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 劉文彩——極左路線製造的典型
文革前,經過多年的政治思想教育,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基本路線學習,再加上泥雕《收租院》的藝術宣傳,大家都對地主的印象極壞。大邑縣的劉文彩成了陰險狡詐,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惡霸地主典型。但改革開放後,發現過去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宣傳都不靠譜。漸漸的對劉文彩也有了新的認識。
水牢不存在
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思想解放大潮席卷全國。劉文彩陳列館的水牢到底有沒有引發爭議很大。從1981年起陳列館就開始派人調查,翻閱大量資料,采訪70多名知情者。經過一年多深入了解,水牢的存在沒有一個人證也沒有一個物證。陳列館這才鼓起勇氣,向上級遞送《關於“水牢”的報告》,“綜合我們掌握的材料,可以初步肯定,水牢是缺乏根據的。”唯一坐過水牢的冷月英後來也無奈的承認:這都是上麵讓那麽說的。可是水牢牽扯到政治路線問題,非同小可,省裏一直沒有表態。6年之後的1988年四川省委宣傳部才下達了“水牢恢複為鴉片煙庫原狀”的複函。因而所謂建造完水牢後,劉文彩將建築工人全部殺掉的謊言也就不攻自破。隨之當年建造的“地牢”、“行刑室”、“刑具室”也同樣都是憑想象創造出來的,全部撤除。
劉文彩莊園的展品大多是後來補充的
2018年9月劉文彩之孫劉小飛陪同筆者參觀劉文彩莊園。他指著鎏金雕龍大床說:這龍床根本不是我們家的。是60年代老百姓最餓的時候,莊園找人打造的!這個莊園國民黨洗劫過,土匪搶掠過,土改沒收過,貴重物品早就蕩然無存。辦展覽時光光禿禿,展品都是後來湊的。
1961年3月21日省委宣傳部和文化局負責人到莊園陳列館檢查工作,一負責人說:“現在莊園既不腐朽也不豪華,逍遙宮不逍遙。”因此他指示:“要大價收購文物,在所不惜。”(莊園檔案67宗G1卷)因此,莊園的很多展品都是高價收購來的。——為了以階級鬥爭為綱的需要,不擇手段的造假。
2009年8月21日,劉文彩的雇工呂澤普(83歲)告訴作家譚鬆:“莊園裏這樣那樣的整人家,我不去看,都是編造的!大鬥進,小鬥出是假的!!……吃人奶這事也都是假的。所以,那個陳列館我們這些老人都不去看,要不要票都不去。因為裏麵都是編造的,沒得看頭,隻騙外麵來參觀的人。”
喝人奶是編的
所謂羅二娘被迫給劉文彩喂奶並被咬奶頭的事流傳甚廣。1964年四清期間,大邑縣委組織部女副部長朱賓康下到羅二娘家蹲點數月,經過教育鼓動,羅二娘編出了劉文彩逼迫她喂奶並要強暴她的故事。為此朱賓康把張旭初(原西康省銀行行長)二兒子的前後院(四五間房)獎勵給羅二娘。
2012年4月3日,羅二娘的親侄子羅大文告訴劉小飛:我嬸娘從沒有進過劉文彩家,怎麽可能給他喂奶?根本沒那回事,安仁鎮的人都知道的。
佃戶陳子雲之妻陳婆婆插話:“羅二娘稀髒,安仁的人哪個看得起她呀,劉文彩怎麽能吃她的奶?”88歲的老長工盧輝武直截了當說:“都是日殼子的(吹牛撒謊),羅二娘稀雞巴髒,莫說劉總辦不吃她的奶,我都不吃。”
羅大文還說劉文彩那陣,安仁鎮沒餓死過一個人,隻要肯幹活都餓不死。但公社化後卻餓死很多人,他父輩兄弟三家餓死12人,其中羅二娘家餓死4口。
殺共產黨員是張冠李戴
所謂劉文彩1927年殺害了屏山縣共產黨員徐經邦。在百度上一搜,徐經邦是被24軍混成旅長覃筱樓派兵鎮壓槍殺。
《大邑縣誌》說民國“17(1928)年3月17日劉文彩殺害了中共敘府城區區委書記李筱文,兩日後又殺害了中共敘府縣委候補書記李家勳。”但《宜賓市誌》上卻明明白白寫著李筱文、李家勳是被宜賓市城防司令覃筱樓所殺。
所謂1931年的5人堆事件,抓捕他們的偵稽隊長楊紹林屬城防司令覃筱樓手下,應為覃筱樓所殺。那時候,劉文彩雖然在宜賓的勢力很大,依然不能一手遮天。城防司令覃筱樓與他積怨很深,抓人殺人這類事絕不容他染指。
此外,劉文彩還被指控殺害共產黨員肖汝霖。據知情者透露:1948年9月劉文彩已重病纏身,根本沒介入此事。是劉氏家族武裝頭目郭保之部下抓住肖汝霖槍殺。原因是郭保之認為地下黨周鼎文不講規矩,偷襲了他地盤。才殺了周鼎文好友肖汝霖泄憤。大邑縣老黨員陳士英也說,肖汝霖的死跟劉文彩沒有關係。
為妖魔化劉文彩,把所有別人殺的共產黨員都扣到劉文彩頭上。
大鬥進小鬥出都是假的
2010年7月25日,90歲老佃戶李福清對作家譚鬆說:《收租院》瞎球編!去交租子時,高興得很。劉文彩那裏擺了十幾張桌子,交了租就去吃飯,隨便吃飽,有人把自家小孩也帶來了。水牢是編的,現在改為鴉片館也是編的。說他吃羅二娘奶更是瞎球編。那陣子從沒餓死過人。我說這話是負責的。那時候交的租是收成的30%,沒後來人民公社交公糧多。每畝隻交200多斤,公社要交300多斤。此外還要交麥子,大春小春交兩季。劉文彩隻收一季。大鬥進小鬥出也都是假的。我們這離崇慶縣很近,崇慶縣是新市畝,我們是老市畝,鬥也不同,他們是小鬥,我們是大鬥。兩個縣交易就要換算大小鬥,根本沒什麽大鬥進小鬥出的事。
造謠劉文彩父子為爭搶女人大打出手
劉小飛向筆者介紹:流傳很廣的劉文彩父子強奸川劇演員羅映雪完全瞎編,民間還繪聲繪色說父子倆為這女子爭風吃醋甚至動了槍。當時我三爸劉元富才13歲,而羅映雪28歲,哪有13歲男孩強奸28歲女的?羅映雪始終沒像冷月英那樣按照當局意思說,壓力極大,最後被迫跳樓自殺。死後,有關部門立刻在莊園佛堂旁布置了一個劉文彩父子強奸羅映雪的現場公開展示,竭力在人品上醜化爺爺。為此目的,還隨意編造爺爺強奸600多女子的謠言,沒有任何證據,全胡說八道。
劉文彩不是那麽凶惡
人都是很複雜的。劉文彩作為地主和商人,肯定有巧取豪奪,販賣鴉片,搜刮民脂的一麵,但也有慷慨辦學,熱心公益,濟貧救困的一麵。
2009年83歲老人,劉文彩雇工呂澤普對作家譚鬆講:劉總辦這個人沒得說,心腸比較好……幫他的長短工有200多人,從沒見他打過哪個,吼過哪個 ……劉文彩好不好?好。劉文彩修的那個中學,花了他上百畝田(實際4千多畝)……他造福了後代,沒得他,安仁沒得今天這個風光。
2012年4月劉文彩的佃戶唐紹軒之子唐學成(抗美援朝的老黨員)對劉小飛說:你爺爺待我們很好。我父親說有一年幹旱,水稻減產,我家黃牛又丟了。一天在路上碰上劉文彩,父親就跪下陳訴了家裏情況。劉文彩說快起來,今年的租就別交了。但你家沒牛,明年怎麽辦呢?幾天後,劉文彩買了牛派人免費送給我們。集體化時這條牛被牽走了。解放後讓我父親訴苦,他堅決不去訴。
時任生產隊長的羅友誌說:公糧每畝需交350斤大米。劉文彩隻要交一石(400斤)稻穀,不用曬不用去殼,折合成大米才290斤,比公糧少得多
據在劉文彩家當長工的穀能山對劉小飛說:我在你爺爺家吃的很好。三天一個小牙祭。當年我給他曬穀子,人家還煮雞蛋給我吃。
1965年,《收租院》創作成員見穀能山身體健壯,想把他刻畫成反抗劉文彩的英雄,卻碰了一鼻子灰。穀能山說:劉總辦對我很好,你就是明天拉我去槍斃,我還是要說劉總辦好。這下子創作成員翻臉了,立刻叫民兵把他抓走關押多日。後來在《收租院》裏,穀能山被雕塑成了劉文彩的狗腿子。
2013年1月17日在安仁鎮,劉文彩地主莊園展覽館館長接受譚鬆采訪時承認:劉文彩就是這個地方人,他也不願在當地做壞事,而盡可能多做好事。所以,總體上老百姓對他的評價比較高。
2013年10月20日在四川美院,美國密西根大學美術史博士生李燕表示:她去大邑縣采訪了很多人,都說劉文彩好,沒有聽說他不好的。劉文彩收租是真實的,但《收租院》裏的故事都是編造的。
真實的劉文彩對雇傭的農民是寬厚的,因此安仁鎮的老長工稱他劉大善人。
劉文彩晚年幫過共產黨
由於非嫡係,為防備蔣“削藩”,劉文輝1929年即通電公開反蔣。1938年他就與中共的董必武、林伯渠接觸。1942年又在重慶秘密會見周恩來建立了合作關係,同年6月中共中央派王少春(解放後任情報總署副署長)常駐雅安與劉文輝聯係,並秘密設立電台,與延安直接溝通。而劉文彩與弟弟劉文輝情同手足,受弟弟影響,在政治傾向上自然也反蔣聯共。
據中共南方局地下黨重要成員胡春浦之子王宗力介紹:“家父1946年受董必武指示配合當地黨組織的武裝鬥爭,隨即通過大邑縣劉文輝的遠房侄子劉家言(1938年在延安入黨,後犧牲於渣滓洞)在大邑縣建立共產黨領導的遊擊隊。並由劉文彩提供了一批武器彈藥。家父1974年親口告訴我:劉文彩是我的統戰關係(注意:關係比對象更密切)。他生前對共產黨在大邑縣搞武裝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與劉文輝長期與共產黨保持統戰關係一脈相承。”
當年大邑縣的許多中共黨員和民盟成員都是劉文彩的朋友。如民盟的王安懋,中共成都地下黨重要成員胡春浦、劉家言,大邑縣的中共地下黨員吳德讓(文采中學校長)、肖汝霖、周鼎文、王漢卿等。其中肖汝霖、周鼎文還是劉文彩的結拜兄弟,可見關係之密切。
劉文彩的親隨劉澤高對劉文彩三子劉元富說:大約1946年劉文彩出資金,出武器,出糧食幫助共產黨組建了一支50餘人的遊擊隊。曾一次性給中共地下黨350石黃穀,還有4挺機槍、步槍十餘隻、十箱手榴彈等軍火。剛開始指揮部就設在劉文彩莊園裏。後來為保證安全,轉移到與莊園一牆之隔的族侄劉紹武(鄉長)家。他們在這裏學習共產黨川康特委文件,操練隊伍。劉文彩當然知道這支以“煙幫”名義組成的隊伍背後是共產黨領導。雙方心照不宣,互不相擾。
大約1968年劉小飛的母親也親口對他說:當年地下黨的司令部就設在我們莊園裏。後來那些人過河拆橋!——這句話讓劉小飛刻骨銘心。
1945年開學的文采中學的第二任校長吳德讓是劉文輝介紹來的中共黨員。1947年文采中學舉行畢業典禮,學校組織學生表演陝北的秧歌舞,傳唱根據地歌曲。當時的軍訓教官,國民黨特務周作章看到說“硬是成了小延安了”,要調查此事。師生們非常緊張,立馬向劉文彩求助。劉文彩把周作章叫來談話,軟硬兼施,迫其就範。將文采中學的中共地下黨保護下來。
中共大邑縣委黨史研究室編的《川康邊人民遊擊隊》(資料續集)160頁寫道:川康綏靖公署稽查處的特務找到地主陳玉堂,盤問他為什麽支持共黨肖汝霖。陳回答:這事要先問劉總辦,他拿幾百石黃穀和一所公館給肖老二辦什麽青年學會,又給他幾挺機槍和長短槍辦武裝。……肖老二腦袋上又沒刻字,我怎麽知道他是共產黨。這個中共官方資料也透露了劉文彩幫過共產黨員肖汝霖的事實。
《大邑縣誌》裏提到的陳少夔與劉文彩的矛盾實質上是蔣介石與劉文輝的矛盾。陳少夔係國民黨在大邑縣代理人。1947年發現劉文彩有幫助共產黨的種種行徑,特向四川省政府打報告:“劉文彩的安仁鎮成了小延安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某記者去四川省檔案館實習,曾親眼看到一份四川省政府給南京中央政府的報告,其中也說“劉文彩的安仁鎮成了小延安了。”
1949年初,元興鄉鄉長、中共黨員王漢卿身份暴露,被國民黨保安團團團包圍,準備逮捕。危急時刻,王漢卿派人到劉文彩莊園求救。劉文彩帶病會見來人,隨即請劉文輝部副師長毛國懋出麵,派去一連士兵解救了王漢卿。
自劉文輝通電起義後,蔣介石派胡宗南的部隊前來鎮壓,抄了劉文輝、劉文彩的家。洗劫他們公館,還四處埋設地雷,追捕家眷,這待遇在國民黨起義將領中是唯一的,從中可見蔣介石對劉氏家族的痛恨。
劉文彩對大邑縣貢獻最大
1992年大邑縣統計四劉(劉湘、劉文輝、劉成勳、劉文彩)的事跡以及對對大邑縣貢獻最大的人。大邑縣民眾首推劉文彩。
1944年12月劉文彩投資3.5億國幣(合當時的200萬美元),創建的文采中學落成。該校設備在四川省一流,有40棟古色古香的建築群。曆時3年,劉文彩為建校事宜操勞奔走。建成後又捐地1000畝給學校。用高薪(普通教師的兩倍工資和提供獨門獨院)招聘優秀教師,學費也低廉,貧苦生可免費。大大提高了當地教育水準。因校產豐厚,為防止劉氏家族後人覬覦,劉文彩特地刻碑明示“學校成立之日,劉家不再對校產擁有所有權和使用權。”。
劉文彩還出資在安仁鎮新修了仁和街、裕民街、樹人街、維新街等多條道路,以及星廷劇院和米糧、禽蛋、家畜等交易市場,希圖把家鄉建得氣派,像模像樣。他並斥巨資先後四次建造水電站,1947年最終建成,解決了文采中學、公館和安仁鎮的用電問題。
劉文彩信佛,晚年積德行善,幹了很多好事。雖然他是為了自己名聲,客觀上卻惠及了安仁鎮老百姓。故《工人日報》1993年3月7日在《風雲中的地主莊園》一文中說:(劉文彩)為家鄉做過3件好事,修建安仁鎮至新津縣全長20多公裏的公路;修建文采中學;修建萬成堰水利工程。
1996年,大邑縣委副書記周文通對劉小飛說:劉文彩是對大邑縣貢獻最大的曆史人物,本縣怎麽會整他呢?都是上麵整的。
劉文輝:“劉文彩的所做所為,該我負責!”
萬沒料到解放後四川當局過河拆橋,逐步妖魔化劉文彩,把他打成無惡不作的惡霸地主。原因複雜,其中也跟中共四川地下黨派係矛盾有關。比如馬識途的父親馬玉之曾當過大邑縣長,目睹大邑縣一切都劉文彩說了算,心懷不滿。兒子馬識途受其影響,成都一解放就跟上麵說劉文彩壞話,就任四川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後更積極策劃批倒批臭劉文彩。同時,大邑縣中共地下黨內也有爭功摘桃子者,見風使舵,不惜顛倒黑白踐踏劉文彩這條死老虎以迎合領導。加上四川省一把手李井泉出名的左,為執行毛澤東“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指示,非常樂於把劉文彩打成惡霸地主典型。
而熟悉四川地下黨情況,統戰過劉文彩的南方局高層特工胡春浦卻在四川受到排擠。其子王宗力在馬識途生前,多次向中組部實名舉報過他。
宜賓的一位老幹部私下說,劉文彩是四川最大的冤案。
因為家中孩子多,劉文彩幼年無錢上學,隻能在家照看小弟劉文輝,兩人感情篤深。後來劉文彩從商,靠經營長江水運發達起來,並傾全力支持弟弟劉文輝軍長。弟兄倆一軍一商,相輔相成,才能在軍閥混戰的四川生存30年而不倒。可以說劉文彩的一舉一動都聽弟弟劉文輝的。故劉文輝之孫劉世欣說:50年代,爺爺曾向統戰部表示:“劉文彩的事情我負完全責任,他幹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讓他幹的。有什麽事情找我。”
1959年,大邑縣劉文彩地主莊園開館,某大報記者就此詢問劉文輝。劉文輝坦誠:“劉文彩的所作所為,該我負責!”
1962年劉文輝的回憶文章《走到人民陣營的曆史道路》在政協文史資料上發表,沉痛反省自己是川南、西康苛政的主要決策者,橫征暴斂,竭澤而漁,人有我有,其中也隱含為5哥劉文彩分擔罪責之意。
1995年3月劉文輝的長女劉元愷(四川省婦聯委員)對笑蜀說:劉文彩莊園的事(1965年)登出來後,記者來采訪。我父親說:“劉文彩這人,你們登的那些事情好多不是事實。但是,這個……劉文彩的所作所為該我負責。就因為我的關係,才造成他這樣子的,因為我也有局限嘛。”
卸磨殺驢的冤案有很多
從劉文彩地主莊園編造水牢、地牢、行刑室、吃人奶、龍床、大鬥進小鬥出等可以看到在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對地主可以任意編造罪行,栽贓誣陷,張冠李戴,根本不顧事實。我不由得想起了河北雄縣東河崗村王漢秋的悲慘下場。
他是個120畝地的小地主。抗戰期間擁護共產黨抗日,把自己100多畝地捐給了村公所分給全村農民。當有人質疑他動機時,他用?頭把自己左小手指剁下一節,寫了血書“致函馬建民”和斷指一並交給了我父親,給父母造成了極深印象。這件事冀中十分區政委曠伏兆的回憶錄《嚴冬過後是春天》一文中曾經提及。
可1947年雄縣土改時,王漢秋依舊被定成地主。從1943年起他全家3口就剩下6畝地,是村裏大多數農民的水平,怎能算地主呢?王漢秋不服,據理力爭。因為我父母早已調離十分區,無人為他說話。村幹部硬說他捐獻土地是為逃避鬥爭,提前“畏罪交公。”給他吊在樹上打。村裏僅兩戶地主但主要打他,因為他嘴硬,不承認自己是地主,總跟村幹部爭辯。結果嫌他不老實,搞頑抗,一次次押他去區公所,送一路打一路,腿被磚頭砸破個窟窿。可區裏每次都給退了回來。直到1951年鎮反,那次送走後再沒回來。據見過王漢秋的人說,他給關進縣大獄,戴著手銬腳鐐,還拴著鐵砣子。雄縣法院最後以“反攻倒算罪”判處王漢秋死刑,剝奪公權終身。經原保定地區專署法院分院審核,改為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1960年因饑餓在河北省第二監獄瘐死,終年54歲。
他的孩子沒錢買車票,隻好拉著車,步行350裏到石家莊將王漢秋的屍首徒步拉回雄縣家鄉掩埋。
我父親1985年春得知王漢秋的遭遇後,立即為其申訴,說明王漢秋是當年的堡壘戶,掩護過我黨幹部。同年父親去世,母親楊沫又接著為王漢秋與河北有關部門交涉。對方回答土改的案不能翻,不能否定土改成果……拖了9年,直到1994年12月,河北省高院才終於宣判王漢秋無罪。此時人已經去世34年。
類似案子不止一個。很多當年出錢出力,熱心幫共產黨的開明紳、起義將領,解放後卻被卸磨殺驢。大邑縣安仁鎮的地主李育滋比王漢秋還慘,1949年10月他讓遭國民黨軍追殺的中共黨員周鼎文等50餘名遊擊隊員在自己莊園裏躲藏了一個多月。滿以為救人有功,解放後能被善待。卻沒料到1952年鎮反時依舊被槍斃。
劉文彩土改前病故才躲過一劫。家屬後代均受株連,淪為社會最底層,窮困潦倒,家破人亡。妻子楊仲華被多次反吊梁上示眾,早早病故。參與起義的137師師長劉元琮曾與胡宗南部隊激戰。後被批鬥淩辱,當眾高呼:“共產黨萬歲”服毒自殺。文革中,劉文彩的二孫子劉世偉一家逃到新疆庫爾勒避難,仍被革命群眾用繩勒死,妻子和2個小孩遭斧劈殺,全家滅門。
1973年春節前後,劉文彩與楊仲華的二兒子劉元華(劉小飛父親)去北京醫院看望臥病在床的叔叔劉文輝,老人流著淚說了兩句話:“老二,我對不起你們。早知道是這個樣子,我當初就讓你們走了。”(劉文彩1949年去世後,老婆楊仲華賣掉家產準備前往香港時,被劉文輝勸止留下。)
極左路線製造的典型應予否定
在階級鬥爭必須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的年代,無數冤假錯案遍於國中。打倒四人幫後很多人都平反了,但對地主的冤假錯案,卻極少平反。為妖魔化了的惡霸地主平反,實在有損當政者的臉麵和威信。因此極左路線製造的典型劉文彩至今還陰魂不散,堂皇展覽。西南局第一書記李井泉文革前開創了兩項全國紀錄:一是四川省在三年困難時期餓死一千萬人;一是四川省樹立了聞名海內外的惡霸地主典型劉文彩。這兩項記錄都是緊跟毛澤東造成的惡果。
1979年底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後,徹底否定了1962年以來黨的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基本路線。然而極左路線創造出來的劉文彩惡霸地主典型至今依然招搖過市,未被否定,十分荒唐。既然前國民黨起義將領劉文輝是好人,正麵人物,他哥哥劉文彩,中共統戰關係,始終對劉文輝忠心耿耿,百依百順卻被四川省官方描繪成十惡不赦,五毒俱全的惡霸地主完全不合邏輯,不符事實。
2008年夏,原劉文彩地主莊園陳列館館長對劉小飛說:“劉湘抗日,劉文輝起義,劉文彩建設家鄉,這是他們三個人一生中的亮點。但上麵說劉文彩是否定人物,他在人們心目中已經定型,就不要改變他了。現在國家的第一大事是安定,如果把實情報道出去,會助長動亂。”
劉小飛表示:隨著真相大白於天下,堅信《收租院》這個階級鬥爭藝術品隻會成為一個笑料。
對,假的就是假的,極左造假才會蘊蓄動亂。要想社會長治久安必須實事求是。劉文彩這個極左路線製造的惡霸地主典型應予否定。
作者:老鬼
2025.10.20乳山
材料來源:
劉文彩的孫子劉小飛;
劉文輝的孫子劉世欣;
胡春浦之子王宗力;
大邑縣誌》;1991年 四川人民出版社
《劉文彩真相》笑蜀著 1999年 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驚天動地收租院》譚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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