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安處是吾鄉(10)

來源: 2026-02-03 17:16:33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心之安處是吾鄉(10)

蔣聞銘

 

(十)

楊女士的那個助理教授,必須不停去外邊跑的說法,原則上對。但這件事對袁磊,沒她說得那麽絕對。做學問,剛出籠的一個博士,處在助理教授的位置上,滿世界跑做演講,不單純是為升職,有一多半,實際是自賣自誇,盡力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要讓大家知道,圈子裏又新來了自己這一號人物。如果隻是為升職,這個外出演講訪問的重要性,相對要低很多。袁磊既然作了帶孩子的決定,就等同於放棄了在圈子裏自賣自誇的努力,下麵隻要能升職就可以。

做這樣的選擇,是因為事無兩全。兩口子同時擁有發展勢頭看起來都不錯的職業,放棄一個是愚蠢。但既要又要,必須有側重。袁磊怎麽看,惠英在公司的發展前景,都好過自己。這麽多年過去,學問在袁磊那裏,早就沒有了往日裏的高大上。他心裏明白,自己從上大學開始,就受誤導入錯了行。都快四十了,做學問後麵也就這麽大一個出息。出不出名,出多大的名,第一前景有限,第二都是浮雲。

說到升職,袁磊倒是有些優勢。首先在這個圈子裏,他已然混跡多年,不是全然默默無聞的新人。一般從入職助理教授到升終身副教授,時間是六年。他因為有在範德比爾特和UCLA的經曆,來圖桑前跟係主任達成了協議,把六年縮成四年。六年變四年,看起來緊張,壓力反而小很多。他和楊女士合寫的長文,到2001年才正式刊出,如果升職是六年,到時候評審委員會就極有可能把這一篇當作是他入職助理教授前的工作,排除在評估之外。不過現在升職是四年,評估時怎麽也不能要求他四年的時間,有六年的成績。所以到時候做評估,還是要倒回去看六年。結果這篇文章,就怎麽也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接下來和楊女士合作,按部就班擠牛奶,三年內隻要能擠出幾篇文章,就過得去。 這個時候他和楊女士,一個在西部一個在東邊,自然不能像在UCLA,天天一起見麵討論數學。不過電話常打,電子郵件常發,真有些不方便的,隻是以前討論,可以一邊講一邊寫黑板做計算,現在要用嘴說。不過這不是了不起的麻煩。東西做出來,還是老規矩,袁磊寫第一稿,完了送給楊女士重寫。

到終身副教授的這個提升,說起來嚴格,但依慣例實際,除非有重大意外,在哪裏,都是十人九人過。再有就是在亞利桑那這樣的地方,下麵幾年,隻要有一次能申請到科學基金會的研究基金,升職原則上就算達標。這個情況和當年在範德比爾特岌岌可危,一年後必須走人的局麵,天壤之別。

袁磊到圖桑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請科學基金會的研究基金。這個他前麵在UCLA試過,沒得著,這一回再試,圓滿成功。美國科學基金的評審,相對客觀公正。袁磊這一回能搞到,自然是因為有了和楊女士合作的這篇長文。這個基金,一次兩年。他兩年後又拿到了。

接下來擠牛奶。如果下麵的研究,袁磊自己單獨做,不去開會不給講座,就真的是大問題。不過袁磊不是單獨做,他有楊女士這個合作者。說到給自己的文章包裝打扮做粉飾的本事,楊女士絕對一流。會總結能提高,一個小時的講座,偉大的現實意義,深遠的曆史意義,天花亂墜。這個本事,不要說袁磊,沙教授克教授,跟她比都差很遠。下麵幾年,楊女士到處做講座給報告,宣傳這篇長文和接下來擠牛奶跟袁磊一起做的後續。

楊女士給這些講座,自然是宣傳自己。但是學術規範在那裏,她的每一次講座,第一張透明片上必須有袁磊的名字,講座的第一句,必須是下麵我報告的這個工作,是和亞利桑那的袁磊合作做的。就這一句,說一次可能沒人注意,但是次次說,幾年下來,全世界就都知道了這幾年楊女士做數學,有一個叫袁磊的跟班。說做數學,跟班這個公眾形象,對袁磊不公平。不過反過來說,如果他自己獨立做這些研究,即使做出來同樣的結果寫出來同樣的文章,又沒有孩子拖累,可以到處跑給演講自賣自誇,憑他自己,有多少人能記住袁磊這個名字,都不好說。

關鍵是盡管在大家的認知裏,袁磊是跟班,在楊女士報告的這些研究裏,角色是輔助,但到了正式做評估的時候,任何人都必須把這些工作,算成是兩人的,分成績隻能一人一半。當然如果有人故意挑毛病,會在袁磊獨立做研究的能力上打問號。不過袁磊在跟楊女士合作之前,就有自己的一堆文章,所以這個毛病不好挑。結果他在圖桑隱居,一邊做學問一邊帶孩子,對他後麵升終身教職,倒是沒生出來了不得的負麵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