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從“中國華盛頓”到“中華帝國”的戰略崩盤

九十九年成大錯 生我者猴死我雕

 

作者 司空傑明

 

大家好，我是司空傑明。今天我們聊一下光緒皇帝最器重的武將也就是後來的洪憲皇帝袁世凱。相對於譚嗣同和光緒，袁世凱這個人更複雜，經曆更豐富，爭議也最大，所以也更難蓋棺定論。個人認為，目前公認較無疑問的一點是：公元1911和1912年：袁世凱本人是被全國乃至全世界都寄予厚望的“中國華盛頓”。

 

 

1911-1912 年的袁世凱，手裏握著的是五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最硬的底牌。不僅是軍事實力鶴立雞群，本人也有完美的軍事，地方，海外及中央行政履曆；在法理上，他也同時擁有清廷的“合法禪讓”和南京政府的“法定選舉”，出任大總統是眾望所歸。當時的西方列強和國內精英，都把他看作能穩住大局的“中國華盛頓”。大家願意把權力交給他，是因為他看起來像是唯一一個能夠實現滿漢和解，避免國家內戰和分裂，建立現代法治框架的強人。

至於後來有些曆史教材對袁世凱的汙蔑，說他竊取了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的成果，說他派人暗殺了宋教仁，都是一派胡言。孫中山領導過什麽雞巴毛起義。袁世凱連孫中山都不殺，殺什麽宋教仁。網絡上有很多這方麵的詳細分析，我這裏就不贅述了。

袁世凱同誌的光榮的革命的一生。無論是訓練新軍，還是坐政朝鮮，都是大清的有功之臣。至於袁世凱在戊戌變法時麵對譚嗣同的突然夜訪以及事後的處理，我個人認為都沒有問題。而促進清廷和平退位，更是中國曆史上從未有過的不流血的改朝換代的壯舉，袁世凱在此立下了不世之功，必須要給予他客觀公正的曆史評價。

袁世凱最大的問題是後來中華帝國的建立沒有操作好，一念之差，從流芳百世到遺臭萬年。這一點，也是袁世凱這一生爭議最大的地方。

老袁為什麽要當皇帝？有說法是被他大兒子和蔡鍔等人騙了，有說法是老袁想要逆天改命，龍袍加身，成為家族第一個活過60歲的男人。我認為，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是應該都不是主要原因。老袁這樣的人精，當年也隻有50來歲，思維思路是很清晰的，並不是七老八十的智力退化的老年癡呆，這麽重要關鍵的一個決定，一定有其背後的更深刻原因。

我個人的結論是，到了老袁那個地位，境界和眼界，年紀大了健康不佳，加上家族病史，其實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是時日無多。更多的是考慮自己的身後之事。應該建立起什麽樣的政治製度，國家才能夠長治久安。開明帝製是不是比民主代議製更好，在當時可是一個大問題。哪怕是今天，我相信，這仍然是一個問題。

當時的情況下，中國90%以上的老百姓，既不知道議員是怎麽產生的，也不關心總統製和內閣製有什麽不同。中國以前從來沒有過議會傳統，沒有好好說話的議事規則，實踐中也確實出了不少貪腐問題。近千人的議會，良莠不齊，飽食終日，議而不決，效率低下及混亂程度，可想而知。我一直認為，議會這東西，必須得控製人數。即使在現代的技術條件下，即使有完整的議事規則，如果超過一百人，也很難真正議事。

而且根據公開的曆史記載，老袁對於民主代議製也是用得極不順手的。袁世凱一輩子都是清廷的官員，曆任北洋大臣，直隸總督，外交大臣，軍機大臣，內閣總理大臣，對於他而言，帝製顯然是操作更熟悉，更高效而且更有利於維護國家權威和主權統一的組織製度。議會有什麽用？除了養一大堆人浪費稅金之外，真的適合中國國情和民意嗎？議會民主對中國是不是太超前了？而且當時的世界主流，除了美國法國，大部分都是君主製。老袁對此深有疑問，也是情理之中。

網上現在已經找不到袁世凱的中華帝國憲法草案（如果有朋友可以找到，希望可以發給我一份），所以不能確定具體內容；根據目前可知的資料隻麟片語，按照老外高參及楊度等人幫老袁做的製度設計，沒有慎重考慮當時的國情，袁世凱不僅要加強中央集權，要傳位給兒子，而且沒有分封實權手下，裂土封王，反而要消權消藩，按照帝製重新理順中央地方關係，對一個強敵環繞虎視眈眈的落後國家可能不是壞事，但是也造成了一個直接的後果，就是引起了老袁幾個重要手下的不滿，包括段祺瑞，也包括蔡鍔。這兩貨如果當時能獲封一個實權親王，估計老袁這事也就成了。

所以說是九十九年成大錯 ，生我者猴死我雕。這個錯就是稱帝，這個雕就是蔡鍔。當時中國除了北洋一派，擁兵自重的各地諸侯還有那麽多，而老袁由於地位日高，脫離軍隊基層日久，這時對於北洋內部的兵權，也早已經沒有了小站練兵那時的直接掌控力度。而國家的法度規則和社會共識當時在短期內並沒有建立好（還不如當年的大清所形成的權力慣性），更多地是依賴私人的關係來維持舊部的支持，並沒有形成製度和慣性。所以段祺瑞做了合肥散人，蔡鍔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發動兵變，連鎖反應下許多持觀望態度的地方實力派開始紛紛反水通電宣告獨立，造成了袁世凱恢複帝製的整個局麵失控，無法收拾，病發身亡。

所以說老袁的失敗，即是政治失敗，也是軍事失敗，而且歸根結底是軍事的失敗。因為在亂世，要做開國帝王，成就帝業，必須要有一支自己能夠如臂使指的強大軍隊。要麽自己很能打，要麽兒子很能幹，要麽手下有大將。如果北洋一係軍事上能夠及時鎮壓蔡鍔的叛軍，老袁的事敗不了。所以軍事上的失敗才是關鍵。因為老袁當時政治上並沒有明顯失勢。支持帝製者以及騎牆派還是絕大多數。可惜老袁既輕視了背後有日本金主爸爸的蔡鍔和孫中山，生的兒子們也沒有培養好，不中用。如果曹公再世，估計又得感歎：“生子當如孫仲謀；如袁項城兒子，豚犬耳！”

順便說一句，日本人當時是唯恐中國天下不亂的。支持蔡鍔，支持孫中山搞亂中國，是日本當時的基本國策。袁世凱作為清末當時唯一一個有實力有威望可以整合中國的人，要取代日本在亞洲的地位，和英國結盟，是日本人眼中的眼中刺，肉中釘。一個強大起來的不受控製的中國不僅不是一個日本的好鄰居，更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所以偉大的政治人物，一定要有大局觀。尤其是不要為了個人私利，權力鬥爭，做曆史的罪人。親者痛，仇者快！日本人的錢有那麽好拿嗎？！蔡鍔作為袁世凱的得意門生，帶頭打響的這反袁第一槍，客觀上造成了北洋的瓦解和分裂，孫中山的鹹魚翻身，天下大亂，才有了後來日本的侵華，俄羅斯的插足，共產黨的最終得勢。蔡鍔隨後年紀輕輕，客死日本，也算得是罪有應得，死得其咎。

結語：袁世凱的悲劇在於：他本可以成為中國的華盛頓，但是由於恢複帝製沒有操作好，成為了曆史的反麵典型。事實上，老袁去世後，沒有人能夠填補他留下來的權力真空，軍閥混戰，國民黨共產黨輪流上台。直到今天，110年過去了，人類經曆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多次成功登月，開始積極探索火星和水星，已經進入了AI時代，而中國仍然沒有能夠實現民主共和，可以說是曆史最辛辣而殘酷的諷刺，難道不值得後人深思嗎。

 

如果你是袁世凱，應當如何破局？歡迎關注我的 Substack天馬行空 查看原文，一起探討。

＊＊＊

如果你是袁世凱，應當如何破局？

 

個人認為，袁世凱的最佳破局方案，就是學習華盛頓，功成身退，退出政治，去西洋養病，說不定還可以多活幾年。也就是說，如果身體條件不好，幹一任總統就好，不貪戀權位，知進知退；如果身體健康允許，最多幹二屆，堅持任期製，通過憲法手段強化大總統的行政權，他依然是實際的“總操盤手”，同時利用個人威望，建立“權力退出機製”，任期一滿，主動下野，不搞終身製，開曆史之先河，樹萬世之楷模，加上清廷和平退位的功勳，袁世凱將是毫無疑問中華大地古往今來名垂青史第一人。

稱帝，是最下策，直接導致了創業時的其他股東／下屬（北洋將領、地方督軍等實力派）的或明或暗的集體撤資。不然就憑蔡鍔在雲南好不容易借出來的那點兵，如果認真打，分分鍾就被北洋正規軍給滅了。而且袁世凱的兒子中間，也並沒有培養出一個可以接班服眾的人選。蔡鍔起兵，那麽點人，還是借來的兵，戰鬥力和忠誠度都很難保證，可袁世凱英雄一世，生的兒子一個個都是二代巨嬰，沒有一個兒子拿得出手，為父分憂，可以帶兵去平叛，或收買，或刺殺，或抹黑，或正麵擊潰，以建立軍功，威懾各路北洋元老及地方督軍，為繼位鋪平道路。在中國當時那樣的環境，如果沒有軍功壓身，沒有軍隊支持，即使繼位，也是坐不穩的。所以說袁世凱的兒子們，沒有一個是有出息的。二代接班，是千古難題。袁世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沒有安排好後事，對於中國未來的動蕩，尤其是後來日本和蘇聯對中國的禍害，是要負重要曆史責任的。

而即使是采取中策，既不做華盛頓，也不稱帝，四平八穩地死在總統任上，袁世凱無論如何最應該幹而沒有幹的一件事，我認為，就是必須殺掉孫中山。或公布罪狀逮捕公審（刺宋案，賣國案等），或安排特情局打黑槍，或收買孫的對手下手都可以，這將是他能夠對中國近代上百年億萬人民所作的無盡無上無量功德。可惜袁世凱沒有能夠看清楚孫中山這個千古罪人賣國賊的給中國帶來的萬劫不複的曆史危害。其實關於孫中山和同盟會這個黑社會恐怖組織對中國潛在的危害，在國恥日接受日本二十一條之時，日本人說得是很清楚的。袁世凱自己的警務情報係統應該也是清楚的。但是老袁輕視了，覺得重兵在手，大權在握，孫中山起不了什麽風浪。李鴻章看不上孫中山，老袁也看不上孫中山這個人。畢竟北洋時期政治風氣是開明的，還是講法律的，另外可能覺得殺孫既沒有必要，而且造成國際國內影響都不好，不好開這個先例。

老舍先生的《茶館》中有句台詞：民國不如北洋，北洋不如大清。其實可以再加上一句，共產黨不如民國。文明鬥不過流氓。一代不如一代。這也是當今西方文明社會的困境。當時的北洋政治鬥爭，總體來說還是以利益說話以金錢收買為主，即使不得不戰鬥，也隻分勝負，點到為止，不是你死我活，不搞斬草除根，斬盡殺絕。失敗者可以隨時通電下野去租界當寓公，兒女不會受牽連，財產不會充公，更沒有生命危險。北洋社會，根據目前的史料記載，有選舉，有民主，有新聞自由，報刊林立，報紙可以公開批評大總統；大學自治，教育獨立，結社和言論自由；各種學會、工會、農會像雨後春筍般湧現。這是一種“社會自組織能力”的爆發，中國社會第一次嚐試脫離皇權，進行自我管理。因為北洋政府並沒有壟斷政治權力，無論是袁世凱本人，還是袁世凱身後，都沒有一個強人能真正控製全國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人的大腦。這種“權力真空”，反而給社會精英（律師、學者、商人）提供了巨大的博弈空間。

雖然當時各方麵的製度隻是草創，百廢待興， 但是整體蓬勃向上，欣欣向榮。所以中國近代史，就是一部劣幣驅逐良幣的文明退化史。好比今天的西方白左，我們的北洋先輩當年也是如此，生在福中不知福。以為北洋時期是中國現代政治文明的起步，卻不知北洋已經是中國現代政治文明的天花板。若是先輩泉下有知，或者是今日醒來，看到今天的現實世界，會不會後悔當年跳得那麽高？把老實的守規矩的講道理的講法律的都趕下台了，更狡猾的更流氓的最凶殘的掌權了，你要不要今天再跳起來指著政府的鼻子罵一罵試一試？－共產黨可不慣你毛病。伊斯蘭穆斯林可不慣你毛病。俄羅斯戰鬥民族可不會慣你毛病 － 好了，關於孫中山，我們下一期繼續聊。

元芳此事你怎麽看？－歡迎大家留言評論，批評指正，集思廣益，共同學習進步！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 戰爭之王澤連斯基：當代孫中山的破局之道
• 《黃金海岸》 自序
• 烏克蘭最大的錯誤與不幸：戲子澤連斯基的掌聲和人民的悲歌
• 譚嗣同：一個變法失敗者的死局與救贖 後事之師，如何破局？
• 光緒：天生好牌是怎麽玩砸的？ 二代接班 千古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