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風雲錄(前篇三六)

來源: 2026-02-05 07:39:24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魏國司徒崔浩,自恃才高和深受魏主的寵信,專製朝廷大權,他曾經舉薦冀,定,相,幽,並五州的士族數十人,都是初次做官就直接起用為郡太守。太子拓跋晃說:“早先征聘的人才,也都是勝任州郡長官的人選;他們在職已久,工作勤勞,尚未得到朝廷報答,應該先把他們補為郡守縣令,讓新征聘者代替他們為郎吏。而且郡守縣令治理人民,宜當使用經曆過世麵有經驗者來擔當。”但崔浩力爭不讓,堅持讓自己舉薦的人就職赴任。中書侍郎高允聽說了此事,對東宮博士管恬說:“崔公難免災禍矣!隻為順遂自己未必正確的私心就與上麵對抗爭勝,能有什麽好結果呢!”

  魏主委任崔浩監秘書事,讓他與高允等共同編撰《國記》,魏主說:“務必依照事實記錄。”著作令史閔湛,郗標性格奸佞巧辯,為崔浩所寵信。崔浩曾經注釋《易》,《論語》,《詩》,《書》,閔湛,郗標上疏魏主說:“馬融,鄭玄,王肅,賈逵所作的注釋不如崔浩的精微,乞請收繳國內以上各書,頒行崔浩所注的,令天下學習。並請命令崔浩注釋《禮傳》,使得後輩讀書人得以學到正確義理。”崔浩也推薦閔湛,郗標有著述之才。魏主讓崔浩編撰《國記》的目的,原本是為了留給皇室後代看的。可是閔湛,郗標卻勸說崔浩把他寫的《國史》刻在碑石上,以彰顯秉公直書如實記載的筆法。高允聽說後,對著作郎宗欽說:”閔湛,郗標所謀劃經營的這些事,即便隻有細微的差錯,也恐怕會為崔氏家族招致萬世之禍患。連我輩也難免其禍啊!“但崔浩竟然采用了閔湛和郗標的建議,刻石碑立於平城郊壇東邊,占地方圓一百步,耗費人力物力三百萬。崔浩書寫魏國拓跋氏先世的曆史,秉筆直書,詳實而無所避諱,其中多有拓跋氏不願為外人所知的內容。石碑立在通衢大路旁,往來看到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北方鮮卑貴族看到後,無不憤怒之極,紛紛到魏主麵前控告崔浩,指控崔浩”暴揚國惡“。魏主大怒,下令有司收捕崔浩和秘書郎吏等人,審查罪狀。

  早先,遼東公翟黑子受寵於魏主,出使並州,收人布一千匹,被發覺。翟黑子與高允商量說:“主上問我,當以實告,還是隱瞞?”高允說:“公乃宮中寵臣,有罪如實招供,或許能被原諒,不可以再犯欺罔主上之事。”中書侍郎崔覽,公孫質卻勸翟黑子說:“若自首,罪不可測,不如隱瞞。”翟黑子聽了,埋怨高允說:“君奈何誘我就死地!”後來,翟黑子見魏主,不以實招,魏主發怒,就殺了他。魏主讓高允來教授太子經書。

  等到崔浩被收押,太子召高允到東宮,留宿一晚。次日清晨,一同入朝,到了宮門,太子對高允說:“入見至尊,我自引導卿;若至尊有問,隻管依我話作答。”高允問:“是為什麽事呢?”太子說:“入宮了自然就知道了。”太子見到魏主,說:“高允小心慎密,且地位低微;文章由崔浩所作,請赦免高允的死罪。”魏主召見高允,問他說:“《國書》都是崔浩所作的嗎?”高允說:“《太祖記》,是前著作郎鄧淵所作;《先帝記》和《今記》,是臣與崔浩共同所作。但崔浩管的事多,隻是校訂而已,至於具體著述,臣所作多於崔浩。”魏主發怒說:“如此來說,高允罪過大於崔浩,怎可活呢!”太子害怕地說:“天威嚴重,高允小臣,驚慌迷亂而語無倫次,臣先前問他,都說是崔浩所作。”魏主問高允:“確如太子所說嗎?”高允回答說:“臣罪當滅族,不敢虛妄。殿下(太子)因為臣侍講日久,可憐臣,為臣求生而已。實在並沒有問臣,臣也沒有說過此話,不敢迷亂。”魏主轉看太子說:“正直啊!這是人情所難以做到的,而高允居然能做到,臨死都不改變說辭,是信實之人;為臣不欺君,是忠貞之人。應當特別赦免其罪以表彰他。”於是赦免了高允。

  魏主把崔浩召到麵前,詰問他,崔浩惶恐無法答對。而高允所說事事明白無誤,都有條理。魏主命令高允寫詔書,誅殺崔浩及僚屬宗欽,段承根等,下至僮吏,共一百二十八人,都滅五族。高允持疑不寫,魏主頻繁派人催促,高允乞請再見魏主一次,然後寫詔。魏主引見高允,高允說:“崔浩所犯,若有其他罪過,非臣敢知;若隻因直筆書寫而有所觸犯,則罪不至死。”魏主發怒,命令武士執拿高允。太子為高允下拜求情,魏主怒氣稍解,感歎說:“沒有此人,會有幾千人死矣。”

  六月乙亥日(初十),魏主下詔誅殺清河崔氏及崔浩的遠近同宗族,以及崔浩的姻親範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並滅此幾族。其餘的,隻殺本人。當把崔浩關在木檻車裏送到城南時,押送衛士數十人小便在崔浩身上,崔浩的嗷嗷慘叫聲,一路上的行人都能聽見。宗欽在臨刑前歎息說:“高允大概可以算得上聖人了吧!”

  過了幾日,太子責備高允說:“人應當知道時機。我要為卿開脫死罪,既然已經開了頭,而卿卻始終不予配合,以致如此激怒聖上。每想到此,都讓人後怕。”高允說:“曆史,是用以記錄君主的善惡,以告誡後來之人的,所以君主會有所畏忌,采取措施就會謹慎。崔浩辜負皇上聖恩,以私欲淹沒自己的廉潔,以個人愛憎影響自己的正直公正,這是崔浩的責任。至於書寫朝廷起居,陳述國家得失,這都是著作史書的原則,並無大錯。臣與崔浩共同編撰國史,生死榮辱,理應沒有差別才對。實在承蒙殿下賜臣再生之恩慈,使臣違心而免於死罪,這並非臣所願望的。”太子聽了動容感歎稱讚。高允退出後,對人說:“我未聽太子指示而說實話,是因為恐怕有負翟黑子的緣故。”(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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