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d Hog (127)
(一百二十七)
一星期假飛快地就沒有了。我們在家睡了一天,陪爸媽逛了一天頤和園,休息了一天以後又在爸媽的鼓勵下帶著露西婭一起逛了圓明園,對這個老外兒媳婦進行愛中國主義曆史教育。然後又在家裏睡了一天,再洗洗衣服收拾一下家,差不多就該回去上班了。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隨著新聞裏偶爾透露出來夏省的情況和目標一號受審的消息,我班裏的學員們開始探頭探腦地嚐試能不能從我嘴裏套出點兒獨家新聞來。我堅決地一字不吐,心想這就算是給他們的一個保密教育吧。
周三中午,盧處長忽然出現在校園裏。除了有任務,他一般不會來校園陪孩子們玩兒的。隨後趙主任讓我收拾一下和盧處長一起出發,不帶武器,任務和目的地全都保密。
盧處長開車帶我出了校園,一路直奔深圳福田區。進了福田他把車停到了喜來登酒店的停車場,然後打了一個電話。很快,一輛擦得鋥亮的所謂保姆車開進了停車場,遠遠地我就看到那輛車掛了港粵兩地的車牌。
盧處長叫我上車,司機二話不說開車就走。盧處長從兜裏拿出幾份證件交給我,打開一看事港澳通行證和身份證,上麵是我的照片,名字改成了李樹祥。盧處長衝我神秘地笑了笑:“咱倆去香港玩玩兒,我請你吃深井燒鵝!”
保姆車帶著我們順利地從黃岡口岸過關,一路向南開了下去。開著開著我覺得不對,就跟盧處長說:“老吳啊,咱們走過了,神經燒鵝剛才應該往右拐啊!”
盧處長瞥了我一眼:“就知道吃!先辦正事兒。”
“什麽正事兒啊?”
“帶你見幾個人,或者說讓他們見見你。”
“什麽人啊?”
“見了就知道了。”
保姆車一直向南開上了港島,然後向東沿著東區走廊開到了北角,最後在北角海逸酒店門口把我們放了下來。我莫名其妙地看著盧處長:“這裏沒什麽好吃的地方啊?”
盧處長從兜裏掏出一副墨鏡給我扣在臉上,說:“咱倆去海邊兒散散步!”
海逸酒店就在海濱步道的旁邊,我倆三步兩步就走了下去。天氣很溫和,我倆沿著步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這個區域比較偏僻,除了偶爾有一兩個跑步的人從身邊經過,基本上沒有別人。
享受著溫和的海風,我琢磨著盧處長把我拉到這裏要幹什麽。他倒是一點兒不著急,步速很慢,不像地人急匆匆的樣子。
走了一陣,前麵一個年長的男人拄著一支拐杖站在步道的欄杆旁邊像是在欣賞海景。盧處長似乎無意識般的走到他身邊站住了,一起向海灣的方向張望。等我也走到他倆的身邊,盧處長示意我也站住,然後輕聲對老者說:“師哥,就是這個小夥子。”
老者的背有一點駝,穿著很普通,臉上也很平靜沒有表情。他看了一眼盧處長,有點費力地向我這邊邁了兩步,伸出兩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低聲說道:“二十多年了,戰友們終於可以閉眼了!” 說完又用力地把我的手握了兩握:“我本來以為這輩子不會等到這一天了。 現在好了,年輕人跟上來了,我們可以下崗了。” 說完以後,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衝我微微地點了點頭,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慢慢離開了。
盧處長看著吃驚的我說:“有幾位前輩要求了幾次想見見你。為了他們的安全我一直沒有答應。現在我覺得應該讓你見見他們,一是了結他們的一個心願,二是讓你知道,你為人民做過的事不會背忘記的。”
沿著海岸向前有走了幾十米,我見到了第二位來訪者。這個男人滿頭精心修剪過的白發,但是仍然身子挺拔,動作敏捷。他的臉上帶著口罩和墨鏡,看樣子他還在崗位上。盧處長沒有稱呼他,隻是簡單地對他說:“就是這個小夥子。“
來訪者炯炯有神的雙眼在我臉上來回掃了幾圈兒,伸手抓住我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上下用力搖了兩搖,然後右手纂成拳頭在我胸前用力錘了兩下,又在我肩上使勁拍了兩怕。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了看盧處長,向他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盧處長衝我解釋道:“在情報界,他們這樣因為非工作原因幾個人同時跑到一個地方來,是很違背常規的,也很冒風險。但是他們還是要來,就為了握握你的手。前麵還有最後兩位。”
前方不遠處一對男女偎依著站在一起,背衝著我們來的方向望著海景。從背影看像是父女二人,高個子男人也是幾乎滿頭白發,身邊的女兒則身材窈窕,青絲高盤。走近了以後,盧處長輕聲說道:“範先生,趙女士,人我給你們帶來了。”
兩人同時轉過身來,我才看清二人年齡實際相差不多,隻是女子身材保持很好,頭發仍然油黑,臉上也已經有不少皺紋了。
兩人看了看盧處長,女子向我跨近了兩步,仔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我忽然覺得她什麽地方看起來眼熟的很,靜心一想,是那雙眼睛!她的兩個外眼角略微有一點上翹,就是所謂的鳳眼,不論是形狀還是看人的神態,都是我非常熟悉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了聲:“趙縵說她媽媽比她漂亮很多,原來是真的!“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這孩子,這麽大歲數了還老是亂說話。“ 說完以後,一雙眼睛裏忽然充滿了淚光。她伸開雙臂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裏,顫聲說道:”謝謝你替我們母女倆報仇!“
我輕輕地摟住她的雙肩,在她耳邊說道:“仇是趙縵和我一起報的,你女兒很棒!“
女人在我懷裏啜泣了一會兒,慢慢地收起雙臂,用一塊手絹擦擦雙眼,回頭看了看身後高大的男人。男人緊趕了兩步走過來,緊緊地握了握我的雙手,看著我的眼睛說:“謝謝你!趙縵的父親是我的好戰友,我們找了那個家夥二十多年,最後還是由你替我們報了仇!“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有緊緊地用力握他的雙手。
分手之前,趙女士再次擁抱了我。我很想問她趙縵有沒有去紐約看她,但還是忍住了,無聲地看著她倆的身影消失在一群遊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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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二月過去了,天氣開始變暖。露西婭最近沒怎麽出差,我暗暗地高興。可以貓在家裏好好過兩天日子了,順便再試試生孩子的事。露西婭最近不再提這件事了,她肚子上的傷疤經過幾次修磨基本上已經好了,不仔細觀察看不出有過傷痕。我對這件事情老是有點兒嘀咕,恨不得在老婆肚子上紋上我的名字才放心。
一個周末,我倆叫了個出租車去五棵鬆接我爸媽,然後一起去大董吃個烤鴨。我對烤鴨興趣一般,但家裏另外三口人都很愛吃。
大董的烤鴨和炒菜都很不錯,就是比較貴。我們第一次去吃的時候露西婭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的海參對老年人身體好,除了烤鴨以外給我爸媽每人要了一個煮在小米粥裏的刺參。那一個小小的海參泡在粥裏,一份兒就要三百塊。後來我爸悄悄我,你們倆一個月掙多少錢?一頓飯兩三千這麽吃,有地方報銷?我大大咧咧地說爸你放心吧,我們錢夠用!
我對給我爸媽買好吃的買好東西沒意見,隻是老感覺露西婭好像沒打算把日子過下去似的。我有點兒想和她談談,但是每次話到嘴邊,看著她那對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就又縮回去了。過一天算一天吧,反正國家給發的這套房子就值不少錢,爭取再買一套,將來退休的時候把貴的賣掉,應該就夠用了。
大董在北京有好多分店,我們就是去東四十條那家。我們坐下以後點好了菜,我給盧西亞和父母當翻譯聊天兒。我已經問過露西婭好幾次為什麽她不學一點中文,她那麽聰明肯定不用花太大力氣就可以應付日常對話,不用我老翻譯,或者拿個手機APP。可是她就是不學,問急了就說是上級不讓學。我看她實在不想就算了,反正她也不用老和我爸媽講話。我的西班牙與進步很慢,將心比心,我也就不再催她學中文了。
等烤鴨的時候服務員先上了些涼菜和飲料,大家正在吃東西的時候我忽然發現站在門邊穿著旗袍的迎客女郎居然是我的一個學員!她是半年前畢業的那波,身材高挑笑容甜蜜,好像是去了9局。現在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認認真真地給顧客開門關門迎來送往。
我給露西婭使了個顏色,在桌上用飲料杯上的水珠寫了個數字9。國安9局負責反叛逃,學員在這裏出現不知是盯著哪個客人。露西婭不動聲色地把我在桌上寫的字擦掉,我笑嘻嘻地把嘴湊到她耳邊說:“門口女孩。“露西婭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撲哧一笑,輕輕在我頭上敲了一下。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我看看號碼,對爸媽說:“你們慢慢吃,我要到門口接個電話,這裏太吵。”說完一邊接通了電話,一邊往飯館兒門外走。從門口禮賓女郎身邊經過時,我象大部分男顧客一樣用眼睛上下打量著高挑美女。學員滿臉不屑的把目光避開,不和我的視線接觸。
出門以後我往遠處走了十幾米,才把電話放到耳邊,裏麵是盧處長的聲音。他說:“9局有個大案子,我參加,把你也借給他們了。你現在和家人好好吃完飯回家,周一不去深圳了,到東單的安全屋來。”
回到餐桌前,烤鴨已經上來了,一個服務員正站在桌邊把剛片好的鴨子擺盤。我媽順嘴問我:“電話沒什麽急事吧?”
我說:“沒事兒,有個同事家裏有事要請假,係裏問我能不能替他代幾節課。咱們吃鴨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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