密封壇口用的。如果密封得不好,壇子裏麵的鹽水就會生花,長出一層白白的碎裂的漂浮物,那這壇泡菜就不能吃了。要重新煮鹽水買白酒,重新買菜來醃。我媽也會心疼好一陣。
我爸在外地讀書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和我媽每天過著日子。
我也學會了伺候煤炭爐子,如果照管得好,幾不用每天生火,也就不必要浪費柴火。我媽教我把粉碎得煤炭末子混上些水,做成稀糊糊一樣的東西,然後用鐵鏟鏟起一塊,啪地一聲,扔到爐火中央,剛好能夠覆蓋整個爐火最旺盛的部分。邊緣有點空隙也沒有關係。爐火被濕炭一下子打敗,沒多久就偃旗息鼓,進入休戰狀態,
這個萎靡的狀態將一直保持,直到到我媽下一次需要用火做飯的時候。 這個技巧豐富的活,我在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做得爐火純青,有時候一個月都不用生火。
我這點小本領其實不算什麽,我的表姐和堂姐,比我大幾歲而已,就能夠走全家的飯,洗全家的衣服,還能照顧她們的弟弟。按我媽的話說,作為獨生子女,我很幸運。
即使如此,我總感覺自己有一部分是和我爸在一起生活的。
他寫信回來說,他在學校有武術課,足球課,還可以騎自行車。春天的時候,田野上鋪天蓋地的油菜籽開出黃花,他拿著書本走在田埂上,背誦一上午的英語。 這些場景對我來說,就像自己在過的生活一樣,我能聽到看到也能和我爸爸一起走在田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