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犯焉識》書評十一:中國的“古拉格”:大西北勞改營; 悶罐火車上的饑渴與死亡

來源: 2026-04-18 10:01:47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雖然我和嚴歌苓已從認識到鬧翻,她出爾反爾,從曾經答應協助我的人權宣傳活動、公共性的文化藝術事業,到無理由的拒絕履行諾言(據說是聽信與我有矛盾者的讒言等原因)。嚴重損害我關於中國人權的活動計劃,也給我個人造成傷害。

 

嚴歌苓缺乏誠信,道德低下,良知殘缺。起碼是對不起我,給我造成很大損害。但我不以人廢言,她寫的《陸犯焉識》還不錯。我和她鬧翻之前寫了這部書書評的三分之二,內容很長。連載於此,也是希望更多人了解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命運。

 

繼續接續評論之前的內容:

 

陸焉識逃脫了死刑,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服刑和勞動改造。在有法治和人權的國家裏,囚犯是不允許被強迫勞動的。但中國顯然不是有法治和人權的國家,1950年代的中國更加不是。相反,囚犯是暴力極權社會中最廉價的耗材,可以在其死亡之前任意和盡情的使用,直到其生命終止(當然有的死後也會成為解剖和試驗品,為“新中國”粉骨碎身)。陸焉識與數百萬計的囚犯,被軍警與鐵路部門,像運送罐頭、木材、煤炭一樣,被塞進火車,向大西北轟鳴的運動過去。

 

    悶罐火車上的饑渴與死亡

 

   “悶罐車開了三天,焉識靠著車壁,閉著眼睛,睡睡,醒醒。途中已經有人死了;病死的,渴死的,或是死於抑鬱悲哀的,所以騰出了一點空間。

    

    工兵團的士兵們乘著卡車到達……槍托砸在肉上、骨頭上的悶響,正麵人物對著反麵人物的嗬斥叫罵,反麵人物朝著正麵人物的慘叫求饒……焉識也挨了莫名其妙的兩槍托。這個時候,什麽都講不清了,想不想造反,先給兩下子再說。其實就是為一口水,撲滅一下喉嚨裏的焦渴,沒有一個人的企圖超出生物的最初級需求。

 

   一場平叛結束了。年輕的解放軍士兵個個是打了勝仗的樣子。著黑衣的軀體大部分都瘸了歪了,被扔上列車。人群徹底散開後,顯出地上躺著的五六個人,其中四個已經死了,不是搶水就是混戰的犧牲。死者之一是張粹生(前事:‘ 一個叫張粹生的獄友死死抱住清理“垃圾”的輕刑犯,讓他(陸焉識)多吃了兩口,因為張粹生知道為了剝出這些蟹黃,他妻子會付出多大代價’)。

 

      焉識此時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張先生在車上一直找你。昨天還問我看見你沒有。”說話的人叫劉國棟,一臉大胡子。”(劉國棟就是前麵提到的,在鎮反運動後期被逮捕、送到勞改營後吞藥自殺、留下“祖國萬歲”的那位前國民政府高級警官、起義後的“人民政府”公安、被判二十年徒刑後頂一句嘴被加判為無期徒刑的“劉胡子”)

 

     勞改營的殘酷,勞改犯的死亡,從火車上就開始了。對待這些勞改犯、階級敵人,人權、人情、人命,偉大光榮正確的黨、戰無不勝的解放軍,是不會顧忌的。喝水吃飯是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沒有水喝而感到渴,是最本能的生理反應。但即便犯人們隻是為喝一口水,再正當不過的理由,也是不許的。英勇的解放軍,對著手無寸鐵的人,將槍托重重的砸下,幾十隻拳腳朝著幾百個“人肉沙包”猛砸。這時再也沒有了民國那樣的媒體報道、名流譴責、反對黨抗議,暴力機器可以隨意開動了。痛打政治犯,不僅不被譴責,還有功勞,還有獎賞呢。

 

    說到勞改犯在火車上的災難,索爾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島》又有了對應。在索的《古拉格》中,鐵路,是聯結覆蓋全蘇各地克格勃監獄、勞改營的紐帶。犯人們經過刑訊、判決,用火車發配到全國各地、送到距離這些犯人家鄉千裏萬裏之外的荒涼凍土地帶。

 

   在火車上,押送犯人的軍警,將犯人們如“灰色牲口”一樣虐待。這裏沒有人權與法治,軍警們的脾氣、車廂裏的氣氛,和寒冷的氣候高度一致,帶給人們的是肅殺,逼迫人放棄尊嚴,隻能死亡線上的掙紮求活。除了軍警,還有更加不顧忌紀律、肆意妄為的刑事犯、盜竊犯。軍警默許乃至有意利用他們,監視和迫害政治犯、良心犯。從火車上,刑事犯們就開始搶劫、毆打政治犯。那樣的時代、那樣的空間裏,善惡是倒錯的,好人惡人的地位(和正常社會相比)是完全翻轉的。

 

   滿載著囚犯、臭氣熏天的火車,奔馳在從東歐平原到西伯利亞高原的蘇聯大地上,將這些“灰牲口”送進各個“古拉格”,讓他們充當建設偉大蘇維埃的工具、耗材、犧牲品。這些犯人們,曾經的地主富農、資本家、知識分子、紳士貴族、教師和學者、保皇黨人、白衛軍人、蘇共幹部、男女老幼(有些兒童也隨家人被關進勞改營),在火車上死掉一批後,活下來的人們,開始了古拉格的勞改人生。

 

   這一切,與它南麵的“紅色中國”是頗為相似的。兩個都有著廣袤國土、以億計數人口的龐大國家,它們的鐵路線本是用來便利民生的鋼鐵動脈,卻被紅色政權統治者當作囚禁國民的輸送線,成為了將國家牢牢困在利維坦囚籠的猙獰鎖鏈。載著勞改犯的列車隆隆聲,是鎮壓的聲音,也是控訴的聲音。當年的勞改犯們幾乎都已經去世了,隻有與當年同樣聲音的普速列車聲,還在變相訴說著兩個國家民族相似的苦難。

   

    大西北到了。陸焉識被發配到了青海,這是青藏高原的北部,高原的寒冷與幹澀,空氣中氧氣的稀薄,讓這裏不宜於人居,人煙稀少。“新中國”要開發大西北,作為戰略後方、軍事和農牧基地。而毫無權利自由的犯人們,就要在這裏,經曆嚴寒、饑荒、酷刑,以及大多數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