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犯焉識》書評十三: 冰凍、饑荒、瘟疫、勞作中的“古拉格”側影

來源: 2026-05-16 07:21:25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雖然我和嚴歌苓已從認識到鬧翻,她出爾反爾,從曾經答應協助我的人權宣傳活動、公共性的文化藝術事業,到無理由的拒絕履行諾言(據說是聽信與我有矛盾者的讒言等原因)。嚴重損害我關於中國人權的活動計劃,也給我個人造成傷害。

 

嚴歌苓缺乏誠信,道德低下,良知殘缺。起碼是對不起我,給我造成很大損害。但我不以人廢言,她寫的《陸犯焉識》還不錯。我和她鬧翻之前寫了這部書書評的三分之二,內容很長。而且我也不想浪費我的寫作。所以連載於此,也是希望更多人了解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命運。

 

繼續接續評論之前的內容:

 

   在正式進入“古拉格”之前,還有“遞解站”這個東西,再將勞改犯們“蛻”下一層:

 

   "三七年,夥計們,經過西伯利亞往科雷馬去的人流沒有斷過,全都堵在鄂霍茨克海岸和符拉迪沃斯托克。往科雷馬去的輪船一個月隻能運三萬。可是莫斯科不管這一套,一個勁兒地朝這邊轟人。結果積壓了十萬。明白了嗎?"

 

   "誰數過?"

 

   "該數的人數過。"

 

   "如果說的是符拉迪沃斯托克遞解站,那地方三七年二月頂多有四萬人。"

 

   "可是一卡在那兒就是好幾個月。臭蟲滿床爬,像蝗蟲一樣!一天給半杯水:再多沒有了!沒人去運水!有一個隔離區全是朝鮮人,害痢疾死光了,一個不剩!我們的隔離區每天早晨拉出去一百口子。他們蓋一座停屍房,叫犯人拉車運石料。今天你運料,明天人家運你。到秋天斑疹傷寒又傳染開了。我們也采取這個辦法,屍首不發臭味我們不交出去,照領他的口糧。藥品是一點雞沒有。我們爬到隔離區邊上求他們--給點藥吧!了望塔上就朝我們開槍。後來把傷寒病人集中到一間單獨的棚屋。也來不及全都抬進去,從裏麵出來的也沒有幾個。那兒的板鋪是兩層的。上頭的發著高熱,大小便下不了床,就往下鋪的人身上澆:那裏躺著一千五百來人。衛生員全是盜竊犯。他們從死人嘴裏拔金牙。就是對活人他們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做的事……"

 

   全蘇有數千個“遞解站”,像傳送牲口一樣,把勞改犯們分配到各勞改營。每個遞解站都大同小異。

 

   所謂的“勞動改造營”,正如索爾仁尼琴命名的,實際是“勞動消滅營”。這些營地並沒有什麽“改造”犯人令其“改過自新”的目的和方法,隻有將一個個活人榨幹最後的價值、耗盡其最後一滴血、一口氣的用處。鐵路、運河、機場、工廠、電站……這些蘇聯的基建,最為艱苦危險的工作部分,都是由這些勞改犯完成的。輝煌的蘇維埃,就建基於這累累白骨之上。

 

   但蘇聯特務機關和“古拉格”的頭子,卻將這樣的功勞據為己有,並在自己被主子拋棄時以此求活。索爾仁尼琴記錄了蘇聯契卡首腦葉若夫在被斯大林處決前的表功:“我為您修了兩條大運河”。而葉若夫自己並沒有參與過一次勞動,大運河是被他逮捕的囚犯們修建的。但這些囚犯們得到的不是榮譽勳章,而是繼續作為罪犯、非公民、奴隸,勞作到死。

 

   與中國的大西北一樣,蘇聯北冰洋的荒島上,也曾是動物的天堂:

 

   “在半年白夜的白海上,大索洛維茨島把一座白色的教堂舉出水麵,教堂的四周圍繞著一圈由長滿赤褐色苔蘚的巨圓石壘成的衛城的高牆。灰白色的索洛維茨海鷗不停地在衛城的上空翱翔,唳叫……。

 

   "在這塊淨土上似乎還不存在罪孽……這裏的自然界似乎還沒有成熟到犯罪的年齡。--這就是索洛維茨給予普裏什文的感覺。

 

   在有我們之前,這一群島嶼便從海水中升起了,在有我們之前,在這裏的地麵上便注滿了兩百多個魚蝦豐富的湖泊;在有我們以前,大雷鳥、野兔、麋鹿遷入了這些島嶼,而這裏卻從來沒有過狐狸、狼和其他猛獸的蹤跡。”

 

  同樣是軍警和勞改犯的到來,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又同樣是疾病迅速剝奪了大批犯人們的生命:“一九二八年,在克姆地區爆發了傷寒流行病。那裏的居民死掉了百分之六十。傷寒也蔓延到大索洛維茨島。在這個地方的冰冷的"劇場大廳"裏同時倒臥著好幾百名傷寒病人。成百的人進了墳場。(派工員為了怕把名單搞亂,就把姓氏寫在每個犯人的手上。這樣一來,病愈的人就把病死的短期犯人的姓氏改寫在自己手上,以便和他調換刑期。)

 

   一九二九年押來成千上萬的"巴斯馬赤"。他們帶來了一種流行病,得病的人身上出現黑斑,必死無疑。這種病決不可能是索洛維茨的犯人們推測的鼠疫或天花,因為這兩種疾病在蘇維埃共和國境內早已徹底消滅了。這種病被稱為"亞細亞型傷寒"。這種病是治不了的,隻能采取以下辦法加以根除:如果監室裏有一人得病,就把全室的人統統封閉在屋裏,不讓出來,隻把食物遞過去一直到全屋的人都死光。”

 

    當然,還有必然而來的勞動:

 

   “犯人們開始修築一條由克姆往西穿過沼澤地帶的克姆-烏赫塔公路,"過去認為在這裏修路幾乎是不可能的",夏天淹死,冬天凍死。索洛維茨的犯人們對這條路怕得要命。在好長時期內,衛城大院的上空回響著低沉的恐嚇聲:"怎麽??想去烏赫塔了?"

 

  "在白河河穀,沿著伍德亞爾湖岸,克服了巨大困難,修通了一條通往庫基斯伍喬爾山(磷灰石產地)的全長二十七公裏的土路。他們用……"(你們想的是用什麽?有一個詞好像要脫口而出,但是不能寫到紙麵上,不是嗎?)"……原木和沙土把沼澤填平,整平了由於塌陷的多石山坡造成的複雜地形。"在這以後,北方特種營管理局又在那裏修築了一條鐵路--"需要在冬季的一個月內完成十一公裏……"(為什麽非要在一個月內完成不可?為什麽不能推遲到夏天?)"……任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三十萬立方,"(在北極圈內!冬天!那難道是泥土嗎?那比任何花崗岩還要堅硬!)"必須完全依靠人力--用丁字鎬、鐵棍和鐵鍬去挖掘。"(有手套嗎?……)"大量的橋梁工程延緩了修路的進度。晝夜三班,煤氣燈的光芒射穿了北極的黑夜。在雲杉林中開伐通道,掘出樹根,迎著把路麵埋了一人多深的暴風雪……"

   

    在勞動中,充滿對罪犯的死亡懲罰。甚至有時不是因為犯人犯錯,而隻是因為看守者的惡意:

 

    “這時動工的第二條公路是帕蘭多夫斯克公路(以麥德維熱戈爾斯克為起點)。在施工過程中,契卡人員加什澤命令把炸藥填在一塊岩石裏,叫幾名反革命分子站到岩石上。他通過望遠鏡觀看怎樣把他們崩上天。

 

   據說,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在紅山(卡累利阿),讓一群犯人留在森林裏過夜,作為對他們沒有完成任務的懲罰,結果凍死了一百五十人。這是常規的索洛維茨方式,沒有什麽可懷疑的。”

 

   還有純粹為折磨人、沒有任何實際價值的無效勞動:

 

   ”他們忽然可以隨隨便便地用懲罰代替正經的生產勞動:從一個冰窟窿裏舀水灌進另一個冰窟窿,把圓木從一地搬到另一地,然後再搬回來。這表現出殘酷性,是的,但是也表現出原始性。當要求拚命幹活變成了一種周密的製度以後,在嚴寒中往身上潑水和捆在樹上喂蚊子就已經是多餘的了,是浪費劊子手們的精力。”

 

   這是因為他們同樣請來了“大躍進”般的數字魔術師,可以隨意編寫發展成就數字,於是是否真的修建那麽長的公路、建多少工廠,都不重要了:

 

  "在大為震驚的聽眾的一片驚訝的低語聲中向克姆市的自由人報告了以下的數字:不算北方特種營本身的正以空前速度增長的森林采伐業,單單依照鐵道木材公司和卡累利阿木材公司兩家的"外活"訂貨計劃,北方特種營管理局完成了以下采伐任務:一九二六年產值--六萬三千盧布;一九二九年--兩百三十五萬五千盧布(增加三十七倍!),一九三O年又翻了兩番。在卡累利阿的摩爾曼斯克邊疆區境內,道路建設的產值,一九二六年完成了十萬零五千盧布,一九三0年完成了六百萬盧布--增加了五十七倍!”

 

    我之所以在前麵這些引述中使用“同樣”,以及並不加以詳細評論,正是因為這一切,我在前麵講述“南蘇聯”的“古拉格”--紅色中國社會、逮捕政治犯過程、勞改營情況等時,已做了詳細解讀和評論。二者是驚人相似的,評論當然也是一樣的,就不需要二次的重複。我直接引用《古拉格群島》中的這些描述,因為索爾仁尼琴已經清楚的講明了蘇聯“古拉格”的方方麵麵,不需要我加工演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