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的功課，我一直沒有管過

比如明年就是畢業班了，商科課程裏他必須在史地和經濟學兩科當中再選一門作為主課。他的史地學分一直都是年級第一，經濟學也不錯，但沒有史地成績那麽耀眼。經過兩周思考，他跟我說他選了經濟學，讓我大為驚訝。因為除了成績之外，他很喜歡史地老師，卻不怎麽感冒經濟學老師，為什麽會放棄史地主科？他自己的解釋是，選擇史地主科，他的綜合成績就會過於偏文，日後轉方向難，而經濟學主科有數學加持，如果將來他想跨理科就會有塊踏板。另外他的史地成績的優秀，主要來自於法語作文能力，從內容角度而言，史地課程不如經濟學那麽有係統，而從成績來看，明年經濟學的考試也將轉向論文式答題，所以他的法語作文能力依然會有所助力。最後一條，他近期讀了一些哲學，對柏拉圖的“詭辯論”略有心得，順便還在追藏海傳，對男主的腹黑頗為傾倒，所以特別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把黑的也給說成白的。上周在經濟學課上，他跟老師開展了一場辯論，原本自覺勝券在握，不料最後居然還是輸給老師一籌。他因此對這位經濟學老師也有點刮目相看。

聽他這一通白活，我作出恍然大悟狀。其實我當然希望他保留可以轉理的跳板，其它的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他自己感覺ok就好。這娃心裏有數，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擔後果。我嘛，也早就跟他說了，假如他考不到最好的預科，我們也就是勒緊褲腰帶替他支付私校的學費－－換句話說，他這場（可能影響前程的）戀愛可能談得比較貴，而我得替他埋單。他聽了相當煩躁，他的驕傲讓他很難接受他戀愛我埋單的模式，但是同時他有我的托底包票，安全感是有的。當然，假如私校都進不去，那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至於與人打交道的能力，確實是他長項。小小年紀就已經是社牛，不僅如此，心裏還很有數，每一個朋友在他心裏都會給配給一個獨特的位置，什麽樣的朋友是情同手足的，什麽樣的朋友是因為他們某個方麵的優秀（同時他們又各自有什麽樣的問題），什麽樣的朋友可以走得遠，而什麽樣的朋友就隻是泛泛之交。雖然那些孩子我認識得不多，但是從他的分享，起碼都混了個耳熟能詳。他甚至還有幾個情同手足的女性朋友（非常純粹的朋友），細膩到甚至對方生理期脾氣不好愛哭鼻子他都很清楚。我不知道他識人判斷能力如何，但是在17歲的傻嗬嗬的男生當中，他這份清醒也算少見的了。就像你說的，商科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雖然我不喜歡，但是他自有道理。老天爺把牌發到你手裏，怎麽打是個人的事。這個比喻我也經常跟他說，大娃相當好勝，打牌，下棋，各種桌遊，乃至拳擊，都是愛贏愛拚的那種。這個比喻適合他口味。

你家弟弟的情況，我沒有遇到過，確實也比較難處理。完美主義者，有的會陷入細節抓小忘大。不過我覺得哈，這種事是可以訓練的，如果孩子意識得到，也願意去挑戰自我，是可以超越自我的，雖然過程肯定不會太輕鬆。舉個例子，大娃有個智商超群的哥們，比他還小一歲半，算起來也就剛剛16，那孩子我是見過的，跟成年人一桌吃飯，能掌控全局的談話，不論是話題還是節奏。他上的是音樂特長班，樂器學的是豎琴和管風琴（媽呀），同時熱愛哲學。前些日子我們在鄉下度假，我家領導居然接到那個孩子發過來的一篇論文，題為“論自殺”，請伯父指正。這篇長文他自然是先發給了大娃讀，因為大娃在他的朋友裏也算是文史哲水平還可以掰掰手腕的，但是大娃讀到一半腦子就跟不上了，就隻好把親爹搬出來擋駕。我家領導好歹是比較哲學方向的博士導師，當然從鼓勵角度給那娃回複了郵件。之後大娃又問起領導的“真實看法”－－哈哈，他太了解他親爹了。。領導就點評道，這個孩子博覽群書，在如今世界上絕對屬於稀罕物種，行文旁征博引說明他記憶力超群，個人觀點方麵比較薄弱，闡述不夠深入，這從根本上說還是因為生活曆練太少，對生命的理解還隻停留在引言部分。大娃就說，那麽就是說他寫得不夠好？領導說，對於16歲的孩子來說難能可貴，對於成熟的學者來說，他的論文過於稚嫩，不過即便是成年人，也未必有他讀的書多，想得深入，寫得流暢，隨著年齡增長他自然會成長，現在還是要接受自己就是自己，是一個有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