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渡
目錄:7.5 超渡;7.5.1 治療恩怨情仇病;7.5.2 無所得;7.5.3 慧傷癡;7.5.4 覺悟的特質;7.5.5 給舅舅送終;7.5.6 圓滿;7.5.7 想去哪兒去哪兒; 7.5.8 神通正等明

這時,我舅舅是肺癌晚期,還和家裏人打架。我想去和舅舅道別,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劉健君的碩士論文是研究肺癌的,我去向她請教。她說,可能在過去,他積累了一些恩怨情仇或者有些事沒做完,要死了,沒時間了,所以煩心和家裏人打架。
我問:“我想去和他告別,該說些什麽?我正犯愁呢!怎麽說?”
她回答:“超渡(如圖7.5)人的那幾句話效果最好。”
我也聽說過有那麽幾句話,要死的人愛聽,聽了就樂,但很少人知道那幾句話,知道的也不會輕易告訴別人。我問她那幾句話是什麽。她聽了就跑,還笑,說:“我不行!我不知道(注1)!”
注1,佛教律法中有說,五地(參見第15章的道諦)菩薩可以給人講自己證明了的佛法;八地及以上的大菩薩才有資格通講佛法。筆者我小時候在一本佛學雜誌上讀到過,和尚說:“這說法自古就有,我們也讚同。但是八地以上的大菩薩太少了,以至於,我們都有困難舉行佛教儀式。因為佛經說,沒有一位摩訶薩(即佛,俗稱大菩薩、大和尚、大尼姑、大真人)在場,那儀式不是佛教儀式。可我們不講,佛法就變得越來越少了。我們研究決定:‘我們這麽說,我們都是佛的弟子,我們是師兄師姐,你們後來的是師弟師妹,咱們一起研究,共同學習’。”
我氣憤地嚷:“你跑什麽呀!你覺得那幾句話效果好,那不是你知道一些嗎!”
她說給我講也行,但不能壞了規矩,得先跪下給她磕頭,叫她師傅。
我快被她給氣暈了,血壓一次次地衝擊天蓋骨:我才不給你跪下磕頭呢!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爸常給他的朋友講這事兒。我從小就愛聽,每次都覺得聽懂了,可我爸就說我不明白,不許我跟別人說。”
我奇怪地問:“你從小就聽,現在都26歲了,研究生快畢業了,怎麽就不懂,不能講呢!?你爸爸對明白的要求高,定義不同。那你爸說什麽是明白?”
她說:“我爸爸說,用你自己的話明白不算明白,用書上的話明白,也不算。你得用對方的話,把對方講得,明白得像是全身透明兒似的,我算你明白。”
我又驚訝又迷惑地問:“心理機製學能像數學或機械學那麽精確,達到100%嗎!?”
她回答:“我和你的想法一樣;可我爸說,他能!”
7.5.1 治療恩怨情仇病
劉健君開始給我講超渡這幾句話。她先詢問我舅舅從小到老的個人經曆,像似巫醫和算命先生那樣的問題。一邊問,她一邊指出結症的所在。比如打死過幾隻黃鼠狼(注,有些心理疾病具有地區文化性),文化大革命中他毀掉了許多他舅舅的道教器具和經書。她說這些問題都要解決。
劉健君說:“先解決家庭的財產糾紛,安排他死後財產的歸屬。孩子們都應該表現出順從他的遺願,讓他走得安心。”
我說:“這一點是顯然的,說下一條吧!”
她說:“第二條是治療恩怨情仇病(注,即精神病)。得了這種病,不能去醫院看醫生。醫院的精神病科醫生懂不懂精神病是另一個問題;他們真的很忙,忙著掙錢,沒時間給病人看病。”
我被逗笑了:“那怎麽辦?找誰去?”
她說:“得了這種病就得找明白人;或者自己看書,從書上找解決辦法。”
我問:“我怎麽能發現他和誰有仇,在因為什麽鬧心?”
她回答:“我剛才不是在詢問他的個人曆史麽!你到他家後,要注意觀察他家的布置,比如牆上的畫,後院的神龕什麽的;跟親戚朋友嘮嗑時,你就留意於發現問題。你舅舅他自己也會跟你說,因為他對那事鬧心。”

她繼續說:“恩怨情仇病的病理就是,以前跟恩人、冤家、情人或仇人等發生了諍執,一般還是有些誤會。這人就耿耿於懷;日子久了,諍劫進入了無意識,就成為心理疾病了。治療的辦法就是把恩人、冤家、情人或仇人找來,麵對麵地把矛盾解決了。人不見麵,病治不好(注1)。見麵三分情,很少有不能把矛盾談開的。病人的心結解開了,病就好了。”
注1,此中治療心理疾病的原理是佛的六種主要覺悟中的對病的覺悟(參見9.6節)。此六種覺悟是等、正、生、老、病、死(參見14.1節)。
我感覺為難了,說:“這不是幾句話的事,這要能言善辯的人說和,從中調解。看來,我學不了這事兒。沒知識,沒經驗,我還不健談。”
7.5.1-2 法眼 Juristic Eye
我聽說治療恩怨情仇病的辦法就是把恩人冤家情人或仇人都招呼在一起,解決矛盾,感覺為難了,說:“這不是幾句話的事,這要能言善辯的人說和,從中調解。看來,我學不了這事兒,沒知識,沒經驗,我還不健談。”
她反駁道:“你錯了!你還真就能辦這事兒。如果你不行,從開始我就不會給你講。我看你行,才說的。”
我迷惑不解:“你什麽時候看我能行?”
她說:“這事你得這麽看,學辦事與性格有關。就這事,如果沒有合適的性格,有的人學兩、三年也整不好。你有這性格,現在我把道理和辦事步驟給你講清楚。如果你在舅舅家碰上這事,你辦起來就得心應手,能辦成。如果你不行,我也不能給你講啊!那,人家那裏要死人了,我慫恿你過去,打架生氣,什麽正麵作用沒有。那我辦得是什麽事!我有那麽缺德嗎!”
我問:“我有什麽性格特質?你怎麽知道的?”
她說:“咱倆上次見麵的時候,你和現在就不一樣。當時,你笑嗬嗬的,那樣兒,我都沒認出來你!直到你問我,‘你是劉健君嗎?’ 我就愣住了,心想:怎麽還換人了呢!談戀愛這事兒還帶換人的!我想了好長時間,才想明白:你是個多重性格的人。就在剛才,你又變了,幸虧我知道了;若不然,可被你嚇著了!截止到現在,我看出來你有三個性格,其中一個就能辦這事。”
她給我解釋了好多,還舉例子。我根本聽不懂,處於雲裏霧裏,問:“怎麽能確定,我在我舅舅家的時候,剛好是那種能超渡人的性格?”
她說:“你的性格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改變。現在你這性格是溜邊兒、躲躲閃閃。你到你舅舅家,如果碰到這種情況,你就自然而然地變了;你就勇敢起來了,挺身而出。你相信我,這點事兒,我100%不會看錯。這事兒隻要有人牽頭,就能辦成。誰和誰有多大的仇,不能原諒一個將死的人。”

注2,法即軌持。我認為本文劉健君的這種看人神態的能力就是法眼。她的這個能力是從她家的一本書和父母學來的。那本書,俗稱《天書》,是我故鄉的法師(即牧師)和算命先生的通用教材,但隻以師徒相傳的方式傳播,不公開販售。我聽說過《天書》很多次,沒見過。根據傳說的描述,我認為那套《天書》實際就是古典心理學,書中以金童玉女為基本模型(如圖7.5.1-2;參見9.9《三位一體》)。
7.5.2 無所得
劉健君問我:“你對人一生能得到些什麽,怎麽看?”
我回答:“人死如燈滅,也沒有能得的主體呀!不過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劉健君回答:“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世事無常,人死如燈滅,這第三條就講人生無所得,萬法皆空,無罪無福(注1)。我爸說,要死的人就愛聽這句話,聽了就樂。如果你和快要死了的人告別,隻有機會說一句話,就說這句。無所得的解脫力非常大,是出世間智。這一條就圍繞無所得來說。”
注1,日常人的每一個行為都會產生業習氣,因此有罪和福的業報(即報應)。讀者當知,本文的談話對象是個將死之人。死人無受,故 “無罪無福”。但,人的生命分為智慧生命和身命(即形體壽命)兩部分。智慧生命如發明創造,所撰寫的書籍,名聲等;形體命終後,智慧生命還會生存多年,甚至千年。形體會腐朽,化成泥土和青煙,不會變得什麽都沒有。
佛經中有這樣的說法。一、般若無所得,二、波羅蜜無所得,三、菩薩無所得,四、摩訶薩無所得。般若無所得,以實性無性故。轉換成現代漢語:一、智慧無所得,二、到彼岸無所取,三、真人沒得到什麽,四、大真人(或佛,或上帝)也什麽都沒得到。什麽都沒得到的原因是實性無。
7.5.2-2 慧眼 Gnostic Eye
劉健君問我:“他們說,人死的時候,想去哪兒去哪兒,你是怎麽看的?”
我回答:“那是人已經沒呼吸了,還有思想活動,進入了幻覺狀態。他想像中的像就是幻境的境,想去哪兒的想立刻取來了目標地的像;幻境立刻變成了目標地的環境,他就已經到達了想去的地方。”
劉健君想了一會兒,說:“我從小就聽我爸講,可我以前就沒像你說的這麽想。我認為你說得對;我以前想錯了。”
我說:“我聽說這幾句超渡的話很特別,有些人說不出口(注,例如劉健君),必須按照書上寫的說,差一個字也不行。你爸爸是怎麽說的?”
她說:“我爸說,不能用書上的話,不能用你自己的話,你要用對方的話給對方講明白。但是,我懂你的意思,我想想我爸是怎麽說的,給你找幾個話題。” 她走到了一邊去想,不說話了。
我等得著急,就幾次過去提醒她,換了幾種說法:“這事要從外界都是內心的投影考慮。比如在這裏,就在這兒,依心,即這棵樹,為中心,來投射外界(環境1)。” 我一邊說,一邊對她做著肢體的表示。“你向外看。忽然,你看見了那座雕像,心想:那是什麽?” 我拉她來到了雕像旁,說:“就與此同時,大腦把那座雕像放大了,新的世界相應地生成了(環境2)。你忽略我們來到這裏的過程,幻覺世界裏,這過程是一刹那就完成的。我們從以那棵樹為中心的世界(環境1)來到了以這個雕像為中心的世界(環境2);這就是幻覺世界裏的瞬間變化:想去哪兒去哪兒(即瞬間轉移,亦作天腿通,如圖7.5.2.2-38)。”
2
她忽然說:“我想起來啦!我不說看見你就想起了我爸爸麽!已經兩三次了。我終於發現你麽倆哪裏相像了。在講這個的時候,我爸爸就像你似的,老是從不同的角度說,還舉不同的例子,一邊說,還一邊比畫。在這方麵,你們倆一樣一樣的。”
我回答:“你想什麽呢!我又沒見過你爸爸,我的行為怎麽可能像他呢!”
劉健君說:“我知道你們倆沒見過,我就說你們倆的動作、表情和說話的方式相像。好了,現在我來想他說過什麽!” 忽然,她轉身跑了。
我追過去,發現她害怕我,怕得快要哭了。我站在遠處,問:“怎麽了?你怕什麽?”
她說:“以前我聽我爸講,就感覺奇怪,說得跟真的似的。我才明白,你們倆都去過那兒!”
我反應過來了,說:“我們不是在談幻覺嗎?就算是去過死亡的世界,又回來了,不就沒死麽!”
她回來後說:“剛才,我又想錯了!現在我告訴你我爸爸是怎麽說的。”
3 劉健君不能說 Eve Liu can't Say
我認真地聽,可我聽不見她說話。我靠近她,看著她的嘴在動,可我聽不見。我探身,耳朵湊到了她的嘴邊,還是聽不見。我著急地說:“你等會兒說,我的耳朵突然出毛病了,聽不見聲音了。我開始在一邊測試我自己的聽力。
她說:“我沒出聲,你怎麽能聽得見!”
我發現我聽到了,反應過來後,氣得蹦起來了,喊道:“不說話,你動嘴幹什麽!啊!你在戲弄我,這一點兒都不好笑!”
她說:“我知道這不好笑,也沒逗你玩。我想說,可我想不起來怎麽說。”
我說:“你從小就聽你爸爸給別人講,到現在,至少聽了上百回了,怎麽可能,連一句也沒記住?”
她回答:“是呀!我也感覺奇怪!這是怎麽了?我怎麽不能說話了呢!誒呀!你整我!”
我沒聽懂。
劉健君又說,“那我為什麽說不出來呢!?”

4 注解 Annotation
注1,本文中,編者我所說的知識是慧,也就是慧眼。我具有慧眼的原因是我有修習禪定的經曆,即幻覺的經曆(參見11.1節)。幻覺的經曆就是天眼,是慧根。
注2,劉健君沒有過幻覺經曆。幻覺的環境特殊,在現實生活中沒有類似的現象。對於我的說話內容,她在她自己的世界裏取不到現象,所以她聽不懂我說話。她在頭腦裏找不到類似的現象,不能形成慧的語言環境,所以她不能開口說話。
注3,劉健君從小就聽她爸爸講這個,總是認為她自己聽懂了。但她爸爸知道她沒經曆過幻覺,缺少慧根,她的理解是錯誤的,所以她爸爸說她不懂,不許她給別人講。
注4,本文劉健君的案例就能解釋“95%的精神病醫生不懂精神病”的說法。這個劉健君的案例還能解釋為什麽“99.99%的宗教書籍是錯誤的” 。
7.5.3 慧傷癡
我回答:“我剛剛認識你,整你幹什麽!再說,我哪裏有那樣的本事,能讓你說不出話來!”
劉健君叨咕:“我也感覺奇怪,剛剛認識,你怎麽老是整我呢!你是沒能力讓我說不出話來。這一條,我認為你說得對。你懂這個,在給你舅舅講的時候,你就按順序,係統地說。他經曆過的,聽了就明白了。沒經曆過的,他知道了,以後遇見不害怕。”
可我瞪著眼睛,不知道這條該說什麽,該如何給我舅舅講。
她說:“現在我幫你把咱倆討論過的這幾條內容整理一下。” 講完後,讓我給她講。
2
劉健君聽了我講超渡這幾句話後,非常生氣,說:“你整我!怎麽你講的比我講的好呢?還一套一套的,你知道還問我幹什麽!”
我回答:“我不知道!我以前在一本雜誌上看過大般若經的序言,我不懂,覺著如果背下來,將來能懂,我就有了些優點。即便弄不懂,這幾句文采飛揚,我也可以用它乍現異相、嘩眾取寵,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來標新立異。”
她聽了後,對我大加讚賞:“你這想法真好!” 可一轉身,她被氣得哭了。我問她又怎麽了?她說:“我從小就認為我懂這個,是我的長處之一,可我爸爸總說我不懂。現在,連你都明白了,我還是不懂!我是怎麽回事!?”
我聽了後,被氣得發暈:怎麽我懂了這點兒事,就把你侮辱哭了!你從骨頭裏往外瞧不起我!為什麽還要和我談戀愛!?不談了!我轉身就走。走出去一段距離後,我又想:就這樣離開了,也太沒禮貌了!就又走回來了。
3
劉健君問我:“你以前真不明白這幾句話?”
我回答:“我上哪裏去知道,我還沒結婚呢!”
她叨咕:“這事和結沒結婚有什麽關係!我也沒結婚呢!” 她一轉身,笑了,問:“為什麽沒結婚就不能知道這幾句話?”
我靦腆地說:“這是農村人的說法。”
她立刻說:“我上高中的時候,就聽說過,許多民間老說法的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大學的時候,就有這個實習項目,調查民間的說法,我就參加了。我們相信這個,你想一想,為什麽你剛才那麽說?我想聽。”
我說:“小時候,我們村子裏有人作法事。那個被作法的人死前想見見我父母。法師就派助理來找我父母,對我媽說:我先給你講講給人送終要說的幾句話;這幾句話不讓小孩兒聽,因為慧能害癡。我媽說:不癡,還不好?! 那個法師助理說:老輩子們說,太癡了不好,但沒癡也不好。不癡情對談戀愛和婚後生活都有不好的影響。”
劉健君聽了之後不笑了,想了一會兒後說:“是有這說法。我剛去醫院實習的時候,聽說他們也給病人講這個,我就好奇,想知道他們講的和我爸爸講的一樣不,就問。老大夫說:你們年輕人,可不能學這個!你再想一想,你還聽見什麽了?”
4
我說:“他們去了,我就跟去了。到那家不遠處,有護法在外麵看守著,不讓進。有幾個人跟那個年輕的護法嘮嗑。護法說,師傅們都不教我們,也不給我們看那套書。師傅們說,‘什麽天書、地書的,那就是一套書。我們沒人在意誰泄露秘密。等到你們四十歲的時候,肯定給你們每人一套。現在不教你們是為你們好。你們現在什麽也不知道,那找對象成功了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實際上找對象,瞎貓碰死耗子這個辦法最好。你們這些瞎貓出去一溜達,準能撞上死耗子。’”
“如果教你們,還讓你們看書,你們就把慧眼(參見7.5.2-2節)、法眼(參見7.5.1-2節)都睜開了。你們有了他心通(一種古代的心理分析法;慧眼包括他心通),專看人家的陰暗麵。人有黑暗的經曆不見得就是壞人,你們卻認為人家怪。你們看這個邪,那個歪,時間長了,你們自己就長歪了,變成了怪人。慧傷癡,不癡情,你們談戀愛不專心,今天跟這個談,明天跟那個談,招三慕四的,到頭來,哪個也不成,把自己耽誤了。”
“等你們把法眼睜開了,你們就該分析自己性格和對象的匹配了,用條條去套,用框框去選。那找對象,三、二年才能遇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再用你們那法眼一看,這個有魔障、那個有業障,都是妖魔鬼怪的,想找個人都難,那你們的對象還咋找!”
劉健君說:“我聽這說法挺有道理的!”
7.5.4 覺悟的特質
我早就聽說過,《天書》既能救人也會害人,所以有那本書的人都把書藏起來,不給別人看,就問:“你爸爸給別人講這個的時候,就沒背著你?”
她說:“那時候我還小,他們說話我在旁邊聽,也沒人太在意我,後來就習慣了。”
我問:“我聽說,有那套書(天書)的人會把書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起來,再鎖在箱子裏,別人誰看都不行。你爸爸就沒把那書藏起來?”
她想了一會兒,說:“也看不出他藏沒藏。那時候我才十三、四歲。一天,他們倆不在家,不知怎麽地我就瞄著我爸爸總看的那本書了,就拿出來看了。他們倆回來看我在看,是很生氣,但我以為他們是怕我把書弄壞了。”
我問:“你爸沒把那書藏起來?”
她想了一會兒說:“也看不出我爸爸藏沒藏。我爸爸跟一般人不一樣。”
我問:“不一樣?有什麽不同?”
劉健君說:“我舉例子說。他晚上躺在床上看書。該睡覺了,他不把書一扔,或者放在褥子底下。他先坐起來,穿好鞋。站起來之後,他先踢踢鞋,把鞋穿舒服嘍,再扣好衣服扣,挺挺身,把書拿起來,擺在書架裏,擺正。從左邊調調線,再從右邊看看,確定把書擺正了,他再轉身,坐在床上,脫衣服,脫鞋,上床。”

注,前段和後段劉健君對她爸爸的描述都是對覺悟特質的典型描述。
我聽了感覺稀罕:“啥事都這樣兒?”
她說:“我爸爸做什麽事都這樣兒,總是先造個計劃,然後依計行事。我再給你舉個例子,他即便是晚上出去溜達,也要先計劃好,他就先站在那兒想:能下雨不,帶不帶傘;帶水,帶多少水;走到哪兒休息;喝水,喝多少。他看看瓶子,水帶多了,那絕對不可以,就去把多餘的水倒掉。”
我聽了,感覺新奇:“還有這樣的人!那你從小就受熏染,一定很有規矩,也是很利索!”
劉健君驕傲地說:“我小時候很利索,什麽都有個樣兒!” 她又變得羞愧地說:“上大學住宿舍,我看別人躺在床上看書,看完了,把書一扔就睡覺;我就變得邋遢了。”
隨後,她在一邊來回地走,說:“你整我!我看見你在笑話我!”
我回答:“我沒笑話你。我沒發現你有什麽好笑話的。”
她生氣地說:“我也沒發現你笑話我什麽,但我幾次看見你在笑話我,弄得我毛毛的!我長這麽大,頭一次丟這麽大的臉!”
我生氣地回答:“今天是我丟盡了臉,怎麽你也丟臉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