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們都這麽多故事,我也來一個原創的
喬木 (隨筆於丙午年前)
喬在十歲的時候認識的林。對門的鄰家大哥大了喬四歲,有兩個同學,林是其一,三人好得像連體嬰兒。暑假的時候,隔著兩道紗門,日日聽見的是少年人的熱鬧。
林的母親很早就離開了家。父親很忙,父子情誼由來淡薄。繼母生了自己的孩子,鎮日裏防著他。冬日裏,林是淺米色的羽絨服,春秋是赭色外衣,裏麵永遠是雪白的襯衣。
“他繼母倒是把衣物打理的幹淨”,喬說,“總歸有些體麵。” 鄰家大哥嗤笑,連林的襪子都不會替他扔洗衣機裏,怕洗衣機會累到。林什麽都是自己弄,會做飯會洗衣。
幹幹淨淨,清清爽爽,林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林去找鄰家大哥的時候,不像另一個那樣上樓來敲門,而是喜歡在窗戶底下喊人,標杆一樣立著。喬的父母若是在家,喬會在窗內和他揮手。喬的父母若是外出,喬會趴在窗台上衝林吹口哨,少年眉眼彎彎的紅了臉。
等林念完大學回來,喬又去念大學了。喬偶爾會憤憤的想,4這個數字,真不招人喜歡。
假期的第二天,喬去遠郊。在中轉的車站裏,看到林穿過層層人群急衝衝而來,林說正好順路。坐在搖晃的車裏,林絮絮地問著答案顯而易見的日常,喬想,今天變身十萬個為什麽了?“我到了,在這裏下車。” 林忽然就握住喬的手,拇指一來一回磨著喬的手背,“我明天要去南邊,好幾年都回不來。。。我的好姑娘,你要幸福。”
喬在霎那間,感覺到十年來在血管裏筋絡中肌肉間的水汽暈染而出,雲蒸霧繞,霞光萬丈。卻當頭遇上寒流凝成冰晶,嗶嗶啵啵砸下來,一時悲喜難明。舌頭像被凍住的海眼,靜海深流。等喬反應過來,車已經啟動,喬走到車尾,看到林在對麵的車站等車,微笑著做鬼臉,揮著的手始終沒有放下。
林在陪喬去遠郊的第二天上的手術台。林是一個人去住的院,手術不算成功。個月後,林走了。林父林母和鄰家大哥,居然是在最後的時刻才通知到。
他說他要去南邊,喬覺得自己用盡平生的力氣才說得出話來。“這個混蛋和誰都是這樣說的” 鄰家大哥說,所以他可以早早處理掉一切,什麽都沒留下。
不,喬在心裏不停的搖頭,他留下一個要幸福的姑娘。
以後的很長一段日子裏,喬會在淩晨醒來。有時望著窗外稀薄的天光,喬會涼薄的想,幸好,否則這一生就搭進去了。有時看著濃墨重彩的夜色,僑又會任性的想,搭進去又能如何,總好過你芝蘭玉樹的一個人,一生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