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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優美的文章講述了一對軟件工程師夫婦離開電腦屏幕,前往有機農場體驗“脫網”生活的故事。以下是全文的中文翻譯:
很久以前,人人都是農民……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四月早晨,我和丈夫——兩名軟件程序員——驅車穿過安大略省東部起伏的春色大地,來到了一座占地100多英畝、擁有大型牲畜棚的有機農場。
雖然農場確實經營著B&B(民宿),但我們並不是來度假消遣的。在某些人看來,這聽起來可能有點瘋狂:我們動用了年假來到這裏,是為了學習當今農民的生活方式,並看看能否幫著幹些又髒又累的農活。
我們從去年年底就開始籌劃這件事了,當時我丈夫在網上發現了WWOOF(世界有機農場機會組織)的網站。我們申請了會員,並仔細閱讀了那本列有接收“義工(woofers)”的加拿大有機農場名錄。我們在愛德華王子縣發現了一家農場,距離渥太華約3小時車程,靠近皮克頓。它的描述很吸引人:除了是一家認證的有機農場外,他們還過著“脫網”生活,電力完全由太陽能和風能提供。
農場主接受了我們的申請,並允許我們在農場工作生活不到一周的時間(大多數農場要求的最低期限是一周),對此我們感到既高興又感激。
除了幾件舊衣服、舊運動鞋,加上四隻勤勞的手和兩顆開放的心,我們並不知道還會麵臨什麽,或者該帶些什麽。進入農場時,迎接我們的是綿羊、山羊、公雞和鴨子的大聲問候(也可能是警告),以及兩頭充滿警覺的驢那狐疑的注視。一條約300米長的碎石路將我們引向住房。就在房外,我們見到了農場主阿希姆(Achim)——一個笑容燦爛的壯漢,還有友好的牧羊犬傑克(Jake)。
阿希姆和妻子烏特(Ute)6年前從德國移民到加拿大,大約3年前創辦了這家名為Reachview的有機農場,並於去年增設了民宿。和許多新移民一樣,他們在異國他鄉創業初期也吃了不少苦,但他們熱愛這個多元文化的國家。阿希姆受過機械工程師的培訓,在經營這家農場前並沒有多少務農背景,但他(和他的母親)對環境以及人類應當如何生活和進食有一套遠見。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4歲半和16個月大),他和家人願意去嚐試,有時甚至是掙紮,看看能否靠著這份遠見維持生計。
這份遠見的一部分就是利用可再生能源過“脫網”生活。他們在農場中心蓋了一座房子,雖然簡單卻包含許多節能元素:大麵積的朝南窗戶用於在冬季吸收陽光;較小的朝北窗戶用於夏季的通風對流;南麵外牆上有一個裝滿易拉罐的大嵌板用於熱空氣循環;還有一個雨水收集係統用於解決大部分洗滌需求。屋裏所有的電力都來自兩塊3x4英尺的太陽能電池板和一座60英尺高的風力發電機,那風機整天發出像鳥鳴一樣的聲音。一家四口加上客人,可以生活得非常舒適。
我們被一個人在農場能幹多少活給驚呆了,因為農場基本上就是阿希姆一個人在打理:忙時每天工作16小時,住在附近的母親會幫點忙。大牲畜棚裏分四個區域養著約20隻山羊、30-40隻綿羊、十幾隻白兔,可能還有一百多隻家禽,包括不同種類的鴨子、雞、鵪鶉、公雞和兩隻大火雞。大多數動物可以自由地走出棚舍,在圍有柵欄、帶小池塘的活動區遊蕩。作為認證有機農場,動物不使用任何化學品或抗生素,因此它們的居住環境必須保持相當幹淨以防疫病。
在我們待的第二天下午,陽光毒辣。在烈日下的地裏種了3個多小時洋蔥後,聽到阿希姆叫我們去清理棚舍裏的幾個隔間時,我們還挺高興。但天哪,當我們踏進隔間,開始掀起充滿禽類尿液和糞便的濕髒幹草並清理潮濕的地麵時,那股味道簡直了。我一直告訴丈夫(也許也是在安慰自己),我們不介意給雞搞衛生,但如果沒做好心理準備,那味道真的能把人熏走。最重要的是,有一隻大公雞自封為穀倉保衛者,趁我丈夫去打水的功夫,對我發動了三次凶猛的襲擊,我不得不揮舞大刷子才把它趕走。
在清理雞舍之前,我還在納悶為什麽阿希姆養這麽多公雞(大約10隻?)。被公雞襲擊後,我開始覺得這些公雞應該有更好的用途,於是我提議做一頓公雞大餐。我沒告訴阿希姆,但我私下向丈夫坦白,那肉肯定很好吃。後來我才意識到,宰殺公雞和清理羽毛會占用阿希姆春耕季節非常寶貴的時間,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他對我提議的大餐不怎麽感興趣。令我欣慰的是,阿希姆的母親,一位非常和藹的女士,在第二天早晨公雞被“處決”後,主動留下來清理了所有死雞。
雖然農場有100多英畝土地,但阿希姆告訴我們,由於土層薄且不夠肥沃,大部分土地並不適合耕種,所以大部分地方都長滿了野生的刺柏灌木叢。開墾出來的地有7、8塊,有的種了幹草和苜蓿喂動物,有2、3塊土質較好的地種了有機蔬菜和向日葵。有機耕作意味著隻能通過兩種方式施肥:使用動物糞便堆肥(堆放2-3個月),或者種植營養豐富的植物(如紅三葉草)並將其翻入土中。所以,我們從棚舍裏清理出來的那些臭烘烘的廢物,在農民眼裏其實是寶貝。
有機耕作也意味著極高強度的體力活,因為很多工作必須手工完成而非依靠機器。阿希姆為我們準備了一袋洋蔥種(約25磅),因為這大概是農場裏最簡單的活兒了。
在種洋蔥的第一天,我和丈夫在房後的菜地裏各栽了兩行,一行是普通洋蔥,一行是青蔥(種子一樣,但在長出蔥綠時提前采收)。那塊地非常長,大概有250英尺甚至更長。不知為什麽,每當我們站起來伸展腿腳和後背時,總感覺離終點還有一半多的路。我們上午9點多才開始(以農民的時間來看已經很晚了),直到下午12:45才幹完這“2+2”行。我們覺得動作太慢了,懷疑自己的工作量甚至抵不上生活費。
但阿希姆似乎對我們的種植成果很滿意,於是第二天要求我們去牲畜棚旁那塊肥沃的菜地接著幹。我丈夫想出了一個聰明的主意,把任務分開:一個人負責按間距在行裏擺好洋蔥種;另一個人負責將根部朝下栽好並填土。這就像一條流水線(效率確實提高了約30%)。為了獎勵這位“今日思想者”,我主動承擔了需要一直彎腰的填土工作。到那天結束時,我的背和腿疼得厲害,不得不進行按摩。
我有點不好意思向烏特承認,在農場的第一個晚上半夜,我不得不進行酒精擦拭的緊急處理。那天下午阿希姆讓我們清理房側的一小塊地(約40x50英尺),我試圖用園藝技能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全然忘記了自己那雙長期操作電腦、已有職業損傷的手臂,不停地耙了幾個小時。阿希姆事後可能壓根沒看我的勞動成果,但我半夜醒來時,右臂又燙又疼。親愛的丈夫在種完洋蔥後也雙腿酸痛,但感覺比我好點,所以當他閉上眼時,滿腦子都是洋蔥和土地,整晚都在夢裏種地。
農場生活很艱辛,尤其是在有機農場。雖然阿希姆的部分願景是讓家人自給自足,但他們也有賬單要付。有機洋蔥的價格雖然比普通種植的貴一點,但漲幅並不大,阿希姆根本雇不起幫手。他那些吃有機飼料長大的鴨子必須送到政府認證的地方檢疫,每隻鴨子僅僅是為了宰殺就得付12美元,這還沒算上養育成本和時間。所以,即使他的鴨子賣到每磅6、7美元,也賺不到錢。
阿希姆提到,雖然一些大型超市開始售賣更多有機食品,但他們在向農民收購時通常把價格壓得很低,然後轉手以高價賣出以獲取巨利。為了反擊,阿希姆和他的有機農友們成立了一個有機農民合作社,互相交換農產品,並在農民市場(目前主要在多倫多)設立攤位,直接向消費者銷售。這樣我們能吃到新鮮的有機食物,農民也能獲得公平的價格。這也讓人們更有健康飲食和生活的意識。“農民這麽做是出於熱愛。這流淌在你的血液裏,即使在虧錢的時候也是如此,”阿希姆告訴我們。他希望看到更多人開始關注我們的土地,自己動手種植有機作物(即使住在公寓裏也可以用種植箱),並盡可能購買當地農產品。隨著未來石油供應的下降,一種可持續的生活方式——包括生產和購買更多本地食物——將變得必不可少。
阿希姆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成功,但他必須在今年之後做出決定。除了忙碌的農活,他還會嚐試根據自己的經驗和家裏的係統,開展一些關於可再生能源的獨立谘詢工作和講座。而烏特盡管要照顧兩個小孩,還是決定經營民宿來補貼家用,並讓城市裏的人有機會來到農場,體驗“脫網”生活,看看動物,品嚐她每天親手製作的有機雞蛋、培根、麵包和紙杯蛋糕。他們的女兒們——聰明的4歲女孩莉亞(Leah),會說德語、波斯語和英語三種語言,總是愛思考;還有那個16個月大、總是笑嘻嘻的小寶貝——幾年後肯定會成為爸爸媽媽的好幫手。
周四晚上,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燉公雞大餐:阿希姆一家,他那有遠見的母親和退休的父親,我丈夫和我。甚至連狗狗傑克也分到了一大盤剩下的公雞骨頭作為獎勵。飯後阿希姆立即回到了辦公室,大概是在準備他的可再生能源課程,留下烏特和公婆與我們聊天,聊我們在德國、伊朗、中國,當然還有在加拿大的生活。伴著我們的故事和一點道家哲學,我們還喝幹了一大瓶紅酒。
第二天早上,帶上五打新鮮雞蛋和一隻收拾好的大死雞,我們擁抱了烏特和寶寶,向已經在地裏忙活的阿希姆揮手告別。
幾顆洋蔥種從我丈夫的口袋裏掉了出來,那是他種地時用來存放種子的。他歎了口氣:“我再也不會用以前那種眼光看洋蔥了。”是的,在農場待了這幾天(從周二到周五),沒有電視,沒有報紙,沒有網絡,隻有繁重的體力活和健康的有機食物。我們的身體雖然疲憊,卻更強健了;我們的頭腦雖然簡單,卻更快樂了。我們再也不會用以前那種眼光看待食物了。
很久以前,人人都是農民;而將來的某一天,所有人(無論男女)都會再次成為農民。希望到時候,一切都是綠色和有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