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遊竟是我的老祖宗! (二) 柳暗花明
陸遊竟是我的老祖宗!
(二)
徐家禎
柳暗花明
正當我尋找我家世係脈絡遇到阻攔,無法繼續進行之時,忽然,一 篇文章不但讓我的尋找工作柳暗花明起來,而且節外生枝,枝上竟開出了 一朵意想不到的奇花。
那是前幾年,有位遠房親戚給我寄來了一篇登在《紹興日報》上的 文章,是 2018 年 9 月 22 日發表的,題曰〈紹興絲綢業“鼻祖”〉。
這篇文章主要寫的是一位叫孫偉良的業餘文史研究者。他本身就是 紹興齊賢下方橋人。上世紀末,他買到一本《紹興市誌》,其中關於“絲綢 紡織”這一章中,有一句話引起了他的研究興趣。文中引用王廷鳳〈紹興 之絲綢〉一文說: 紹興的絲綢產業“始產於清道光年間,首創者為當地陸 氏。”
孫偉良先生為了找到王廷鳳這篇文章的原文,幾經周折,終於在 1957 年三聯書店出版的《中國近代手工業史資料》一書中找到了這篇文章 的原文,其中有這麽一段:
“緞類織製,概始於清道光年間。首創者為當地陸 某,曾供職京師,睹宦顯紳商,多以服緞為榮,業是者 頗有供不應求之勢。其時杭州之織造公署,極具官氣, 不擅貿易,陸氏因於下方橋設機製造,徑運京師傾銷, 獲利倍蓰(注: 5 倍之意),由是業者日繁。迨至光緒間, 製造地域,已及於山頭、興浦等處,年出緞類共二萬二 千匹,當時價格每匹約五十元,值一 百十萬元。 ”
這段文字道出了紹興絲綢工業起始的時間和發達的原因:紹興的織 緞工業始於清道光年間。之所以後來得到迅速發展,是因為當時京城裏的 皇族和官員都愛穿綢鍛衣服,於是綢鍛在京城就供不應求。紹興有位姓陸 的官員,在京城工作。他見到杭州的織造公署官氣太重,難以打交道,就 利用自己家鄉的關係為京城大量采購綢緞,獲得五倍之利益。於是,到了 光緒年間,紹興這一帶的絲織工業就蓬勃發展起來了。
但是,孫偉良先生覺得,這篇文章中提到的“陸某”究竟是誰,這個問 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經過孫先生 20 年契而不舍的努力,他終於在《清代科舉人物家傳資 料匯編》中找到了那位“陸氏”的線索!清朝時,考科舉,學生需要在朱卷 上填寫自己的祖宗。孫先生在山陰陸壽臣的會試朱卷上找到了“陸簡金”這 個名字。陸簡金是陸壽臣的堂伯叔祖,清道光二年(1822 年)舉人。他的 簡曆是:
“陸簡金,原名慶霖,譜名朝嵞。道光壬午科舉人, 由內閣中書曆任工部營繕司主事、都水司員外郎、營繕 司製造庫郎中。隨帶加十一級,紀錄五次,賞加按察使 銜,遇缺盡先即選道。欽派定陵萬年吉地奉移安總辦, 賞穿黃緞靴。欽派大婚典禮總辦。欽差稽察京通十七倉。 欽派清查錢法堂。欽命提督兩窖廠。欽命木倉監督、皇 木廠監督、皇史宬監督、采綢庫監督、冰窖監督、工部 飯銀處監督、清檔房監督、則例館總校。派查鉛子庫、 硝磺庫事務,營繕司製造庫司務廳、料估所主稿。誥授 中憲大夫,晉封通議大夫。著有《紅杏山莊文稿》、《自 怡集詩鈔》。 ”
原來陸簡金是皇宮裏專門主管采辦的大臣,當過欽差大臣,主持過 鹹豐皇帝葬禮和同治皇帝大婚時的采辦工作,被皇帝賞過黃緞靴。他還留 下兩部著作。有這麽一位執掌采購大權的大臣在京城工作,當然,他的家 鄉就得益匪淺、沾光無邊了!
當時,滿清政府帝後王公的服用,百官和外藩的賞賜,國家慶典的 裝飾,乃至祭祀天地祖先所需的製軸、校尉的駕衣、軍士的綿甲等,以及 與新疆、蒙古等地區的貿易用綢,均由采綢庫負責。 陸簡金恰好就任此職。
他見綢業頗可圖利,就利用其職務之便,在家鄉設立綢莊,運往京師銷售, 當然就引發了家鄉紹興絲織事業的大發展了。
那麽陸簡金的祖先是誰呢?孫偉良先生又去查考民國時期出版的 《紹興縣誌資料》一書,發現紹興下方橋的陸氏原來來自陸遊這一支!
現在的下方橋隸屬於柯橋齊賢街道,毗鄰紹興高鐵北站。下方橋有 山嶺,山之南麓謂之山南村。山南村又以東、西分為兩個自然村落:小山 南、大山南。
這本《縣誌》設有“小山南村陸氏”這一條目。《縣誌》說:下方橋山 南村的陸氏源自陸遊四世孫、宋末進士陸浩然。他於元初隱居齊賢以北瀕 海處一個叫丈午村的地方。傳至八世,到了陸子成,隨祖母張氏避亂,再 遷小山南。後來人口漸漸多了,耕讀傳家,中進士、舉人的人增多,就成 為山陰望族。
這篇《紹興日報》的文章,最後一段最有意思,因為竟然說到了我 們徐家的曆史。他說:
“...... 民族資本家徐吉生,他的絲綢實業亦起 步於齊賢小山南村。
“徐吉生的父親徐茂順是安昌盛陵村人。清鹹豐 末年,他在杭州創辦有‘瑞雲公記綢莊’, 徐茂順作 為徐氏紡織業的創始人,年輕時到齊賢小山南學習 織綢,陸氏家族看中他聰明能幹,遂把女兒許配給 他。
“徐吉生後接過父親的衣缽,又創辦了‘吉祥恒 綢莊’,開杭州鐵機織綢之先河,(後)又開辦杭州 慶成綢廠、上海慶濟紡織廠等企業,並與中國近代 著名實業家張騫等人在江蘇南通創辦南通墾殖公司, 為中國現代實業特別是紡織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 ”
這不就與我上麵引用的《徐吉生先生訃告》上的文字聯接起來了!
原來,我的高祖父茂順公年輕時因為覺得世代務農,得益不大;看 到鄰村下方橋絲綢產業欣欣向榮地發展,而且可以得到一本五利的收益, 就去下方橋山南村陸家學織絲綢。後來可能因為勤勞、聰明、機靈,深得 師傅的喜歡吧,陸家就把女兒嫁給了茂順公。但那時,因為茂順公的父親 大貴公夫婦還在,茂順公作為長子不能離開老家,所以,《訃告》中才說, 等大貴公夫婦都去世後,茂順公才帶了陸氏夫人回下方橋山南村從事機織 絲綢的事業了。太平天國時,因為戰亂,他的事業中止了幾年。等到戰亂 結束,也就是鹹豐末年,茂順公就到杭州開設綢莊,最後由我曾祖父吉生 先生繼承父業,成了浙江絲綢業的領軍人物了。(注)
我的高祖母陸夫人,竟然是陸遊的後代!這不是節外生枝開出的一 朵奇花嗎?! (未完待續)
注:後來,孫偉良把他的研究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 2018 年天津舉行的“第十六屆科舉 製與科舉學術研究會”上, 題為《道光舉人陸簡金與近代紹興絲綢業之源流》。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