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華自重?美國“中國通”的投機取巧

來源: 2026-02-17 07:58:29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那些挾華自重的美國漢學家們

美國曆史學者Tonio Andrad(中文名歐陽泰)的著作“The Last Embassy”《最後的使團:1795年荷蘭訪華使團及被遺忘的中西相遇史》講述了1795年荷蘭使團的訪華經曆。作者自詡該書“突破了‘文化衝突’敘事,這種敘事至今仍滲透在我們對中國和西方的理解之中。”對比1793年英國馬嘎爾尼使團不肯按照大清禮儀,跪拜向乾隆叩頭,因而使命失敗。而荷蘭使團頻頻叩頭,贏得皇帝青睞。暗示世界和中國交往,應該和中國接軌,而不應強求中國適應世界。

歐陽泰認為荷蘭使團是成功的,因為乾隆皇帝龍顏大悅,施與它的恩惠和優待是其他歐洲使節都不曾享有的。荷蘭人遵守大清的外交禮儀。東亞的國際關係有尊卑之分;遣使多是為了慶賀而非談判。他們明白,向皇帝進獻禮物並跪拜叩頭,並不像在歐洲文化背景下那樣意味著屈服或支配的關係。叩頭是對宇宙秩序的尊崇,正如皇帝向上天和祖先叩頭一樣。不必擔心這樣做會形成國家間的等級製度,反而有助於建立一個和平的世界。接受處於較低的位置並不意味著失去尊重。而禮儀則是維護尊重、保護弱勢一方和明確強者責任的關鍵。馬戛爾尼堅持平等並要求貿易,太過分了。遣使最重要的目的是將世界各國聯係在一起,形成某種群體。中國是父親或兄長,其他國家是孩子或幼弟。萬邦同心,天下一家。不習慣?“不要緊,配合下去,你會開始理解的。沒錯,這裏與歐洲有天壤之別,但生活的美妙之處不就在於,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體驗和別樣的風景?”傳統的“中國的世界秩序”或許比西方模式更具優勢。等級製下的“朝貢體係”帶來的結果比西方的“威斯特伐利亞體係”更和平、更穩定。中國與鄰國之間的非對稱關係往往是穩定與和平的,因為它們促進了共存:“底線是相互(但不平等的)尊重。”

歐陽泰說荷蘭人磕頭得到了皇帝的優待。這和他敘述的事實不符。使團的起因就是一個烏龍。兩廣總督長麟為了製造政績,用營造萬國來朝的盛典來拍乾隆的馬屁。邀請荷蘭人上京對皇帝登基六十周年表示祝賀。為此謊說英國和葡萄牙都已答應派使團。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廣州商館的大班範罷覽是一個中國迷,喜歡公費去中國旅遊,積極響應,說服東印度公司領導以荷蘭國的名義派使團。範罷覽為了說服領導,除了英國和葡萄牙,偽造了西班牙也要派使團。為了不落人後,東印度公司派出了荷蘭使團。

粵海關為了確保荷蘭人會向皇上磕頭,行前,專門上船檢驗。他們在客艙裏擺一把高椅,鋪上一塊繡著金龍的紅緞子。荷蘭人雙膝跪地,磕頭三次。知道荷蘭人肯叩頭,廣州才放行使團去北京。

荷蘭人一路叩頭,恭順之態可掬,但並未得到優待。上京路上,荷蘭人受到的待遇遠遠低於馬嘎爾尼使團。荷蘭人一路風餐露宿。“少得可憐的飯菜”還是冷的。使團經常饑腸轆轆,一天沒吃東西。正使德勝抱怨他的同事得到的都是“馬匹中的渣滓”,而官員和他們的仆人都騎著高頭大馬;他的隨從被扔在路上,被迫徒步;都快半夜了,廚子和炊具還沒到;行李箱和寢具很晚才到,且不齊全;館舍的條件非常惡劣;官員們都分到了不錯的客房,荷蘭人卻分到破屋子,隻能睡在木板或者鋪了稻草的棕床上;難道中國人就是這麽對待來叩頭的客人?

到北京第一天,使團住在大車店裏。副使範罷覽要求去更好的館驛,被拒。於是,正使和副使和衣睡在地上,度過了在京城的第一夜。範罷覽寫道:“我們來到舉世聞名的皇城,卻住在一個牲口棚裏!” 早知道中國人待他們如此惡劣,他當初根本就不會為請派使團寫一個字。德勝寫道:“我們並非身處一個文明國家,而是置身於原始人之中;甚至在這個離首都咫尺之地,我們都受到了如此敷衍的對待。”譯員小德經等人這一天被拒入城。他們到達時,城門已經關了。“蠻橫無理的”士兵讓他們睡在大車上。他們拒絕了。於是一個小吏領他們來到一間沒有食物的破客棧。“我們就這樣,精疲力竭,風塵仆仆,餓得半死,終於到了北京。” 早上,掌櫃不放他們走,向他們索要住店錢。

最麻煩的是,伴送官沒有妥善保管進獻皇帝的貢品。昂貴的座鍾箱子運抵北京時,已經散架了。伴送官掌握著該支付給腳夫的大筆錢款,但“實際上所用很少,大部分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夜晚尋歡作樂,白天躲在轎子裏睡覺,根本不留心貢品”。小德經寫道:“我們發現,陪我們從廣州一路進京的一名小吏侵吞沿途每位知府照料我們的用度,竟然從中賺了三千兩銀子。

荷蘭人認為再走一個星期,他們很可能就病倒了。因為趕路、惡劣的住宿條件、食物不足等等。

到京城後,荷蘭使團並沒有受到正式接待。而是在一場毫無秩序亂哄哄的觀看冰嬉的集會中受到召見。居京期間,食物送來得太遲,荷蘭人下午很晚才用餐。餐食與路途中的一樣難以下咽。 在皇宮之內荷蘭人震驚地發現他們被安排在比一間普通的歐式營房強不了多少的房間。皇帝賜宴,一桌有菜五十品。但德勝看到禦膳時,立刻就倒了胃口。菜看上去髒兮兮的,用範罷覽的話說,煮羊腿“足以讓一個人這輩子都惡心羊肉”。皇帝從自己的桌上賞的菜大多數不好吃。他們叩頭謝恩,但還沒來得及享用,隨護官員就一擁而上,搶奪糕點。賞賜的第二道菜 “野雞腿”看來就像剩菜,好像有人啃掉了肉,留下了骨頭。精挑細選賜予荷蘭人的“珍饈”不過是隻能扔給狗吃的肉塊,幾塊水裏煮過的白麵餅,還有一些用豬油做的中式麵包。

柴火量少質劣,就連德勝有時也在挨凍,忍受18華氏度的嚴寒。有時柴火甚至連做晚飯都不夠用。開列的需求物品並沒有盡數得到,送來的東西看上去也質量欠佳。官員們把最好的都留下了,拿去賺錢,給荷蘭人剩點必需品。

最讓人苦惱的不是缺乏食物和待遇惡劣。荷蘭人感覺像“被關在監獄”。行館大門外有侍衛把守,表麵上是為了安全,但據中國仆人說,他們都受了警告,不得為洋人辦事,有違者死。官員還說,這些歐洲人不得傳送書信。皇帝看上去對他們很滿意。正如範罷覽所述:“我們的待遇非常奇怪。一方麵,我們得到了極大關心;另一方麵,我們就像一大群囚犯,完全被關在旅社裏。”

荷蘭人比馬嘎爾尼使團受到優待的地方僅是在回程的路上,受到各地的宴請多一些。難道荷蘭人在北京叩頭三十次,換來的就是這個?

張宏傑的《朝貢圈》對中國的朝貢文化有詳細的介紹。周邦小國向中國進貢,主要目的是兩個:尋求保護和貿易。中國的藩屬國向中國納貢,遇有事時,有道義得到中國的保護。1592年豐臣秀吉入侵朝鮮,以怠惰政務著稱的萬曆皇帝挺身而出,毅然決定出兵朝鮮,抗日援朝。這一仗打了7年,出兵50萬,耗軍費白銀800餘萬兩。大約相當於中國兩年的田賦收入。明朝掏空了家底,以後無力鎮壓滿族的崛起。所以有人說“明亡於朝鮮”。藩屬國朝貢的第二個目的是謀利。中國為了維係朝貢圈,薄來厚往。賞賜貢使的錢財往往超過貢禮價值的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營造出萬國賓服的氛圍,讓中國人感受到榮耀的滿足。中國謀名,四夷逐利。利瑪竇刻薄地說:“中國人知道整個事情是一場騙局,但他們不在乎欺騙。他們恭維皇帝的辦法就是讓他相信全世界都在向中國朝貢,而事實上則是中國在向其他國家朝貢。”

在歐陽泰眼中,使團朝貢的目的既不是尋求保護,也不是貿易,而純粹是為了禮儀和寒暄。馬嘎爾尼不叩頭事件不是不同文明的衝突,而是他不懂入鄉隨俗。歐陽泰看來,叩頭隻是一個禮儀,而和清帝的天朝心態無關,也和清帝自命是天下共主無關,更和中國自任是世界中心無關。試問如果沒有貿易的目的,也不尋求中國的保護,僅僅是為了禮節和問候,歐洲列強為什麽要去維護中國的朝貢體係和中國式世界秩序,為什麽要去自貶身份迢迢萬裏來給清帝叩頭?

入鄉隨俗是有底線的。小腳和清朝的大辮子,這樣的俗就不能隨。同樣下跪叩頭,有關尊嚴和平等,豈能苟且?

歐陽泰假設如果馬嘎爾尼肯叩頭,就能使命成功。那他太不了解中國了。清朝的閉關鎖國政策,是基於華夷之辨,華夏大防,對境外勢力高度警惕的心理。乾隆說:“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 即使馬嘎爾尼叩頭了,隻會自取其辱,乾隆也不會準許英國的貿易請求。馬嘎爾尼使華的意義是發現中國是一個虛弱的泥足巨人,從而英國在1840年用炮艦轟開了中國的大門。從這個意義上,馬嘎爾尼使華是成功的。

美國有些漢學家們,比如歐陽泰、Thomas Mullaney(墨磊寧),Cherishin Hevia(何偉亞)等喜歡站在兩個文化的接縫上,左右逢源,投機取巧。挾華自重,取悅自己研究的對象,美化中國式世界秩序。他們采取多元文化主義立場,不承認文化的差別優劣,不承認文明的衝突。認為當中國不適應世界體係時,不是改造中國,而應改造世界現有的體係。中國對世界不適應,就說世界對中國有圍剿。我不能融入你,是你的問題。你要對我的不能融入負全責。誰叫你先發,我後發呢?

參見:中文的突圍, 從打字機到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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