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2):困局
人算不如天算(2): 困局
蔣聞銘
袁磊在範德比爾特,博士後指導是A教授。A教授是德裔,個頭不高,很和藹也很健談。袁磊從他那裏,聽到不少阿波羅的故事。據他講,阿波羅登月計劃的至暗時刻,是一次登月艙起火,幾名宇航員犧牲。起火的原因,居然是艙內充多了氧氣。如果沒有這個事故,第一個登月的,就肯定不會是尼爾阿姆斯壯 (Neil Armstrong)。A教授說阿波羅計劃,當時沒被取消,是因為有情報說俄國人的登月計劃有新進展。袁磊從這件事上學到的教訓,是無論多聰明的人,又無論如何謹思慎行,都可能犯沒有常識,愚蠢透頂的錯誤。
不幸沒過多久,A教授就漸漸走出了袁磊的日常。這是一個命運無常傷痛無比的故事。A教授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十二歲的時候,頑皮爬樹,居然給摔沒了。袁磊到範德比爾特半年左右,他剛過四十的大兒子,被確診肝癌晚期。 誰都能理解,對A教授,這是什麽樣的悲痛絕望。袁磊自然不能再拿自己的這點事去煩他。
剛到新地方,第一年不宜大規模發申請找工作,但可以找幾個有希望的地方試水。做這個事,西北自然是首選。不過那一年沙教授剛剛把夏同學弄回西北,袁磊琢磨著等一年,那裏機會會好很多。接下來他覺著有希望的地方,一處是科羅拉多,另一處是明尼蘇達。科羅拉多的尹教授,袁磊前麵開會,有不少接觸,一起吃飯聊天,格外友好。袁磊跟他說起找工作,他說你把申請發過來,我幫你爭取。明尼蘇達當時的係主任,研究方向是天體力學。事實上袁磊的第一篇文章,是在他的變量變換上做的改進提高。克教授和明尼蘇達,有曆史淵源,他去辛辛那提之前,是明尼蘇達的副教授,在那裏頗有些人脈。
不過這兩處,這一年袁磊什麽都沒得著。其實袁磊當時,也還是圖森圖森破。實際上全世界哪裏招他都有可能,就是這兩個地方萬萬沒可能。科羅拉多的那一位,如果真幫他爭取,第一件必須告訴係裏的同事,袁磊的研究做得好在哪裏。他怎麽說?我前麵做錯了的猜想,被他做對了?明尼蘇達,就更沒指望。自己的專長,這麽重要的結果就在手邊沒看著,被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得了去,見到袁磊,他不踢你就算跟你講客氣,怎麽可能把你弄到身邊來添堵。
於是惠英開始自己寫簡曆找工作。寫著簡曆,同時給在芝加哥的張朋友打電話。張朋友說剛巧我跳槽到新公司不久,前麵的老板這幾天還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介紹給他。你把簡曆寫完送過來,我幫你遞。簡曆今天送過去,那邊明天來電話,要她去麵試,麵試剛回來,就又接到電話,說你來吧,工資三萬八一年。惠英說我這裏課沒教完,還有一個月,學期結束上完課去上班行不行,那邊老板說沒問題。
回來到係裏,遇著跟袁磊同來的博士後,說我找到工作了。大家嚇一跳,說你這不幾天前才說寫簡曆嗎?怎麽就找著工作了? 在哪裏?工資是多少?回答說在芝加哥,工資三萬八,哥兒幾個聽著一齊歎氣,說真想不明白我們這麽累死累活地做這個數學,到底為的是什麽。這個事對袁磊也有刺激,心理上一時不大轉得過彎來。 不過轉得過來轉不過來,老婆能幹找到工作總是好事。下一年自己即使再找不到去處,大不了就也去芝加哥找公司上班。
問題是惠英要去芝加哥,下一年四歲不到的兒子怎麽辦?辦法自然是辦袁磊媽來美國幫忙帶孩子。給家裏打電話,老媽說我去沒問題,是不是該把你爸捎上。你爸那人你知道,在家裏萬事不會,啥事不幹,我去你那裏把他留給你弟弟兩口子照顧,不大合適。再說我去美國他不能去,在鄰居朋友麵前,他下不來這個麵子,肯定要起矛盾。惠英說理解,當然要一起辦。下麵發邀請信,一通忙活。芝加哥那邊的事,都托給了張朋友。
過去這五年,這兩口子出雙入對形影不離,一下子要分開,自然是老大的難受。芝加哥到納什維爾,惠英回家隻能周末坐飛機。不過坐飛機每周來回,機票還真是有些負擔不起,所以下麵她隻能每兩周回家一趟。不說其它,就說隔兩周才能見一次兒子,惠英想想就忍不住會掉眼淚。那個時候見不著就是見不著,沒有網上視頻這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