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甲子的命運改變（三）抗美援朝（5）

2月17日，在蘇聯呆了整整2個月、達成訪蘇目的之後，毛澤東啟程回國。此後，斯大林聯合金日成開始製定發動朝鮮戰爭的計劃，而美國則刮起了麥卡錫主義的狂風。

本來美國正走在武力征服世界的快車道上。征服了世界，美國人就等於進入了天堂。隨著用核武器摧毀蘇聯計劃的成熟，美國可說是前麵一隻腳已踏入天堂大門。然而，後麵一隻腳卻被絆住了：蘇聯的原子彈擱置了美國用核武器摧毀蘇聯的計劃，新中國加入了社會主義陣營使得美國突然發現自己為蘇聯準備的核武器不夠用了。直覺到很可能被蘇聯和新中國聯手拽離天堂，美國由此爆發出強烈的挫折感。麥卡錫主義風潮就是這一挫折感的集體發泄。

麥卡錫主義中有很重要的一條是追究誰丟失了中國。丟失的是中華民國。美國已經征服了中華民國並把它裝進了口袋。但是中共一來，不但收回了青島港，還廢除了《中美友好通商航海條約》，美國軍艦被毫不留情地趕出了長江等中國的內河。對美國來說，這是煮熟的鴨子飛走了。美國會善罷甘休嗎？就“丟失了”這一語句而言，它還隱含著“找回來”的寓意：誰丟了東西，誰還有機會去找回來。

麥克阿瑟成為第一個擺明了要把丟失了的中國再找回來的人。

朝鮮戰爭爆發後，杜魯門於7月8日任命麥克阿瑟為聯合國軍司令。7月31日，上任不到一個月的麥克阿瑟帶著16個聯合國軍司令部官員秘密飛往台北，在機場受到蔣介石和宋美齡的熱情迎接。

麥克阿瑟與蔣介石舉行了秘密會談。麥克阿瑟在會談中決定撥出美國遠東空軍13航空隊協防台灣，並在台灣設立聯絡辦事處。麥克阿瑟第二天結束訪問，蔣介石公開到機場送行，這是向中共發出了公開挑釁。

                                                                   麥克阿瑟與蔣介石

 

登機前麥克阿瑟對前來送行的蔣介石撂下一句話：

“抬起你的下巴，大元帥，我們將獲勝。”

記者們將把這句話傳遍世界。按照在場的美國記者報道，蔣介石咧嘴大笑，還向麥克阿瑟鞠了個躬。

“我們將獲勝”——美國獲勝是必然的，所以這句話的重點在“我們”。“我們”要一起戰勝的共同敵人，當然就是中共。麥克阿瑟要執行美國曾經設想而沒有實行的政策：直接軍事幹預中國內戰，消滅中共，幫助蔣介石恢複對全中國的統治，實現對中國的再征服。蔣介石是在向拯救他的天神鞠躬，感謝天神麥克阿瑟代他反攻大陸。

麥克阿瑟訪問台灣後不到一個月，8月27日，美國空軍便出動三批次共計11架飛機，越過中朝邊界對中國境內的安東（今改名丹東）、大栗子車站地區和鴨綠江大橋及其附近地區肆意轟炸和掃射，致使3名平民死亡、20餘人受傷。此後美軍軍機多次越境對中國實施轟炸。麥克阿瑟認定中共不敢出兵朝鮮，所以先來給個通知：美軍行動不受邊界限製。

想找回中國的自然不隻有麥克阿瑟一個。相較於麥克阿瑟的傲慢魯莽，杜魯門則表現出政治上精明老道的一麵。他深知要推翻中共政權，先要離間中蘇關係。失去蘇聯支持的中國，才是美國可以輕鬆得手的獵物。他知道在朝鮮他麵對的是中蘇同盟，所以，他為美軍過三八線設置了嚴格的前提條件，即隻有在北朝鮮境內沒有中蘇軍隊的情況下，美軍才能進入北朝鮮。他擔心的是美軍會在北朝鮮遭遇中蘇聯軍，而他真正在意的是其中的蘇聯軍隊，美軍絕不願意與二戰戰場上橫掃歐洲大陸的蘇聯陸軍交戰。可當周恩來的警告傳來之後，杜魯門意識到可能前來援助北朝鮮的隻有中國軍隊，他不由得心活了：這是一個在中蘇關係中打入楔子的好機會。美軍能夠輕而易舉地擊敗中國軍隊，在這一點上杜魯門和麥克阿瑟沒有任何歧見，所以美國無需理會中國的警告。要麽中國軍隊不敢進入北朝鮮，要麽進入北朝鮮而被美軍迅速擊敗，並將其一路趕回中國，這是甲午戰爭的翻版。到時候即使蘇聯準備援救也會對與追擊解放軍的美軍交戰有所顧忌，或者覺得大局已定而不值得援救，從而對一觸即潰的這個新盟國生出輕蔑之意，將其視為累贅。而如果蘇軍不出手援救敗退的中國軍隊，中國也會對蘇聯心生怨恨，那麽這個新同盟離解散也就為時不遠了。沒有了中蘇同盟，美國找回中國——也就是重新征服中國——就會易如反掌。杜魯門遂決定放手讓麥克阿瑟長驅直入北朝鮮。

孤軍作戰的北朝鮮軍隊被美軍擊潰乃在意料之中。美軍陳兵鴨綠江，對新中國構成了嚴重威脅。要是中國一味避戰，有美軍撐腰的南朝鮮將視之為軟弱可欺，在美國的慫恿下主動挑起與中國的邊境衝突，甚至會對中國提出領土索求。中國很難在邊境對其實施有效的懲罰。如果中國領導人被迫接受斯大林的建議，讓金日成在沈陽建立流亡政府，不但沿著鴨綠江的衝突有增無減，南朝鮮軍隊的軍機甚至地麵部隊越境攻擊金日成在中國東北的基地也不是不可想象的。在安全局勢如此惡化的環境下，東北的重工業中心地位便會動搖，影響到整個國家的經濟建設。長遠看，美國將武裝支持從南朝鮮、台灣到越南的代理人，對新中國發動以顛覆中共政權為目的的戰爭。雖然是代理人衝在第一線，但他們的背後是美國。

美國正走在武力征服世界的道路上。新中國既然推翻了已被美國征服的世界裏的一個重要部分——中華民國，就應該繼續成為阻止美國武力統一世界的力量，這關乎中國自己的命運，也關乎人類的命運。美國已公開顯示出對不順從美國旨意的新中國的敵意，新中國與美國的衝突無法避免。

重要的是如何阻止美國，這才是決定命運的關鍵。麵對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敵人，一著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如果解放軍隻是蜷縮在邊境內，根本無法化解邊界爭端和外來攻擊。新中國的有限資源將投入到連年戰爭的無底洞，根本不可能全力投入和平建設。外來入侵戰爭將再次打斷中國的工業化進程。後來的曆史證明，蘇聯不能單獨阻止美國，甚至自身難保。所以，如果新中國不能聯合蘇聯阻止美國，中國將失去實現工業化的最後一次機會。美國武力管製下的全球化，不但中國，世界上的任何國家都不會有與美國競爭的機會了。

從另一方麵看，中共如果懼戰，則會請求蘇聯繼續駐軍，危及領土完整和主權獨立。一個懼怕強敵的國家隻會成為盟國的累贅，蘇聯不會提供義務保護，需要交保護費，斯大林索要的將是整個滿洲。

毛澤東的對策是出兵朝鮮，目的是把美軍推離中國邊境，推得越遠越好。這一對策的出發點是與其將來在境內打，不如現在在境外打。毛澤東出兵朝鮮還有另外一個重要考量，將在下文敘述。

當毛澤東在政治局會議上提議出兵時，遭到了他的同事們的一致反對。這並不令人奇怪，純屬正常。毛澤東的同事們完全在斯大林、杜魯門以及麥克阿瑟等的意料之中，他們在遭遇外來強敵的最初反應與之前的蔣介石、李鴻章處於相同級別。隻有毛澤東在世界的意料之外。意料之外是天才的代名詞。所謂天才就是這樣一種人，他們洞悉常人的想法，並能實施超越常人意料之外的對策。

如同之前的許多關鍵決策，毛澤東再次成功說服了他的同事們，形成了抗美援朝的共同意誌。而由毛澤東親手締造和指揮的軍隊也不負所托，把美軍從鴨綠江邊趕過三八線，實現了毛澤東的戰略目的。

曆史是在慣性和轉折的交替之中伸展延續。慣性指的是順著之前的天才（們）建立起來的勢能和方向延續。轉折則是新的天才（們）用新的動能把曆史推向新的方向，並建立起新的勢能。

美蘇領導人都是用舊有的慣性眼光看待新中國的領導人，沒有意識到他們即將與之打交道的毛澤東是一位天才。杜魯門和斯大林是確立戰後秩序的曆史巨人，然而，毛澤東的到來則意味著這兩人已成過氣人物。初次登上國際政治舞台的毛澤東完勝斯大林和杜魯門：既從斯大林手中奪回了幾乎丟失的東北，又成功地拒美軍於三八線以南。其所產生的影響遠遠超越這一地域範圍，將在後文論述。

美國從來就沒有用放棄台灣交好中共的想法，朝鮮戰爭爆發後，美國判定中共與蘇聯同為策劃者，於是作為對中共的懲戒，公開了對台灣的支持。這是一個誤判。某種程度上，美國對中共公開顯露的敵意加強了毛澤東出兵朝鮮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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