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衛平的缺點和對中國現代公民意識的貢獻

來源: 於 2026-01-22 11:32:12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次

聶衛平走了！他在80年代，可是一個無人不知的人物。無數人因為他，開始學習圍棋，我也是其中一個，以致於當年首次出國，在攜帶到美國的物品中，還加了一套沉重的“雲子”和木製棋盤。在寸重寸金的飛機行李托運中還要加上這麽個挺重的非生活必需品，這說明圍棋對我曾經是多麽重要。

但今天我要講的不是聶衛平對中國國民精神，中國圍棋事業的貢獻，而是要說，他是個個人私德有很大缺陷的人物，而中國人在了解他，以及其它一些有缺點的名人過程中，經曆的價值評判標準的變化，從要求公眾人物必須是“完美無缺的道德模範”，到接受他們也是有缺點的，但仍然值得尊重和崇拜。這個轉變，也是一種更為現代的公民意識，你瞧，特朗普有這麽大缺點的人，美國人民還是選擇他當總統呢！

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處於改革開放初期，各方麵都急需認同。聶衛平在前四屆中日圍棋擂台賽中取得十一連勝，尤其是前三屆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在那個圍棋還是日本“國技”的時代，他的勝利超出了體育範疇，是一種民族精神的振奮。他自然成為民族英雄！

在70年代，中國的公眾人物，都是勞動模範，戰鬥英雄，很多都是死人，就是活著的，也是活在光環中，不食人間煙火，他們的個人生活，被嚴格與公眾隔離。無論死活，他們都是沒有一絲缺點的偉光正人物，甚至都沒接觸過異性。樣板戲中的人物，都是沒夫妻的，如“紅燈記”中，奶奶是落單的，沒爺爺；李玉和是落單的，沒老婆，李鐵梅不是他生的，而是撿來的，至於那些“數不清”的叔叔，也都是沒結過婚的。以致於我第一次知道江青是毛主席的老婆，震驚得天崩地裂，難道毛主席也會掏出雞雞搞女人？

但到了80年代，似乎有了一絲變化。有個數學家陳景潤，就被一篇報告文學寫成一個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大眾開始接受名人是有缺點的，但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小節上。

演員劉曉慶是另一個。但也僅限於“個人英雄主義”，有篇報道，是其他演員批評她的，說她隻把成就看作是自己的，而不知道這些成就是集體的功勞，來自於黨對她的培養。然後劉曉慶寫了篇深刻的檢討，就算過關了。但劉曉慶畢竟隻是演員，也沒犯什麽大錯，對公眾的影響不是太大！

有個作家叫遇羅錦，是文革英雄遇羅克的妹妹。當年落難時，有個司機娶了她，司機在那個年代是個很好的職業，娶了這麽個出生有問題的人，那位司機是低就了，拯救了她。但以後地位變化了，遇羅錦是個文化人，接受不了一個沒文化的丈夫。她離婚的理由就是說兩人知識層次不同，這讓公眾受不了。一時間口誅筆伐，口水都要將遇羅錦淹沒了。但慢慢的，公眾也接受了，覺得婚姻中，除了經濟地位，兩個人的文化層次也是個不可或缺的的部分。

說到遇羅克，又要提到聶衛平。兩人是相識的。聶衛平的父親叫聶春榮。他在新中國的工業和科學領域地位很高， 曾任東北工業局局長、機械工業部（一機部）二局局長，以及中國科協黨組書記、副主席。聶衛平從小住在高官雲集的大院裏，自小就因為圍棋水平超群，能結識得以接觸到陳毅（時任外交部長、圍棋愛好者）等國家領導人，並與他們對弈。以後文革時落難了，得以結識同時落難的官宦子弟習近平，薄熙來，居然也和棋藝不凡的遇羅克相遇了。

遇羅克出身於一個知識分子家庭，但父親被定了右派。遇羅克家雖然政治上受壓，但家裏藏書豐富，且遇羅克本人博學健談，棋藝高超。聶衛平曾回憶，他當時去遇家主要是為了下棋和蹭書看。遇羅克寫了“出身論”的大字報，震驚高層。在該文中，他用嚴密的邏輯挑戰了當時統治地位的“血統論”。他主張人權平等，認為一個人的前途不該由家庭背景決定。這在當時被認為是在挑戰政權的根基。他被判死刑，詩人北島曾目睹那次宣判，後來寫下了那句著名的詩：“我並不是英雄，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隻想做一個人。”

因為從小出身於大院，雖然在文革中遭到了些挫折，但其個性非常高傲，沒把誰看在眼裏。他長相非常難看，但卻異常好色，而且不計後果。

他的第一場婚變，是和青梅竹馬的棋友孔祥明（中國首位女子八段棋手）。孔祥明不僅是棋壇才女，更是賢妻良母。在聶衛平參加中日圍棋擂台賽、走向人生巔峰的那幾年，孔祥明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全身心照顧他的起居，甚至連剝蝦、倒水這種小事都包攬了。

但這時，聶衛平已經和演員王靜暗度陳倉，還讓王靜懷孕了。王靜可不好惹，她是演員王剛的妹妹，著名歌唱家王昆的侄女，背景非凡。孔祥明當然也氣得不淺，就帶著兒子遠渡日本，再也沒回來，兒子也跟了母姓。在與王靜婚姻期間，聶衛平狗改不了吃屎，出軌不斷，最後王靜忍無可忍，斷然離婚。離婚後聶衛平還把一切都怪罪於王靜，一個活脫脫的巨嬰。2001年，49歲的聶衛平娶了26歲的貴州姑娘蘭莉婭。蘭莉婭身材高挑，容貌出眾，這段感情被戲稱為“老夫少妻”。

在80年代的第一次婚變時，一時輿論大嘩，人們對這個民族英雄，私生活卻如此不檢點大為震驚，一時口誅筆伐。但聶衛平大言不慚，吹噓自己的“扣女”水平堪比他的圍棋水平，更使女性怒不可遏，紛紛要求將他繩之以法！

但畢竟聶衛平沒犯法，當時同時還有導演張藝謀出軌女演員等事。人們對名人的出軌也逐漸接受。

聶衛平除了好色，還嗜酒，有次在參加節目時混混欲睡。他在指導學生時，發明了“股份製”。就是如果他指導的學生以後贏了，那贏的獎金裏，他要抽份。以前圍棋隊都是國家辦的，指導新手是你應該做的，怎麽還抽份呢？這在當時也是很有爭議的！這個民族英雄居然還利欲熏心！

聶衛平幹了那麽多壞事，但他並沒犯法，無法處罰。而人們也逐漸接受了名人有缺點這個現實。聶衛平從不偽裝。他公開承認自己貪吃、愛打瞌睡、情史複雜。這種“我就這樣，愛咋咋地”的坦蕩，反而讓一部分受眾覺得他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要真實得多了！

聶衛平是一麵鏡子。我們如何看待他，反映了我們對“英雄”定義的演變。他不是一個完美的偶像，但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代表了那個特殊時代的中國男人。今天紀念聶衛平，不但因為他曾是一個民族英雄，而且因為他在塑造中國人現代公民意識中所作出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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