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試驗那些事 - 北京鐵路局

來源: 2026-01-22 12:27:48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按理說,鐵道部門是最不應該擔心通信問題的。他們的行業性質決定了隻要通鐵路的地方,電話線肯定就架上了,他們的生產調度全靠這個。但和他們接觸後才知道,隻靠這個遠遠不夠。一旦發生洪水,地震等自然災害或者事故,鐵路斷了,電話往往也就跟著斷了。要維持緊急情況下的通信,必須要有一套應急通信係統。所以鐵路部門一直就維持著一套無線通信係統作為備份。通常每個分局都有一個通信站,設有一部短波電台,還有一班報務人員。這些人有的是部隊下來的,也有新招進去的年輕學生。他們平時沒有什麽任務,就是設備保養,定時和其他各台通信保持聯係。如果一年下來各地風平浪靜,他們也就無憂無慮,輕輕鬆鬆。當然一旦出了緊急情況,這裏就成了通信中心,要忙起來是肯定的。

和我們接觸的第一個鐵路用戶是北京鐵路局。我們先到了他們在北京白石橋的辦公所在地,就是以現在的眼光看,他們的辦公環境也夠氣派,毫不落伍。通信站就在辦公樓內,裏麵各種設備很齊全,甚至還有一部當時別的地方少見的進口電傳機。據通信站的人介紹說,隻要有對方的電傳號碼,他們可以和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通信,還打趣地說:你們誰在國外有親戚?想發個電傳在這兒沒問題!

他們當時用的是一部剛剛由軍方調撥給他們的400W收發信機。從外觀看,這台機器還是嶄新的,機箱上的噴漆完好如初,沒有一點破損痕跡,但是一眼看去就是非常老舊的設計,機器上銘牌標明的出廠日期是五十年代。看這情況,這台機器自出廠後就沒用過,一直就在倉庫裏放著,直到現在可能為了清庫存才搬出來給了地方。中國軍方一直奉行一個“研製一代,儲存一代,裝備一代”的傳統,工廠新研製的設備和部隊現有裝備有著好幾代的差距。不知道這是不是從前過“窮日子”過怕了造成的後果。由此推斷,我們過去那些年趕出來的東西,雖然現在已經停產,但設備也可能還在倉庫裏趴著。

不知道鐵道部其他路局的情況是否也是如此,但和後來我們又接觸過的其他單位比起來,北京鐵路局的無線通信站是最正規,條件也是最好的。這裏的機房很整潔,設備的擺放和維護都很講究。雖然他們平時並沒有通信任務,但全體人員仍然分成三班,24小時輪流值班,以應對可能的緊急情況。而且通信紀律很嚴,除了每天定時開機和網內各點聯絡保持聯係,平時不準開機。基本上是沿用了軍隊的管理方式。

當我們把帶去的日式電台在他們的機房裏架起來後,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這台機器不但體積比他們的老機器小了很多,而且操作方式完全不同於他們現有的設備,簡單,直觀明了。他們輪流上手擺弄了一番之後,感覺都覺得比老機器好多了。雖然發射功率比隻有老機器的四分之一,但通信效果卻好得多。於是馬上安排了下一步的試驗,我們留一個人和一部機器在他們的機房裏,他們的台長和我們其餘三個帶著另外一部機器到他們下麵各分局的通信站,挨個試驗,檢查效果。因為是給鐵路部門幹活,車票自然不成問題,他們很容易地就安排好了當天晚上的車,而且還是臥鋪。在當時買張臥鋪票是千難萬難的事,沒有門路想自己直接去售票處買,那是想都不用想。這次我們可是感覺到了特權的好處。

我們從北京出發,在後麵的幾天裏,先後在石家莊和太原作了停留,最後到了山西臨汾。在這些地方做的事情基本一樣,在他們當地的通信站裏架上我們的機器,在他們規定的通信時間裏,在用過老機器後,再用我們的機器重複聯絡一次,通信效果很容易就比較出來了。在這段試驗的時間裏,試驗效果完全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所以根本沒操什麽心,倒是其他的事兒讓我記憶深刻。

我們到臨汾的時候,正值盛夏。我在這之前從未到過山西,對那裏的一切知之甚少。按我之前的理解,這裏位於晉南,毗鄰汾河,應該是個頗為富庶的地方,但真正到了此地卻大失所望。所見之處,除了鐵路和一些其他部門的建築看上去還算過得去,其他的地方都已經老舊不堪,好像這裏幾十年就沒蓋過房子。四下放眼望去除了黃土還是黃土,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街上行人稀少,為數不多的街邊小販也都無精打采,甚至都懶得吆喝招攬生意。走在街上,感覺好像周圍包了一圈海綿,說話的聲音都傳不遠。工作之餘主人帶我們幾個北京來的去參觀當地的一個什麽廟,說是曆史悠久,很有些看頭。但我們去了所看到的卻是殘垣斷瓦,一片破敗。一座孤零零的大廟戳在那裏,看的出它曾有過光鮮亮麗的年代,但現在卻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好像已經多年沒人管了。殿堂裏的東西東倒西歪,兩旁的佛像缺胳膊斷腿,院子的院牆幾乎全部倒塌,站在院子裏,透過院牆的豁口,可以看到遠處的群山。不知道這一切是曆史上的戰亂,還是多年前的動亂的結果。我在此前後也看過其他地方的古跡,保存的有好有差,但像這樣破敗的卻是僅此一家。

再一件事就是對山西人吃醋的本事著實領教了一番。早就知道山西人愛吃醋,我嚐了那裏的醋,也確實好吃,酸裏略帶鹹味,還有一股香氣,和在家裏吃的醋味道完全不同,但看當地人吃成那個樣還是遠超我的想象。我們在臨汾的時候,到分局的職工食堂吃飯。那天吃的是餃子,通信站的一個哥們,五大三粗,身高體壯,手裏端了兩個大碗,一個盛滿了餃子,另一個是滿滿的一碗醋。我們吃餃子是“蘸”醋,他是“盛”醋:一個餃子先咬開一個小口,然後泡進醋碗,滿滿地“兜”上一包醋,然後一口下肚。餃子吃完,醋碗裏也幹幹淨淨,一滴不剩。那是滿滿的一碗醋啊!

此外就是在北京的住宿。那時北京的可供出差住宿的旅館很少,而且還必須要通過在北京站的旅店住宿介紹處分配才行。給我們分配的地方是一個小學校。當時正值暑假,學生放假,學校裏沒人,校方就把教室裏的課桌拚起來當床鋪,上麵鋪一張涼席,就向外出租。天氣很熱,不開窗熱的受不了沒法睡覺,開了窗戶,滿屋子都是蚊子,咬的同樣睡不了覺。相比之下,到了下麵各分局的地方,吃住倒是要舒服多了。

在北京鐵路局的試驗持續了一周多的時間,客戶對產品的性能很滿意。這樣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至於以後,就是銷售部門操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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