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的青年(六)離開山溝前夕(4)

來源: 2026-01-31 08:23:46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五 我的青年(六)離開山溝前夕(4)

 

         我們從廣州考察回來後,將考察所獲得的圖紙、資料匯總後又討論了一番,發覺我們研製的係統與它是不同的。我們所考察的艙是用於常規潛水(60米以內);而我們研製的是飽和潛水(60米以內深)。常規潛水在艙內的環境是壓縮空氣,飽和潛水在艙內的環境是氦氣占90%的氦氧混合氣體。倘若飽和潛水也使用壓縮空氣,壓縮空氣中的氮氣進入人體組織是無法排除幹淨的,這將危及潛水員的生命。隻有使用氦氣占90%的氦氧混合氣體,因為氦氣是一種惰性氣體,所謂惰性氣體顧名思義就是它不太容易與人體組織裏的化學元素發生化學反應,而很容易通過在艙內逐步減壓將氦身體組織裏的氦氣排除幹淨,從而使潛水員恢複健康,這個原理早已被醫學界的實驗所證明了的。但潛水員在氦氣占90%的氦氧混合氣體中對溫度的要求特別高,倘若艙內溫度高於31°C艙內人員就會感覺很熱,會汗流浹背;倘若低於31°C,則艙內人員感覺很冷,冷的瑟瑟發抖。這就給我們設計帶來的最大的困難。

         從原理上看起來比較簡單,要實現它確實有一定的難度,特別在當時科技水平比較落後的年代更是如此。當時我確實很缺少這方麵的專業,知道後確實有些畏懼甚至退縮了。但我又是個很要麵子和比較講究信譽的人,想起孫總對我那麽的信任、器重,又特地把小方暫時調到了上海工作組工作,我退卻了,我如何向孫總怎麽交待?確認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我不得不重新振足起來,我開始利用晚上的時間重新把以前在學校裏學習過熱力學和傳熱學翻出來看,由於當時也隻是作為一般的專業基礎課來學的,現在重新學習它並要掌握它也並非那麽容易,而在這個係統裏的許多計算都涉及到這方麵的知識,我卻掌握不了,所有的計算搞不出來,豈能完成我的設計?一度我深陷騎虎難下的境地。最後我還是按以前就想好了的去母校二係請教鮑士雄教授。雖然他沒有教過我的課,當然他也不認識我這個學生,可是我隻要介紹自己是240專業的學生,現在遇上了設計、計算上的困難來請求老師幫助、賜教時,他馬上熱情接待了我,讓我坐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我們倆麵對麵的開始了他對我的幫助、賜教。

         我把我設計的那套生命維持係統的內容向他作了詳細的介紹,畢竟他是我們二係250專業著名的教授,他聽了便笑著對我說:“這是我們250的專業,你們240專業來搞是有一定的困難的。我建議你這樣一步步的去思考,因為艙內的溫度控製要求特別的高,所以對計算的要求也比較高,具體的溫度控製通過電氣設計來實現。”說著他為我提供了一些圖表和一些有關傳熱學和熱力學方麵應用示例的資料。讓我參考這些資料開始計算。在我與他告別時,他還很認真的對我說:“在計算過程中,若還遇到什麽問題時,你盡管來!我歡迎你。”聽了他的這句話,使我更增強了信心,同時更感到老師對學生的愛,我由衷的感謝鮑老師。

         我就根據鮑老師的建議、啟示及為我提供的資料,開始設計、計算,經過大約一個月的學習、多次的反複計算,一份長達51張紙的計算書終於完成了。可是誰來審核、審定?說實在的我們廠裏根本沒有人能審定的,因為他們都不是這個專業的,讓鮑老師來為我審核一下?誰願意負這個責任?如果這個項目失敗的話。說實在的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在依樣畫葫蘆,心裏不很自信。若沒有人為計算書審定我也不敢進行下一步的設計,絕不能鑄成大錯。後來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硬著頭皮去交大請鮑老師給我過目一下,並不要他簽名。他並沒有拒絕,並且他認真的看了,並指出了一些錯誤,基本上給於了肯定了。我又根據他提出的問題都作了修改、訂正,計算書算是確定了。但我不忘將計算書送往廠裏給孫總他們審核、審定。這是個設計的程序問題,也是出於對領導的尊重問題,不管他們是否進行了真正的審核、審定。我的心裏也感到踏實多了。

         設計工作正式展開的時候,孫總又派來了個69-70屆畢業的電氣技術人員吳寶連,雖然我與他沒有合作過,他一直在車間搞設備電氣方麵的檢修工作,但他是繼張寶榮(是我廠電視轉差不台的設計、製造者,前不久被南通市一家企業挖走了)之後的最優秀的電氣技術人員。他不善言辭,但悟性和理解能力極強,我把的係統的特別溫度控製要求向他詳細介紹以後,他二話不說的埋頭開始搞了,他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把控製的方案擬定,並開始他的電氣的設計了。

         說實在的整個生命維持係統上的部件並不多,就是一些管路、過濾器,還有一台使這個係統運轉的羅茨風機和一台保證艙內溫度控製在31°C左右的熱交換器。在計算的數據確定後,設計這些部件的結構、大小倒並不太難了,就憑著我和小周兩人前後大約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我們設計的圖紙基本上都繪製出來了。由於我們在設計時采取逐一將部件的圖紙送往山溝廠裏,讓孫總審定後便組織施工製造,所以待我們將最後一批圖紙送去時,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的設備已經製造出來並陸續送來二軍大。這樣將縮短了整個項目的製造、安裝、調試周期。

         待所有設備、外購件、標準件全部送來二軍大以後,沒有讓我廠另行派安裝調試人員來安裝、調試,由老崔帶著他試驗室的三名員工來進行安裝、調試,當然我與吳寶連、小周一起參加了安裝、調試工作,但主角是他們,他們個個都是能工巧匠,不用我們有任何技術上的指點,劈裏啪啦的按著圖紙安裝完畢了。接著係統與艙體一起做強度試驗和氣密性試驗,試驗成功後做模擬250米水深飽和潛水試驗,試驗結果,艙內的溫度控製、有害、有毒氣體的含量都達到了設計要求。有望這個項目將獲得成功,張主任立刻與我廠廠長、孫總通了電話,表示祝賀和感謝。當然他們係領導知道後也都來表示祝賀,大家都為此而感到十分的興奮不已。

         該項目算是二軍大海醫係的一個成功的項目,張主任他們當然不會錯失良機向上申報成果。但必須要通過鑒定會的鑒定才能向最高上級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申報成果,於是他們要籌備召開鑒定會。當然會議的籌備和一係列的申報工作全由他們去辦。可是張主任告訴我,要我在鑒定會上做個報告。這下可把我難住了,工作十多年來隻知道幹活,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發過言,更不要說做什麽報告了?但怎麽的也推脫不了。他見我很為難的樣子,便提示、開導我說:“就是具體介紹一下我們這個項目的內容、性能及其意義,特別介紹一下我們這個設計有那些特點?這有點類似於一個學術報告。與會者都是這方麵的專家、教授,他們關心的都是這些內容。”我一聽有專家、教授參加我更加緊張了,但我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看來是推脫不了的,通過他的開導、指點我似乎知道了一點該怎麽寫了,我想是否就是像寫一篇論文一樣的一篇發言稿?我雖然沒有寫過論文,但我曾仰慕閱讀過一些在學術上富有成就的前輩、同行的論文,我就匆忙的參考著他們的樣式寫了一篇發言稿,經張教授過目後得到了他的首肯,心裏才稍微安定一些。至少可以應付一下這份差事了,至於真正的好爛我就顧不得這些了。

         我記得鑒定會是在八四年夏天召開的,參加鑒定會的共有四五十人,其中有享有國際盛譽的交大海洋工程係教授、水下工程研究所所長朱繼懋教授;海軍海醫所所長龔教授;二軍大倪教授及其他單位的專家、教授。前幾位都是德高望重,富有盛譽的老教授。我麵對著他們確實感到十分的緊張,發言剛開了一個頭,拿著發言稿的手就開始微微顫抖,發言的聲音有也變了樣。其他人可能還沒有發覺到,以為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可是熟悉、了解我的張主任知道我太緊張了,他為我送來了一杯水,小聲鼓勵我說:“別緊張,我們的設計很棒!”我聽了以後,似乎受到了鼓舞,緊張的情緒好了許多,終於將我的發言完畢。在問題的答辯階段我似乎已經進入了狀態,從容地回答了他們提出的一些問題。最後以多數票獲得鑒定通過,並由專家組推薦申報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科技進步二等獎。次年正式榮獲此殊榮。

         在籌備召開鑒定會期間,我突然接到廠裏來的電話,傳來了我廠秦副廠長病患嚴重的消息,我心想,這是他們是在向醫療事業發達的上海求助,正好張教授就在我的旁邊,他見我神色有些驚慌,便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我如實地告訴他:“秦副廠長病患嚴重了。”他急忙問:“是什麽病?”我說:“是胃裏的病。”他馬上要我打電話給廠裏,要他馬上來上海進行治療,我們正在作一切的準備。“

         我急忙給廠辦公室電話,要他們轉告廠領導,請趕快把秦副廠長送到上海第四醫院來,這裏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廠裏立刻派人專門護送秦副廠長來上海,他們一到立刻由頂級的胃鏡專家給他做胃鏡檢查,化驗確診為胃癌中期,立馬進行手術治療。由於及時手術治療,不久就康複了。據說他一直到退休,身體一直都很健康。這件事感動了我,也感動了山溝裏的所有的員工。

         一九八五年夏天,我與我妻子調回上海船廠工作時,我一直與二軍大老崔保持著聯係,但並不等於我與張教授沒有聯係,因為此時張教授已經提升為二軍大副校長了。據我所知他的提升並不是因為那個項目的成功,最多算是一個因素,更主要他在各方麵都很優秀,成績卓著。可想而知當了副校長以後工作將多繁忙,我不忍打擾他而減少了我們之間的聯係而已。但我可以從老崔那裏知道他的情況。改革開放以後江澤民執政時,任命他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部長,後來SARS疫情爆發,認為他應付不力而被免職。他是個學術型的人才,不善於官場周旋,被免職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在我看來是一種幸事,沒有卷入到政治漩渦中去,照樣享受著部長的待遇,豈非幸哉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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