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為什麽要殺韓複榘 薑維翰
韓複榘,字向方,河北霸縣人,生於1890年,幼讀私塾。1910年,他因家庭困難輟學,投入馮玉祥部隊當司書生,辛亥革命前隨馮玉祥參加灤州起義,以後成為馮的親信。
隨著馮的升遷,韓複榘於1924年參與馮玉祥發動的北京政變,同年升任旅長,1925年升任師長,1926年9月馮玉祥任命韓複榘為援陝第六路總指揮,以解楊虎城困守西安八個月之圍。1928年國民革命軍北伐時,馮玉祥任命韓複榘為第二集團軍第六軍軍長兼第三方麵軍總指揮,沿京漢鐵路北上,於6月6日首先占領北京,同年12月出任國民黨河南省政府主席。1930年,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中原大戰時,韓複榘進軍山東,以數萬軍隊抵擋晉軍號稱十個軍兵力的進攻而取得勝利,從此被任命為國民黨山東省主席。當時,蔣介石和宋美齡曾親到濟南珍珠泉院內住了三天,對韓複榘進行拉攏,宋美齡與韓複榘的二太太紀甘青還結拜為幹姊妹,但韓複榘並未表示搭夥,因此,日後產生矛盾,遭受殺身之禍。
韓複榘在山東時,薑維翰一直在韓部任軍醫工作,因常給上層人物及其家屬看病,因此對當時情況有所見聞,特概述如下。
韓複榘主魯後的幾點表現
韓複榘主魯後的山東,是在1928年張宗昌敗退、日本軍國主義製造濟南五三慘案占據膠濟鐵路與青島市的一年之後,飽受戰火蹂躪,到處盜匪橫行,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韓複榘在這種情況下,主觀上是想勵精圖治、與民休息。就我所見聞有以下幾點表現:
1、嚴厲懲處壞人
韓複榘除加強部隊訓練、保持馮玉祥西北軍的軍風紀外,不收編雜牌隊伍和土匪以擴充勢力。他對流氓盜匪嚴加鎮壓,因此像劉黑七、張黑臉等這樣大股的土匪,也不敢在山東流竄。他對壞人壞事嚴加懲處,毫不留情。當時社會上的人常說,“誰要是作壞事,喪良心,叫他出門碰著韓複榘”。但是,限於當時的曆史條件,韓複榘不是嚴於法製,而是往往憑個人主觀判斷,殺人過多。
2、戒禁煙毒
當時販賣和吸鴉片煙、海洛因、打嗎啡針等毒品的人很多。他主魯後,嚴厲戒禁,不論販賣的、吸的,輕則嚴懲,重則槍斃。對日本販毒洋行,派便衣警察監視,使日本販毒浪人無計可施。不數年間,山東煙毒基本消除。
3、任用知識分子力圖革新
韓主魯期間,任命何思源為教育廳長,提倡普及教育,擴建了多處中小學校。原山東大學已停辦的醫科又恢複為山東醫專,實行了男女合校,建立了合理的教育規章製度,培養了不少優秀人才。
又任命梁漱溟為山東鄉村建設研究院院長,在鄒平、菏澤、聊城設立實驗縣,任命範築先為第六區行政專員兼聊城實驗縣縣長。在研究院吸收一些具有大專學校畢業程度的研究員,附設集體農場、衛生院、獸醫院等。改良農業,選用優良品種,提倡科學種田。全國各省、市、縣前往參觀者絡繹不絕,當時薑維翰也曾到鄒平縣參觀過。
4、推行考試製度,選拔人才
韓複榘在學校中嚴格執行考試製度,在軍、政兩界也推行考試製度。如韓的部隊學術科,每月有月考,每年有會考,會考名列前茅者記名提升。平時升級還有升級的考試,根據工作性質,主要考專業知識。如1932年和1934年兩次舉行軍醫會考,全三路軍校官以上的軍醫百餘人,考試成績不及格者即有三分之一被淘汰,遺缺擇優升級和吸收新人(薑維翰就是因軍醫會考名列第一名而被提升的),從而提高了醫療衛生質量。
約在1933年,還招考了一次縣長,法政大專學校畢業、工作一年以上者可以報考。考試科目,除有關法政專業題目外,韓複榘自己還出了一個題:“孔子法先王、荀子法後王論”。這次考取了30名,成立了縣長訓練班,按考試名次先後委派,接替不稱職的縣長。如薑維翰的一個朋友王元一,是北京朝陽大學法科畢業,作了一年典獄員,前去報考,因求學時讀過經書,熟悉作文題,成績較好,考取了第一名,很快就任用為桓台縣縣長。用考試辦法選拔人才,曾得到當時社會上的好評。
韓複榘不想受蔣介石支配,削弱自己的軍政權力。
在軍事方麵,韓複榘為鞏固自己的勢力,用節餘的軍費提高所屬部隊薪餉,比蔣介石的中央軍加二成(韓複榘是八成薪,蔣介石是六成薪)。對此,蔣介石一直心懷不滿,說山東是“獨立王國”,韓是“土皇帝”。蔣介石派的軍官學校畢業生或是外國軍事學校畢業生,穿著西服革履來報到,一律先得剃光頭,穿上布軍裝、布鞋、布襪,去當見習排長,照樣跑步、出操、練大刀片。蔣介石控製的國民政府權貴介紹來的縣長、科長,也得同樣脫下西裝,剃光頭,換上青製服、馬褲(韓部文人製服),按時跑步勞動。這些人對韓複榘也很不滿。另外有些與蔣介石有關係的土豪劣紳、地痞流氓,以及因販毒、吸毒被嚴懲了的,對韓也很不滿。但韓以自己的意見為準,堅持我行我素,對蔣的指示有的奉行、有的不理、有的頂回去。如五次“圍剿”時,蔣數次命韓派兵去江西“剿共”,他初次說地方不靜,無兵可派,最後蔣指名要他的七十四師李漢章師前往,韓則有意拖延。後聞李被蔣收買,才派李去,待李師開往時,江西的紅軍已轉移。韓待李漢章返魯,即將其師長撤換,蔣對此也不滿。
1935年,蔣介石與桂係之間即將爆發第二次戰爭,李宗仁本想聯絡韓複榘。韓複榘在省政府珍珠泉大樓後院召集軍官講話時曾說:“中央軍又要和五路軍開火了。什麽中央軍、五路軍,誰對老百姓好,咱就同情誰。國民黨政府的達官貴人貪汙腐化已到極點,如交通部部長王伯群用300萬元巨款修建辦公大樓,南京市市長劉紀文給他老婆買一雙玻璃絲襪子就花了30元,其他可想而知了。他們還動不動要打仗,老百姓還受得了嗎?”言語中是明顯支持桂係李宗仁的。後來,蔣、桂並沒打起來,但蔣之疑韓愈深。韓主魯後,始終不去南京,開會時僅派代表參加,因而蔣、韓矛盾愈演愈烈。
山東省黨部主任委員張葦村被刺
張葦村被刺殺後,蔣介石嫁禍於韓複榘,在外麵大肆宣傳,借以加重韓複榘反抗蔣中央政府的罪名。
當時的情況是,張葦村於當晚被刺後,次日黎明,韓複榘即派軍警包圍了省黨部嚴密搜查,在一個蔣中央政府派來的特工隊隊員用的寫字台裏搜出一支與刺張彈殼口徑相符的手槍和子彈,同時還證明槍是剛用過的,槍膛尚未擦,於是即將用槍人逮捕(忘其姓名),經多次審訊,拒不招供。後來,蔣介石要將此人解送南京,韓複榘不放人,以後病死在獄中,此案亦不了了之。韓複榘還在濟南給張葦村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當時韓複榘與張葦村的關係是互相利用,鞏固地位,並無惡感。蔣殺張誣韓,乃一箭雙雕之計。
至於國民黨在山東不開展活動,取締反日宣傳,解散抗日組織等,據說在五三慘案後日本撤兵時,蔣、日有秘密條件,其中還包括青島市不能駐陸軍,山東不能駐國民黨嫡係軍隊(所以韓複榘的部隊始終沒建立國民黨黨團組織,韓複榘本人及其軍官均非國民黨黨員)。因此,韓複榘之能久駐山東,實與蔣、日默契有關。
“西安事變”支持張學良、楊虎城
1936年“西安事變”爆發,12月16日,在何應欽以討逆軍總司令名義領銜的75名國民黨將領討伐張、楊的通電上,韓複榘沒有列名。韓在12月21日曾發出“馬電”,支持張學良、楊虎城的八大主張,同時還準備派兵襲擊由何應欽率領攻陝的中央軍的後路。因此,蔣介石之恨韓複榘不亞於張、楊,從此殺機已伏。
本來張、楊發動西安事變,對內要求民主,對外要求抗戰,所擬八大主張,事先曾派代表與韓複榘、宋哲元聯係。韓複榘、宋哲元除表示同意外,還提出意見說:“你們在西北自然可以喊出抗日口號,我們就不便立即對外這樣說了,這一點請你們諒解······”因此,在八大主張中沒有明顯提出“抗日”兩字。
最後,張、楊通電發表的八大主張是:
一、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負責救國;
二、停止一切內戰;
三、立即釋放上海被捕之愛國領袖;
四、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
五、開放民眾愛國運動;
六、保障人民集會、結社、一切政治自由;
七、確實實行總理遺囑;
八、立即召開救國會議。
西安事變後,中共中央派出以周恩來副主席為首的代表團,於12月16日乘飛機到達西安,提出了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方針,並參加了對蔣介石的談判。從22日開始,經過兩天談判,使蔣介石接受了所謂六項諾言:
1、改組國民政府,容納抗日分子;
2、釋放上海愛國領袖及一切政治犯;
3、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
4、召集各黨各派各軍的救國會議,決定抗日救亡方針;
5、改變外交政策,與同情中國抗日的國家建立合作關係;
6、其他具體各項,如中央入陝部隊調出潼關、西北各省軍政由張、楊負責等。
12月25日下午,張、楊放蔣回南京,張學良隨飛機親送。但是蔣介石背信棄義,在南京扣留張學良,以後又慘殺了楊虎城,凡支持張、楊事變的韓複榘、宋哲元、劉湘、龍雲等先後遭迫害。
韓複榘的次子韓子華說:“西安事變那天晚上,我父親回家,一進門就向我母親說,告訴你們一個大消息,張漢卿在西安把蔣介石扣起來了!我母親和我兄弟們大吃一驚。我父親拿起電話要《山東日報》社,問:明天報上對西安的事,你們打算怎樣標題?電話裏不知回答了些什麽,我父親就說:“怎麽能稱作‘張逆’呢?稱張學良將軍就是了。”同時,韓複榘還與青島的膠濟鐵路局長葛光庭通話,告訴他西安事變蔣已被扣。葛問蔣死了沒有,韓回答說情況不明,可能完蛋了。可以看出韓是支持張、楊的,因此發出“馬電”並非偶然。
後來,蔣返南京,他不電賀,蔣召他開會他不去。
1937年春,蔣介石調韓複榘到廬山中央訓練團受訓,當大隊長,他不去,派師長穀良民去的(這期龍雲是大隊長,穀良民是副大隊長)。以後,蔣派蔣伯誠(蔣介石的叔輩,政客)到山東當韓複榘的總參議(實是總監督),常駐山東。到七七事變,蔣、韓關係已經十分惡化。另外,西安事變後,中共中央副主席兼中央聯絡部部長周恩來,曾於1937年春派彭雪楓由張維翰陪同到山東濟南,利用第三路軍的北京育德中學老同學關係,開展爭取第三路軍的統戰工作,對七七事變後在山東進一步順利開展工作影響很大。
七七事變後,韓複榘被任命為第三集團軍總司令兼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司令長官是李宗仁,駐徐州),下轄十二軍軍長孫桐萱(孫兼二十師師長,展書堂任八十一師師長),五十五軍軍長曹福林(曹兼二十九師師長,李益智任七十四師師長),五十六軍軍長穀良民(穀兼二十二師師長,吳化文任手槍旅旅長)。另外,山東有四個民團總指揮,各兼一個保安旅或團,總兵力約十萬人。原東北軍五十一軍軍長於學忠兩個師也編入第三集團軍,於兼任副總司令。
當時防務分配是:
十二軍布防津浦線;五十六軍二十二師布防從龍口到青島以北沿海;五十一軍布防青島以南沿海到連雲港;五十五軍為總預備隊,手槍旅隨省政府。
即日疏散隨軍家屬回籍,部隊迅速進入防地,修築工事。第三集團軍總部設立政訓處,聘請原北京育德中學校長餘心清為處長兼政治工作人員訓練班主任,一部分原在北平各大學任教授的共產黨員齊燕銘、許德瑗、張友漁、黃鬆齡等聘為教官,以共產黨員、民先隊員為骨幹的進步青年和平津流亡學生共千餘人參加訓練,學習馬列主義、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結業後分配各地、縣開展抗日宣傳活動,抗戰空氣相當濃厚,為山東各抗日根據地培育和保留了大量幹部,對發展敵後鬥爭起了重要作用。
抗戰初期,韓複榘組織了全軍第一批將校視察團約300人,以五十五軍軍長曹福林為團長、八十一師師長展書堂為副團長,薑維翰是以二十二師師部軍醫主任參加為團員,從濟南出發,經濰縣到龍口,又經蓬萊、煙台、威海,最後到青島,沿途海防部隊均浴暑修築碉堡、戰壕工事,異常艱苦。在青島及威海,由市長沈鴻烈、海軍司令謝剛哲陪同參觀了海防工程及軍艦等,曆時半月返回原防。後因華北戰事緊張,第二批視察團未組織。以後山東部隊進入戰鬥,可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七七事變後八九月起,宋哲元的二十九軍及東北軍一部分從河北省節節撤退進入山東省,並在德州附近對日軍迎頭痛擊,取得勝利,打過了德州桑園。
這時,蔣介石為了指揮西北軍的便利,任命馮玉祥為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馮連夜專車趕到德州坐鎮,並準備增兵繼續向前推進。馮因隻有一個空頭長官部,便指名急調穀良民師增援。
穀良民師防地散在膠東半島沿海,又值大雨連綿,缺乏交通工具,集中及行軍均受影響,待部隊步行集中到濰縣時,德州戰局由於國民黨中央軍有意掣後腿,突然把重炮旅史文桂部調走。
山東部隊被迫撤回來,炸毀黃河鐵橋,固守黃河防線。這時,第二十二師即布防在黃河下遊防線。
這次戰役以津浦線上二十師傷亡較重,總部醫院傷員都住滿了,薑維翰的同鄉二十師旅部上校參謀長薑銘瑞在這次戰役中陣亡。
當馮玉祥急調穀良民師時,除電韓催調外,還派了一位師長(忘其名,原隨馮玉祥當過師長)持馮給穀的親筆信。薑維翰曾親見此信,寫了20餘張信箋,大意讓穀勸韓要以中包胥秦庭的精神,請韓堅決出兵,否則請穀當機立斷,共赴國難等語(意思是責怪援兵不及時)。當馮知蔣不給援軍而又將炮兵旅調走、李宗仁的部隊尚在徐州以南時,隻好退守黃河。據隨馮的逢參謀說,氣得馮乘專車直奔蘇州(時蔣介石在蘇州指揮上海戰役),見了蔣大鬧一場,辭去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回到武漢。
第二階段是10月日軍攻到魯北後,並未積極過黃河進攻濟南。當時上海等地戰事激烈,戰線很長,再是在濟南的外僑尚未撤退。日軍設法對韓誘降,妄圖不戰而勝。日本領事西田、武官花穀請濟南東文學校校長朱某(忘記姓名,濟南淪陷後當了漢奸)拉攏韓宣布自治。有一次,駐濟日領邀韓到領事館赴宴,朱某也在座作陪,威脅利誘,想迫韓簽字。韓拍了桌子不幹,因韓事先就帶去衛隊包圍了使館,日本人也不敢過於脅迫他。接著韓就限令日領與日僑三天內撤離,並不準帶走財物,日本洋行、工廠均封門上鎖。到12月初,日本華北軍司令部又空投勸降書,也就是最後通諜。這時上海失守,南京告急,韓探知日軍已積極調兵攻魯,於是下令沒收和破壞日僑財產,組織爆破隊到淄博、膠東一帶,將日本人的廠礦盡量爆破。當時薑維翰隨二十二師師部駐周村,爆炸之聲隆隆可聞,並在日本洋行抄出不少槍支、鴉片等私貨(據傳說濟南撤退前,韓本意將鴉片爆破,軍法處長魏漢章接受商人賄賂未爆破,私得巨款逃走,半途被其警衛打死)。就在這時,傳說韓的霸縣老家也被日軍抄了家,扒了韓的祖墳。
12月中旬,日軍準備進攻濟南時,韓曾帶領參謀人員和手槍旅第一團團長賈本甲及部分衛隊到濟陽縣設立臨時指揮部。下午到達某村,忽然發現日軍數千人乘卡車駛來,韓立即組織抵抗,敵眾我寡,傷亡慘重,賈本甲團長也受重傷。韓當時騎了輛腳踏車才衝出來,深夜渡河,返回濟南時隨員所餘無幾。韓立即調查前線戰況,發現駐守惠民的魯北民團總指揮趙仁泉私離防線,日軍就是從這個缺口突破過來的,韓即命令將趙逮捕法辦。
就從這天起,日軍以大炮攻擊和空軍掩護,從濟陽、青城、清河鎮等幾個渡口同時攻擊。韓軍河防無炮,更無飛機,冬季河水淺,河床不寬,很快就被突破。這時守河部隊接到韓及參謀長劉書香的電話,令撤守小清河。但是小清河更無險可守,敵機又輪番轟炸,將周圍車站炸毀,鐵道炸斷,使交通阻斷,同時日軍於12月25日分頭向濟南、周村、博山迫近。韓軍連鋼甲車上的炮都早被蔣中央拆去支持滬戰,迫擊炮及輕重機槍也很少,因此抵擋不住日軍的火力,節節敗退,於12月24日至27日先後撤出周村、濟南等地,僅清河鎮河防部隊傷亡即達300餘人。
25日,二十二師撤守博山,於1938年元旦後由萊蕪、泗水、兗州越過津浦線向曹縣集中。當時津浦線正麵部隊於1938年1月2日撤出泰安。薑維翰他們3日晚過曲阜時,還接到孔祥熙的電報,一定要把孔子奉祀交孔德成帶走。兗州於5日失守,薑維翰隨穀良民於1月7日到達曹縣,始知韓複榘帶領孫桐萱、曹福林已起程赴徐州第五戰區開會,並留下命令,由五十六軍軍長穀良民代理第三路軍總指揮職權,駐曹縣收容本軍後續部隊等。穀到曹縣的當天,還接到李宗仁又一次電催到徐州開會,措辭懇切,說宋哲元等已到徐,惟恐韓不去。事後據梁漱溟談,當時他正在韓身邊,前後經過知之甚詳。先是韓想抗日,所以疏散家屬,拒絕誘降,驅逐日領日僑等。在德州與日軍接觸後,想打過去直逼馬廠、天津,但突然發現國民黨中央軍有意後撤,有借敵人消滅異已的姿態,才產生了保存實力的想法。韓對梁有這樣的議論:“日本大兵團進攻,濟南難於堅守,不如暫時撤退,以避其鋒芒,保存實力,消耗敵人,待機再反攻回來。”梁漱溟將此意告訴了蔣介石派來山東視察防務的蔣百裏,蔣百裏也說“所見極是”。韓複榘的次子韓子華說:“我父親自抗戰後即未與家屬見麵,隻見到一封信。當日軍進攻濟陽時,我和我母親等均已移住曹縣。某天,突然有個副官專程從我父親處送來給我母親的一封親筆信,大意是:大姐(我母親大我父親兩歲,我父親常稱我母親為大姐),這次與日軍浴血奮戰,傷亡慘重,為我從軍以來曆次戰鬥所未有,眼見將士如此傷亡,我心十分沉重,今後戰鬥必更加嚴重,生死存亡難以預卜,請大姐再不要為我操心,隻是把孩子們照管好、教育好,我即感激之至······記得我母親閱後大哭失聲,不料此信竟是我父親的絕筆了。”
開封會議及殺韓經過
本來,李宗仁來電韓複榘,是要韓複榘帶孫桐萱、曹福林兩個軍長到徐州參加第五戰區召開的軍事會議。韓、李關係比較不錯,同時又有宋哲元、於學忠等非蔣嫡係軍首腦,韓沒有懷疑,便乘裝甲車,帶手槍旅部分衛隊前往。不意到徐州後,次日尚未開會,忽然接蔣介石軍分會來電說:“要五戰區的會議和一戰區劉峙所主持的會議合並在一起在開封召開,蔣介石要親自參加。”韓複榘聽到後就不想去了,宋哲元、於學忠等人知道韓複榘有顧慮,便勸他說:“目前是全國團結一致對外,國共都合作了,不要顧慮以前的事了,再說我們大家還不都是一樣嗎?”李宗仁也說:“既來了就一同去吧。”於是就乘原車去開封。下車後,韓複榘住在黃河水利委員會委員孔祥榕的公館裏。1月11日下午7時開會,有兩戰區高級將領45人。
蔣介石親自出席講話,開始就問:“今天來開會的,誰帶著軍人守則?”其中就有帶的,蔣叫他起來讀一讀。蔣接著講了一些抗戰救國、軍人守土有責的大道理,然後就怒氣衝衝的點了韓複榘的名說:“我問你韓主席,你犯了哪一條,你擅自撤退,放棄濟南、泰安,這個責任應該你負!”韓複榘答:“山東丟掉,部下應該負責,丟掉南京、江蘇、河北、山西,誰應該負責?”蔣說:“現在我問的是山東,南京、河北的問題當然也要追查責任。”
韓複榘說:“山東部隊開始節節前進,過了德州桑園,濟南喪失比南京晚十天,不該先問山東的罪吧!”這時,劉峙在旁邊拉住韓複榘說:“委座正在火頭上,你、我到外邊休息一會再說吧!”於是,兩人一同走出來,院裏早有一輛小汽車等候,劉峙又說:“這是我的汽車,你先坐上,回去休息一會吧!”並囑咐隨車警衛,這是韓主席,你們要好好伺候,我還要參加會,回頭再見。說著將韓推進車,汽車剛開出門,旁邊的警衛就對韓說:“你被逮捕了。”接著押送到武昌武漢行營,拘留在一個樓上(以上開會情況,是據孫桐萱參加會議後回曹縣講的)。
1月19日,武漢行營組織了高級軍事法庭,由軍政部長何應欽、行營主任何成濬(jun)、軍法總監鹿鍾麟分別擔任審判長、審判官,賈煥成任軍法官。
21日開庭審問,先問:“你為什麽違抗命令,擅自撤退,放棄濟南?”韓答:“日寇火力太猛,我軍無重武器,一個連才有兩挺機槍,敵人一個班有兩挺,我們一個師抵不住敵人一個團的火力,因而被迫撤退。”
又問:“你為什麽收繳民槍?”韓答:“我不收繳,留下豈不資敵?”
再問:“鋼甲車上為什麽裝載大量銀元、財物等?”韓答:“銀行的錢及公共財物,我不帶走也是資敵。”
最後,審判長宣布:“你違抗命令,擅自撤退,還有什麽申辯?”韓再未發言,退庭。
24日晚上7時,有個持槍的士兵到韓複榘的房裏說:“何審判長請你談話,請跟我走”。韓複榘走出房間,持槍士兵跟在後頭。剛下樓梯還未到底,隻見院內許多持槍士兵戒備森嚴,韓已知情況不好,就說:“我腳上的鞋子太小了,等我回去換雙鞋。”他剛要返身,後邊持槍士兵便開槍連擊,韓身中七彈倒在血泊中。
韓複榘被扣押後,孫桐萱、曹福林兩個軍長回到曹縣,找穀良民商議善後問題,決定:
1、由孫桐萱領銜聯名電請蔣介石早日釋放韓複榘,以安軍心,由穀良民部擬稿即日簽發;
2、命令手槍旅即日出發到寧陵,保護山東省政府;
3、由穀良民電請武漢馮玉祥設法營救,並派薑維翰去漯河轉漢口見馮玉祥。
馮玉祥派逢參謀持蔣軍委會護照,到漯河將穀(書迷:疑應為韓)的家屬接到武漢居住,薑維翰也同車前往。不料火車到信陽車站,已見韓被槍決的號外、標語,當薑維翰到武昌謁馮玉祥時,見馮麵帶愁容,長歎不已。左右人說:“馮自韓死後已三天不見客了。”當時,有位山東公路局局長劉熙眾去求見,馮就沒接見他。
韓死後裝殮殯葬情況
韓複榘死後,由鹿鍾麟買的棺木入殮,暫存放在武昌長春觀一間小屋裏,棺木前小桌上有用黃裱紙折疊的一個牌位,上寫著“故魯主席韓公向方之位”。這時,韓妻及子女均住在河南舞陽縣,尚被監視,不能來漢。隻有韓的五弟韓子中及韓的二妻紀甘青(原住寧夏主席馬鴻逵處)趕來武昌,又買了壽衣被褥等,開棺後見韓已用道裝壽衣裝殮整齊,頭麵部均無傷痕,就用毛巾淨了麵,將重備之壽衣等覆蓋在屍體上,並在棺外做了棉棺套。
鹿鍾麟派人在河南雞公山買了墳地,修造墳穴,在長春觀,由韓子中、紀甘青照料喪事,穀良民和孫連仲送了兩個花圈(還是用家屬名字送的),薑維翰和穀良民的女兒(韓的兒媳婦)也到場吊唁。由鹿鍾麟派人陪同將棺木送往雞公山土葬。據說韓複榘生前在河南當主席時,喜愛雞公山風景,所以墳地選擇在雞公山風景區,並立有墓碑。1954年,韓子中和其三子韓叔明同去雞公山,將韓的棺木運到北京,改葬在西郊萬安公墓。
韓死後原部隊變化情況
韓複榘死後,蔣介石任沈鴻烈為山東省政府主席,孫桐萱為第三集團軍總司令,第三路軍總指揮名義撤銷,吳化文的手槍旅仍歸山東省政府直轄,五十六軍番號亦同時撤銷。其他如退往河南的保安團隊及零星留守槍械,均被五十二軍關麟征就地改編或收繳。
山東省政府遷回曹縣,在河南的部隊調駐魯西一帶。曹福林軍長帶領五十五軍投往劉汝明兵團,以後一直是劉汝明的一個軍,直到解放戰爭隨同劉汝明兵團撤往台灣。廈門解放時,該軍七十四師師長李益智曾是廈門市的城防司令,以後不知下落。
孫桐萱十二軍駐河南,歸第一戰區指揮。抗戰中期,孫桐萱被蔣介石借故誘至重慶,押在中美合作所,受了長期折磨才放出來,削去兵權。抗戰勝利後,孫桐萱返北京居住,解放後仍住北京,1978年9月9日在北京病逝,中共中央統戰部為他開了追悼會。
穀良民部五十七軍番號取消後,二十二師劃歸十二軍孫桐萱領導。抗戰初期山東台兒莊會戰時,二十二師從魯西出兵,襲擊日軍後方濟寧,經一夜奮戰由北門攻入,一度收複濟寧城,促成台兒莊大捷。當時薑維翰在武漢見到馮玉祥時,他高興地說:“老五就是不含糊(穀良民排行第五,馮習慣稱他老五),到底打了個勝仗,我當了個‘當’,給他匯了四千塊錢慰勞傷兵。”濟寧戰役後,穀良民奉命移駐河南許昌休整,不久,國民黨中央調穀良民為軍事參議院中將參議,臨行時孫桐萱開了歡送會,還贈他五萬元路費。穀良民到漢口後轉到四川江津居住,抗戰勝利後住天津,解放後住北京。穀良民經常與孫桐萱、鄧哲熙等西北軍老軍官一起,參加北京市民革組織的學習,1975年3月20日病逝於首都醫院。
吳化文部手槍旅後編為新編第四師,一直跟著山東省政府打遊擊,解放戰爭時在濟南起義,編為解放軍,參加渡江、解放上海等戰役,後吳化文被任為浙江省交通廳廳長,1959年病逝。
原穀良民部屬一二九團團長葛開祥升任師長(番號改為八十一師,歸劉汝明指揮),1949年5月3日在江西弋陽縣起義,後葛開祥任河南省人民政府參事室參事、河南省民革成員,於1968年12月18日去世。
現在,除曹福林、李益智去台灣情況不明外,留在大陸上的韓部的軍、師長均已逝世。
韓死後其家屬情況
抗戰開始時,韓的家屬先到曹縣,韓去世時韓妻正帶著兒女住在河南省舞陽縣,當即被關麟征五十二軍的鄭洞國師監視起來。
有一天,鄭洞國乘汽車來到韓家,進門就說:“韓夫人不要驚慌,我是奉委員長的命令來保護家眷的。”韓妻連忙讓坐說:“我隻有這些箱子,都已打開,請檢查。我的警衛隊員的槍支,也都收起來放在這裏,請拿走。還有個武術隊(由山東武術館人員組織,約百餘人,全副武裝,隊長是原武術館館長案來庚),他們都是山東人,想返回山東前線去數罪立功,請鄭師長裁奪。”鄭洞國忙說:“箱子趕快關起來,這些槍枝你確也無用,我可以帶走,那個武術隊的問題,我要請示上級一下。”韓妻又要求說:“我急於要去武漢,這裏有我的孩子作押,請師長放行。”鄭說:“也要請示。”就匆匆告辭了,以後鄭作了答複,武術隊可以全副武裝返回曹縣,但不準韓妻離開,隻同意韓的五弟韓子中到武漢去見鹿鍾麟,並辦理喪事。
又過了十幾天,忽然韓的老戰友聞承烈(時任馮治安兵團的軍需總監,韓在山東時他是濟南市市長)來接他們,說是已恢複了他們的自由。聞先用汽車接韓妻到漯河車站,然後乘專車,冒著敵機的轟炸,護送到西安,與韓妻灑淚而別。
韓妻在西安住了三個月,1938年夏天又移居漢口,在漢口住了約三個月(這時薑維翰去韓家看過),因日軍逼近武漢,韓妻又帶著孩子們去香港住了一年,因香港生活費用太貴,於1939年夏移居上海,在上海住了三年。因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接收了租界,韓妻於1942年全家返回北平居住。
1956年韓妻病逝,與韓複榘合葬於北京萬安公墓。
解放後,韓家財產受到保護,在北京絨線胡同有大房一所,是當年張學良贈送的,敵偽時期被作為敵產充公,抗戰勝利後又被國民黨充公,解放後得到發還,據說是周恩來總理親自批示的,批文由專人送給韓妻過目,此房後已賣給國家。青島也有一處房子,也賣給了國家。
韓複榘有四子一女。
長子在韓複榘去世時受刺激較深,得了精神病,死於北京精神病院。
次子武漢大學畢業,北京解放後,參加華北人民大學學習,主動參軍,在解放軍十九兵團六十四軍,參加過解放大西北戰役和抗美援朝戰爭,1956年在旅大地區轉業至蘭州,任教師工作,1980年6月被民革甘肅省委會吸收為民革成員。
三子現在西安運輸部門工作。
四子清華大學畢業,原在北京某學院任教師,1978年考取出國學習,現在奧地利格拉茨大學進修。
女兒北京建築工程學院畢業,現在北京任技術員。
韓複榘的第三代,已有孫子10人,孫女4人,其中已受大學教育者8人,內有科學院副研究員1人,1978年考為研究生的2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