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三)在上船集裝箱分廠(1)

                             六 人到中年(三)在上船集裝箱分廠(1)

 

         我離開上船船研所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對一個強權者的妥協、退讓。在我的心裏卻對著馮百輝狠狠的說:“我惹不起你,卻躲得起你!”,這是一個弱者在躲讓一個強者時從心中發出的心聲。然後我猶如躲避瘟神一般的離開了船研所。

         雖然集裝箱分廠還是上海船廠的一個分廠,可是馮百輝手再長也無法觸及到那裏,休想再來觸碰到我的一根毫毛。倒不是我在那裏有什麽靠山,有庇護我的人。而是因為集裝箱分廠地處寶山區,而且裏是原上海船廠老廠長冷大章離休以後一直很關注、坐鎮的地方。而真正坐鎮在那裏的正是冷廠長當時在交通部北方局時的老部下王俊峰。王俊峰可不是像周中那樣的一介書生,而是個經風雨見過世麵的人。冷廠長雖然離休了,但這個集裝箱分廠可是他在任時親自與德國人通過補償貿易建立起來的工廠,是國內唯一一家德國人建造的設備先進的集裝箱廠,他把它視為至寶。他在任上海船廠廠長時,把整個上海船廠搞的非常的紅紅火火,深受廠裏員工的尊敬和愛戴。當時馮百輝還是個夾著尾巴做人的國民黨反動派的孝子賢孫、學術上毫無建樹的默默無聞的技術人員。盡管他如今占了統戰政策的光當上了總工程師,但對這位老廠長還是懷著很深的敬畏之心,甚至聽到冷廠長的名字還懼怕三分。

         上海船廠集裝箱分廠是冷廠長任內於八四年通過與德國的補償貿易建造的一個集裝箱廠,實際上集裝箱分廠就是個生產集裝箱的大車間,一般都把它看成一個車間。因為它生產的是與造船完全不沾邊的集裝箱,所以大家都稱它為集裝箱分廠。冷廠長離休以後,廠裏的領導幾乎不把這個分廠當回事,好像對待一個私生子似的不太重視它。可這是冷老一手建造的完全是德國技術的集裝箱廠,卻把它視為珍寶,離休後基本上一直坐鎮在那裏。特別到了改革開放前夕,集裝箱的需求量猛增時,箱價也一路飆升,冷老似乎覺察到了改革開放吹來的氣息,建議王廠長應該加強對設備的的管理和建設,馬上得到了王廠長的讚同和支持,馬上向上海船廠組織部門寫了個報告。報告的核心是增加一個管理設備的副廠長,並希望這位副廠長能帶1-2個真正能幹的工程師來,以加強分廠設備的管理和建設。組織部門也知道這是冷老的主意,一點也不敢怠慢,正在為之物色合適人選。

         此時,上海船廠船研所副所長王東興配合所長周中工作已經有些年了。但至今還隻是做一些人的思想工作,倒不是周所長不願意讓他分管一些科室的具體技術業務工作,而是他總是覺得自己力不從心,怕把事情搞砸了。原來他隻是個高中生,工作以後認為專業知識很重要,於是他與當時一起進廠的幾個哥兒們一起進入夜大學學習,當時在他們中間王副廠長算是最優秀的一個,並且積極要求進步入了黨。畢業後,船研所正是發展的時候,他的其他同學都根據專業被分配到各個專業室,唯獨他被組織部門安排在船研所副所長的位置上,許多人都還羨慕不已,當然王副廠長也感到非常的高興。但當時組織部門考慮才剛剛畢業,一下子參與具體的技術業務管理有些難為他了,就讓他去補周所長做思想工作的欠缺,特別在那政治掛帥的年代,思想政治工作也非常的重要,他還認為這是組織對他的信任和支持。但隨著國家的重心漸漸的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我國造船事業也有了空前的發展,當他看到周所長一個人忙的不可開交昏時,真的希望自己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是他總覺得自己非常的力不從心,隻能把所裏一切思想上的煩心事攔了下來,讓周所長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具體的技術業務中去。時間久後,發覺自己不太適合在這個位置上工作。在做所裏數年的思想工作下來,與組織部門領導的關係熟悉了,在與他們的接觸交流中吐露了自己的一些思想。

         真是無巧不成書,組織部門正在為分廠物色人選無果的時候,卻聽到了王副所長的心聲,馬上把分廠來的報告告訴了他。一般上海船廠的職工不太關心集裝箱分廠的事,甚至把它遺忘了。但作為上海船廠的中層幹部王副所長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因為當時正是改革開放前夕,許多的廣播電台、報刊雜誌都對改革開放的形勢有許多的報道和評論,特別那些有些職位的人都在關注著自己行業的發展,他聽到過分廠的形勢在好轉,冷老離休後幾乎一直坐鎮在那裏,冷老是他最敬重的領導之一,特別看了他們的報告,確實心動了,他幾乎不加思索的同意了。但要他物色1-2個工程師人選再給他一點時間。

         他在船研所擔任副所長職位有些年了,離開時帶1-2個工程師走還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一起進來的哥兒們就有好幾個。可是他想到冷廠長他們的要求,特別對冷老一直懷有敬畏之心,不敢在帶人問題上隻是充個數。但是一般有些真才實學實幹的工程師,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誰願意去那不起眼的分廠?似乎給他出了一大難題。此時他忽然把目光對準了剛剛在“渤海8號”管子平台的設計中初露頭角的我,他也是我的領導,當然可以通過我的個人檔案了解我的一些情況,原來我在山溝的三線工廠裏曾成功地設計過多項非標設備,認為我是個幹實事的人,並確定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像我這樣在新的單位裏剛剛初露頭角站穩腳跟以後,一般都不願意再隨意調動了。可是就在剛剛不久的一次高級職稱評定中我被無端排除在外,認為我現在還在憤憤不平之中,或許通過他用做思想工作的技巧說服我。他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與我作了一次直截了當談話,說到了我的痛處,並對我許下一些承諾,我真的感動了,同意了。

         我離開船研所時,隻是與所長周中打個招呼就走了,算是彼此一次心照不宣的告別。唯感到遺憾的是我沒能為我的同學作出多大的支持。但從他與我的其他同學談起我時表示對我的理解,並對我作出了較高的評價,顯示出他那寬廣的胸懷。我也以同樣的方式與機裝室的主任、同事告別,他們對我的深情厚誼一直在我的心裏,我會時時想念他們的。

         隨後,我帶著簡單的行李獨自乘坐數輛公交車輾轉去了寶山區的集裝箱分廠,期間足有一個多小時的行程,好在廠裏有一輛專門接送我們家住浦東員工的車,那天是我錯過了接送的時間。王副廠長知道我今天來,他估計著時間已經在辦公樓下麵等候著我,見了我與我親切地握了握手,隨後一起上樓,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我知道這是廠長的辦公室。門開著,在廠長的位置上坐著一位老人,在旁邊的一張椅子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們正在談論著什麽。我們正在有些猶豫時,中年男子已經看到了我們,忙喊著我們進去。我隨著王副廠長進去,王副廠長對著他們招呼:“冷老,王廠長,您們好!”接著把我介紹給他們說:“這是小李,今天來報到。”我忙變相鞠躬的與他們招呼:“冷老,王廠長,您們好!”。廠長示意我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首先充滿著熱情並寄予厚望對我說:“小李同誌,你能來這裏我們非常歡迎,這些設備就交給你了,拜托了。”我忙應著說:“冷老言重了,我隻能盡力而為,還要靠你們領導的支持,全體員工的努力,”這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以一個科長的身份與領導寒暄應付,覺得自己當時有些緊張和笨拙。

         我與冷老雖然是初次見麵,但上海船廠的職工對他的口碑非常好,聽到過他在上海船廠時的許多感人事跡,在我的心目中他早已是我仰慕已久的一位老人。他已經將年過七十,瘦瘦的細高個兒,操著一口蘇北口音,聲音洪亮而有力,身體硬朗,一點也看不出他是個直腸癌病患者(後來才知道的)。我原來就很尊敬年長者,對著他更是敬重的了。

         坐在他旁邊椅子裏的就是廠長王俊峰,是冷老在交通部北方局的老部下,冷老在任上海船廠廠長時,王廠長是船廠工具車間主任兼工具科科長,集裝箱分廠建立後調他來擔任分廠廠長。從冷老所坐的座位看出冷老在王廠長的心目中所處的地位是何等的敬重!他待冷老講完話後,接著對我說:“我們都非常歡迎你來,冷老對我們廠特別的關心、期待,特別對我廠的設備。目前集裝箱製造業務在節節飆升,正在加班加點的幹,設備是關鍵,我們一直希望著有一位得力能幹的工程師來,把這個艱巨的任務擔當起來,你終於來了,我們放心了,我們一起好好的幹吧!”

         我與王廠長也是初次見麵,他比我年長些,中等身材,有點禿頂,前額突的很出,兩道濃眉下的一對深凹著的眼睛顯得特別的炯炯有神,放射著智慧的光芒,白淨的臉上兩腮的拉大胡子用胡子刀刮的很幹淨,留下了一片很淺的青色痕跡。一般人第一次見到他,還以為他是個外國人或混血兒。說起話來,鏗鏘有力,很具個人魅力。但通過與冷老和王廠長的見麵,覺得他們對我的期望太大,使我感到壓力很大。使我原本是個無憂無慮的人,一下子變得憂心忡忡起來。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