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一)剛到上海船廠(1)
六 人到中年(一)剛到上海船廠(1)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在山溝裏送走了十五年時光以後回到了上海,完成了我人生的一個轉折,我從青年時代步入了中年時代。與闊別二十年的父母得以團圓;失去了十五年父愛與母愛的兒子又重新回到了我們的懷抱;又重新操起了曾被荒廢了十五年之久的造船舊業。人生是多麽的捉弄人啊!也許人生的多變才能使人生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上海船舶公司人事處的孫凡同誌讓我在中華、求新和上海船廠三個船廠中選擇,因為我家就住在上海浦東的浦東大道,離上海船廠最近便選擇了上海船廠。當時說實在的我隻要能進入上海工作什麽都不在乎,不管什麽單位、專業。如今能在上海離家最近的上海船廠工作那真的天大的好事。猶如在戀愛中的一位戀人找到了他稱心如意的戀人一樣的珍惜,愛護她,發誓永遠不會分離。
唯獨使我擔心的是能否勝任那裏的工作?因為我整整十五年沒有從事造船工作了。我認為十五年以後造船業一定有了很大的發展,不由得使我產生了一些憂慮。但是,我向往很久的能回上海工作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我不管怎樣也要迎著這種困難前進,並相信自己隻要倍他人之努力,一定能趕上這時代發展的步伐,為上海的造船事業作出一份微博之力。
我把一隻一直跟隨著我輾轉南北的存放著我的專業書籍、資料的箱子打開,撿起我以前學的專業書籍和相關的資料,拂去上麵的灰塵,然後一起裝入背包。背著它信心滿滿的向著上海船廠船研所大樓走去。踏上了大樓大門的台階,沿著大樓中間寬闊的扶梯上了三樓,從中間的走廊走進了一間機裝室的辦公室。辦公室的層高很高,恐怕有三米五以上,顯得辦公室的空間特別大。北壁是一排很大的窗戶,使室內的采光特別的好,加上四壁和天花板均剛用乳白色的塗料裝飾不久,至今還隱約散發著塗料的並不太難聞的氣味。不過那個時候還並不太講究環保,講究的是環境的幹淨和采光。房間的兩側都各放置著四張L型辦公桌,那個時候還沒有CAD繪圖軟件,桌麵上放著大小不等的繪圖板。中間還留有很寬的走道,每張辦公桌的上方在正合適的空中位置懸掛著40瓦的雙管日光燈,上班的時間都開著,辦公室裏顯得格外的明亮、舒服。
我背著背包進來時,新同事們已經都來了,他們個個都微笑著站起身來表示歡迎我,我也微笑著向他們一一點頭致意。我剛走到右側的第二個位置把背包放在桌麵上時,門口突然有人在喊著我原來的的名字李伯民,並向我走來,走到我跟前熱烈地與我握手擁抱,使勁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周中早告訴我說,你將來這裏工作,我一直在盼你來,怎麽現在才來?我也在這個室工作,就在對麵的辦公室工作。”他的熱情讓我非常感動,幾乎使我一下子無言以對,好一陣子以後才說:“我不知道你也在這裏工作,現在我們一起在這裏工作,真是太好了。本來我可以早點來,讓我們那邊的船舶公司給耽誤了。”然後他又很認真的對我說:“你剛來,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請盡管對我說,我比較熟悉、方便,這也是周中特別叮囑的。不用客氣我們都是老同學。”見我不住的點頭,他才放心地去忙他的事走了。
他是我們一屆的二係鍋爐專業的同學,叫陳偉中。在讀書期間,彼此幾乎沒有什麽交往,但彼此畢竟在一個係裏五年了,後來文革又使我們在係裏多呆了一年多,彼此都已經認識並都知道彼此的名字了。但我在文革中改的名他可能還不知道,還喊著我原來的名字。當然從那以後他知道我已經改名為李賾了。一個以前所無交往的同學在經曆了許多年以後,他一下子如此熱情、真誠的對待我,確實使我非常感動,第一次感覺到同窗之情的珍貴。他所提及的周中,也是我們一屆的同學,隻是我們都不是同專業的同班同學。說起專業來,我與周中都是動力裝置專業,隻是周中是內燃動力裝置專業,我是蒸汽動力裝置專業。所以並非是同班同學,但我們在課程上交往比較多,相互相對比較熟悉、了解。他們班級裏有幾個同學都是我們在學基礎課時的要好同學。我與周中雖然沒有同過班,但我知道他是個在各方麵都很優秀的同學。他出生於一個資產階級的家庭,從小就受到家庭出身的社會影響,他雖然比我還小兩三歲,但他顯得比其他同齡人成熟許多,處事非常小心謹慎,很少參與課外活動,特別在文革中,由於自己的家庭出身,人家都乘著大串聯的機會到處去遊山玩水,唯獨他在一門心思攻讀外語,所以他的外語水平在同學之間是無與倫比的。憑著他當時優異的學習成績和外語水平,無論去什麽樣的研究所工作都是很好的人選。可是就是因為他的家庭出身,來了交通部所屬的上海船廠工作。由於他在工作中的表現突出,被當時上海船廠總工程師蔣南勳(當時教育部長蔣南翔的弟弟)所看中提拔他為上海船廠船研所所長,周中不負總工程師的提拔工作非常出色,把船研所的工作搞得有條不紊、有聲有色,屢獲廠裏表彰。
蔣總工程師退休時,正值改革開放前夕,當時廠裏迎合黨的統戰政策的貫徹,提拔了一位解放初期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的原國民政府上海警備區司令部裏的一位高官的女婿馮百輝為總工程師。我與我的妻子從江西山溝裏的三線工廠調來上海船廠時,馮總上任總工程師才大約一年多時間。當時幾乎與我們同時調來上海船廠的還有另外一對夫婦,他們是從安徽蕪湖船廠調來的,夫婦倆都姓朱,朱先生是交大工農兵大學生被安排在船體車間工作,他的太太是中專生正好與我妻子正好一起被安排在技術科標準室工作。標準室因與我們船研所關係密切,他們室就設在我們船研所旁邊,外界還以為他們也屬我們船研所的呢。
我有時上船去,曾數次看到朱先生與工人一起在船台上忙著,有時與工人一起抬著搬運鋼材,累的他汗流浹背,當時曾引起我對他的陣陣同情和憐憫。他的太太性格比較活躍,活動能力比較強。他們夫婦或許是馮總把他們調來廠裏的,使她感到非常的榮耀,所以她的嘴裏總是馮總長馮總短的誇個不停,好像唯恐他人不知道似的。不久,她比我對船研所熟悉的人要多許多,當然她在我們船研所裏的知名度要比我高許多,許多人都知道她是個有來路的人。上海灘上確實不乏有一些趨炎附勢的小人,會漸漸的靠攏、吹捧、討好她。使她得意的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你可別小看了她是個中專生,就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她把標準室玩的轉了起來。標準室裏原本都是些老、殘、病、弱的技術人員,給外界看來是個養尊處優的地方。但一年到頭總有不少的標準會議和其他的活動,而這些會議、活動的地點一般都選擇在山清水秀、風景如畫的地方。又反正經費比較充足都有很豐厚的禮品發放,被視為美差。她來了以後,在半年時間裏她主掌了室裏的出差安排,因為出差的審批權都掌握在馮總手中,隻要她出麵什麽都方便了許多,組長幹脆直接讓她來安排。
這位組長原是我們船研所機裝室的成員,自從患了一場大病恢複以後就安排他去技術科標準室任組長職位。但身體確實大不如前,處事能簡單的盡量簡單,能推的則推。既然有這麽個能幹的科員也就推給她來辦了。每次出差的匯報也都她去匯報,這樣豈非省了好多事。室裏的人員基本上都是些“混”的人,即使有一兩個能真正幹點事的,也都是個膽小怕事的老實人,他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管怎樣要比其他科室的工作來的輕鬆、自由,還一年到頭總有一兩次的美差,何樂而不為?
她的先生大約一年後提升為船體車間副主任,我是聽說來的,但果然我上船去再也看不到朱先生的身影了。在我離開上海船廠時,他已經提升為船體分廠廠長了,這也大概隻有兩三年的事吧。印證了朝廷有人好當官的說法。
因為我與我的妻子幾乎與朱先生夫婦同時調來上海船廠的,因此人們也以為我有什麽路子夫妻倆從山溝裏調來上海船廠,他們肯定對我們倆有所觀察,卻沒有發現我們倆與那個領導比較親近,即使他們最懷疑我與周中的同學關係,也看不出有特別的關係,甚至還不如我與一般的同事關係,從來沒有見我與周中單獨相處過。但也並不說明我與周中有什麽隔閡?坦率地說他在我的印象裏全是很正麵的印象,他聰明、能幹、正直,完全是我所欣賞的技術型的領導。我知道他處事十分嚴謹,工作繁忙,我不想打擾他,更不想使人產生誤解而對他產生不利的影響。
我剛來時,對馮總沒有什麽印象,對於一些道聽途說的也隻是聽聽而已,他的辦公室在廠部大樓裏,我來了以後從來沒有去過那裏,他究竟在大樓的哪個辦公室都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們的總工程師叫馮百輝,是我們交大的前輩,我剛剛知道的時候還為我們交大驕傲過,一句話沒有任何成見。有一次,我從船上下來,正要進我們船研所大樓,看到扶梯上有我們船研所七八個人前呼後擁的擁著一個人向樓上走去,我還以為我廠來了什麽貴賓還是來了什麽上級領導?我隻能放慢腳步距他們一定的距離尾在他們後麵上樓。到了三樓他們把他擁進了電裝室,我覺得有點奇怪,怎麽不直接去所長的辦公室?
我回到自己的機裝室辦公室,把剛才看到的告訴了鄰座的同事餘興發,並問他哪位領導是誰?他反問我,是不是個子不高,矮矮的?我點頭說,是!他有些不屑的說:“他就是我們的總工程師馮百輝。他每次來我們船研所都是這樣,總有好幾個人前呼後擁的把迎接過來。”從那時起我才算是有點認識了我們的馮總工程師。
我從同事口中不屑的口吻知道,他對這位總工程師有些不滿,我倒很想知道他何故?有一次,在中午飯餘時間,我們在隨便聊的時候又聊起他,但他說:“他與前蔣總是無法比擬的,蔣總來講的都是技術、如何攻克技術難關、職能部門之間如何配合等,一句話為了工作。而他來了總是希望大家能前呼後擁的歡迎他;歌頌他。你來所裏要是為了工作,應該去所長辦公室,他總是被電裝室的幾個人先去那裏,馮總又不是電氣專業出身,去那裏無非是讓他們吹捧他一番?原來周所長很尊重他的,每次來總是很認真向他工作匯報,後來發現他來並不是來聽取匯報的,而是來與電裝室的幾個人閑聊的。從此以後他與所長似乎有了矛盾。“這是我第一次從同事那裏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
我來這裏時間稍久後,與陳偉中同一辦公室的一位交大老前輩張高工,經常在中午飯餘時間來我們辦公室閑聊,閑聊時讓我發現他是個性格耿直、熱情、也比較健談。有一次他很神秘地告訴我說:“老馮是我的同班同學,那個時候他的學習成績可以說一塌糊塗,工作以後也也一直是個“混“的人。他當上總工程師完全是沾了黨的統戰政策的光。前總工程師蔣總與他完全不同,有才幹、魄力、嚴謹。周中的性格、素質很像前蔣總,特別他的刻苦鑽研精神很使蔣總賞識,不久就提拔他為船研所所長。周中不負蔣總所望,把船研所的工作搞的風風火火,屢獲廠部表彰。雖然馮是周中的領導,但他根本拿不出領導的能力來,僅搞一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周中當然不會與他同流合汙的,於是他們之間造成了矛盾。”我從同事那裏獲得了眾多的消息,我基本上有了個誰是誰非的判斷,但我常常警惕自己,千萬不要卷入這種人事關係的漩渦中去。可是我是否會被卷入其中?請閱我後麵章節的描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