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與神同行（三）雅典（下）：阿伽門農黃金麵具、少年拳擊壁畫、“邁錫尼夫人” …

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是這次希臘行的唯一的自加項目。十分慶幸，沒錯過這個重要的博物館，它收藏了世界上最豐富的古希臘文物。

 

我們後幾天去的幾個考古遺址，部分原始文物，已集中在該博物館保存展出。站在遺址現場的斷壁殘垣，滿地古石中，看圖表影視和複製品，聽導遊介紹時，那些在博物館裏看到的墓葬金飾物、壁畫、陶罐、雕刻等，浮現眼前。這十分有助於腦補古希臘不同時期不同城邦的文明圖像，了解幾千年前，米諾斯、邁錫尼、雅典文化的輝煌與衰亡。

 

那天是周二，我們一早出發，參觀了衛城遺址和博物館，漫步了普拉卡老城，回到酒店，已近下午5點。得感謝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與旅行社之間的默契，他們每天5：30關門，卻獨獨周二，8點才關門。使我們的添加活動得以實現。

 

酒店離博物館不遠，隻有10多分鍾步行路程，我們還是打車去。那天已走了太多的路。這麽漂亮的博物館建築，必須得留個影。

 

鎮館之寶之一 —— 阿伽門農黃金麵具

 

進入館內，最先看到的，就是邁錫尼(Mycenae)展示室，一眼看到這個金麵具——我們的第一預期目標。麵具是個留著小胡子的男人的臉。由一塊凸紋的金箔製成，耳朵附近的兩個缺口，表明是用繩子固定在死者臉上的。老實說，咋一看，有點不相信，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阿伽門農黃金麵具”(Mask of Agamemnon)？！相比埃及法老圖坦卡蒙的黃金麵具（下圖），這個麵具有點太“普通”。

 

這個金麵具是德國考古學家海因裏希·施裏曼（Heinrich Schliemann）發現和命名的。據他說，1876年，他在邁錫尼的青銅時代遺址，挖掘出許多黃金墓葬品，發現包括三具戴著金麵具的屍體。他發送電報聲稱“今天我凝視了阿伽門農的臉”。

 

這個金麵具真是邁錫尼國王阿伽門農的? 考古學術界一直有懷疑。後來的研究證明，施裏曼弄錯了。戴金麵具的邁錫尼人在時間上要比阿伽門農早了數個世紀。這一事件，引起考古學家的熱議。譬如，J. Lesley Fitton 在她的《希臘青銅時代的發現》（1995年）一書中說，“施萊曼喜歡認為，這是阿伽門農的屍體”。

 

盡管如此，人們仍稱這個金麵具為“阿伽門農的麵具”。我想，人們比較願意相信，金麵具象征著一位驕傲、富有的統治者在青銅時代取得的偉大勝利和繁榮。再說，阿伽門農是多種文藝作品中的重要人物。不過，在荷馬史詩中，這個“人民的國王”，特洛伊戰爭中的阿開奧斯聯軍統帥，德性不咋滴，形象也不英雄。未出師，就無奈殺了自己的女兒祭神，嚴重傷了老婆的心；開戰得勝後，為搶來的祭司的女兒，美女卡珊德拉，與戰將阿喀琉斯吵翻積怨，還冒犯了大神阿波羅。他的結局很慘。其妻移情別戀，與其素有世仇的堂弟埃吉瑟斯勾結，他剛一班師返鄉，就遭他倆謀害。後來，《奧德賽》中，已去世三年的阿伽門農，在冥府見到了奧德修斯，叮囑他要吸取自己的教訓....。

 

關於阿伽門農故事，有流傳甚廣的名言：

“人必須受苦才能變得聰明；必須克製自己的欲望才變得智慧”（Man must suffer to be wise. Man grows wise against his will".）

 

2019年，在開羅國家博物館看到圖坦卡門金麵具，但不能拍照。上圖來自網絡。

 

這是與“阿伽門農麵具”同櫃的金胸甲。

 

“阿伽門農黃金麵具”邊上，還有一個金麵具，是一張塌鼻的大餅臉。在西方實屬少見。麵具下方是金胸甲。（上圖）

 

看來，邁錫尼真如荷馬常描述的，是“多金的”。金麵具金胸甲等隨葬，是邁錫尼男性特有的葬禮習俗。

 

上圖，說是金項鏈，由數個金箔組成。

 

帶有黃金螺旋鑲嵌裝飾的青銅匕首。

 

 

邁錫尼衛城的壁畫和陶器

 

接著看到的壁畫，令人震驚。它們都是來自邁錫尼和提林斯（Tiryns）的考古遺址——邁錫尼文明的兩個最偉大的古代城市。從公元前15世紀到12世紀，邁錫尼文明主導了地中海東部世界，構成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的核心，影響了歐洲藝術和文學三千多年。

 

我們第二天就去參觀了邁錫尼衛城和阿特柔斯之墓遺址。據介紹，衛城城堡包括一座宮殿、飾有壁畫的神社、藝術家的工作室和儲藏室等等。在邁錫尼世界，畫家們為國王工作，壁畫於宮殿建築密切相關。博物館展出的黃金墓葬品、壁畫和陶罐，就是從那裏出土的。

 

看著這壁畫碎片和繪畫修複，你能想見，一個雜技演員，抓著公牛的角，縱身跳躍。這個象征人類對大自然的鬥爭的壁畫，來自早期的提林斯（Tiryns）宮殿，顯然是受到米諾斯文明的影響。

 

上下圖，是描繪野豬狩獵的壁畫碎片。讓你大致看到，兩個女人在戰車上看著獵犬襲擊野豬。來自晚期Tiryns 宮殿（公元前14-13世紀）。

 

這畫麵像天才兒童畫，浪漫奇特：一隻滿身“魚鱗”的野豬，和三隻矯健的獵狗撒腿飛奔，像天馬行空，也像魚翔淺底。

 

一個小使者緊隨上圖的狩獵隊伍，帶領著更多的獵犬。

 

上下圖，殘缺的“邁錫尼夫人”壁畫，更了不得！它們讓你看到，三千多年前，為神靈獻祭的遊行隊伍中的女性形象。她們眼梢高挑，優雅的側麵，展示了複雜的發型和精致的珠寶。而她的身體則是正麵的，性感豐滿。她左手拿著一片百合花，像是在向女神獻禮。神情嚴肅而莊嚴。

 

婦女參加狩獵和祭神活動。表明了她們在邁錫尼世界的地位。

 

這壁畫碎片，多好看！但不知是表現什麽的。

 

這塊帶有彩繪的墓碑，也是來自邁錫尼，公元前12世紀的。碑上繪畫的下層，是四隻鹿和一隻刺蝟狀的動物；上層，依稀可見手持長矛和盾牌的戰士。

 

上圖，蛇形圖的陶罐，來自邁錫尼墓圈A，約公元前16-15世紀初。邁錫尼陶器是歐洲的奢侈品，大量出口到意大利、西西裏島和撒丁島，甚至遠至西班牙。

 

大部分邁錫尼衛城的陶器（公元前14-12世紀）繪畫，描繪了人物、戰車、馬、公牛、蛇、鳥類、魚類、野山羊等，也有想象中的生物，如上圖，陶瓷壇上畫的是半獅半鷺的怪獸。

 

上圖，畫著章魚的陶罐，造型甚是優美。

 

鎮館之寶之二——阿克羅蒂裏壁畫，米諾斯文明藝術的一部分

 

二樓的阿克羅蒂裏（Akrotiri）壁畫，是這個博物館的另一張名片，常常出現在該館宣傳資料上，是我最喜歡的部分。它們來自聖托裏尼（舊名Thera）島上的阿克羅蒂裏（Akrotiri）考古遺址。公元前1600年左右，島上發生地震和火山爆發，厚厚的浮石和灰燼覆蓋了這個地區。因此，這些壁畫得以良好保存，顏色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

 

我們後來上聖托裏尼島後，去了這個青銅時代的文明遺址， 聽到更多與這些壁畫相關的介紹，更多關於這座“聖托裏尼的龐培”的故事。

 

咋一看到這幅《阿克羅蒂裏拳擊手壁畫》（Akrotiri Boxer Fresco），以為畫的是兩個少女拳擊手，仔細看，原來是兩個少男。頭上黑色帶狀物，不是蛇，是古希臘人的發綹（hair-locks）。除了手套、珠寶和腰帶外，兩對手全身赤裸，稚氣未脫，卻卓爾不凡。再仔細看，可見左側的少年佩戴項鏈和兩個鐲子（一個在右手臂上，一個在右腳踝上）。猜想，這表明，他的社會地位比對手高吧。這是一幅公元前1700年左右的作品，可見米諾斯文化的審美高度。

 

與少年拳擊手壁畫挨著的，是《阿克羅蒂裏羚羊壁畫》，這兩隻羚羊，線條那麽自信、流暢，高度的裝飾性，令人歎服。

 

隔壁房間的壁畫《春天》（The Spring fresco）特別完整，

是唯一一幅原地發現的阿克羅蒂裏壁畫，覆蓋著同一房間的三麵牆。它描繪了火山爆發前的岩石景觀。黃色莖葉的紅百合花，盛開在岩石上；燕子則翻飛俯衝，充滿動感，象征大地春意盎然。

 

我們在阿克羅蒂裏（Akrotiri）考古遺址現場，導遊也講到了這幅壁畫。他說，這種顏色的百合花，其實是不存在的，顯現了古代藝術的創造性。還說，這幅作品應該與那幅著名的《番紅花采集者壁畫》（Saffron gatherers' fresco，現在聖托裏尼的錫拉史前博物館），出自同一畫家之手。

 

 

阿克羅蒂裏的陶器，形狀和裝飾變化繁多。大多數陶缸、陶罐都保存完好，並在居民留下的地方發現。

 

陶器的裝飾圖案，既起源於當地，又受到克裏特島米諾斯文化的影響。上圖，這個希臘青銅時代的大水壺，是米諾斯文明的代表。典型的“海豚化”風格，地麵呈波浪形，動植物像在海洋遊泳。

 

 

龐大多彩的陶罐收藏

 

走到樓的另一邊，看到更多的不同時期的陶罐，黑色和紅色的，幾乎有整整一個大廳。

 

上圖，陶器上的畫，看得出是四馬二輪戰車的殘留部分。大約在公元前540-530年。

 

這個淺酒杯內飾，畫的是體育場比賽的跑步者，形象靈動可愛。來自科林斯，公元前565-555年。

 

兩隻鴨頭陶器，太可愛了。

 

陶罐畫家描繪了奧林匹亞諸神和巨人之間的惡戰。劇烈運動和生動的畫法，印象深刻。大約公元前400年作品。

 

據說明，這大口陶罐上，畫的是老師和學生。

 

上圖，像是描繪，出征前，年輕的戰士正告別家人。

 

畫有年輕女人的大陶罐。

 

不朽的雕塑

 

這個裸體年輕人的雕像，發部綁著一條絲帶，被認為是運動員。據介紹，約公元前100年的作品，是Polykleitos在公元前450-425年左右製作的著名“Diadoumenos”雕像的複製品。

 

阿芙羅狄蒂雕像（Statue of Aphrodite），在意大利南部的拜艾（Baiai）發現。意大利著名雕塑家A卡諾瓦修複了她的脖子、頭部和右臂。怪不得這麽新。其原始雕像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世紀。

 

又一尊阿芙羅狄蒂雕像。

 

阿耳忒彌斯大理石雕像（Statue of Artemis.），在雅典發現。直立動感的女神，右手邊有隻鹿和狗。公元4世紀的羅馬複製品。原件是公元前希臘古典後期雕塑家Leochares的作品。

 

又一尊阿耳忒彌斯大理石雕像。胸前勒出的斜線，表明她的箭袋裝得有多滿。古希臘雕塑藝術家，表現希臘長袍的方式，從未被超越過。

 

這是《波塞冬的大理石雕像》，他的三叉戟不見了，但姿勢和表情那麽出色。

 

上下兩圖都是山羊神潘的雕像。

 

 

猜想這是河神，在梵蒂岡博物館，看到過差不多的複製品。

 

塞壬（Siren，古希臘神話中的海妖）的墓葬雕像。

 

蛇基座，象征治療者阿斯克勒庇烏斯（Asclepius ）—— 一位備受崇拜的健康和福祉的半神。他那纏繞著一條蛇的節杖，至今仍是醫學的象征。

 

沒想到，在這裏又看到沉睡的雌雄同體雕像（Sleeping Maenad，也稱作《沉睡的赫馬弗洛狄忒》）。（上下圖）

 

這是第三次看到這同名雕像。第一次，是在羅浮宮。當時被這座從一麵看是美少女，從另一麵看，則是美少男的大理石雕像驚呆了。後來在羅馬博爾蓋塞美術館又看到，貝尼尼版的。這次看到的破舊殘損，塵土滿身。我猜，這應該是公元前2世紀的原版。據說，是在雅典衛城以南發現的。

 

古希臘古羅馬的青銅雕像，保存下來的比較少，一般都會被熔化，派作它用。這座奧古斯都皇帝（公元前29年-公元14年）的騎馬青銅雕像，馬已不見，但人物身體仍十分完好。這是公元前12-10年的作品。

 

鎮館之寶之三—— 《Artemision的騎手》

 

這座大型青銅雕像，《Artemision的騎手》（Artemision Jockey），令人眼睛一亮。一個小男孩騎馬飛奔的生動形象，透出米諾斯壁畫風格和神韻，大約可追溯到公元前150-140年。

 

這是一座罕見的完整古希臘原始青銅雕像。1926年被發現。之前，埋沒在Artemision海角附近的沉船中，故免遭銷毀。1972年開始，在這裏展出。

 

這座新石器時期的基克拉迪（Cycladic）男像，產自公元前3000年左右，愛琴海的基克拉迪群島。這種雕像，並不是這個博物館的主要收藏品。夏天去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看到同類收藏，比這裏豐富得多。

 

這張照片放在最後，作為此篇的壓台，是因為特別喜歡這種極簡主義的雕像。整張臉，隻有一個鼻子，直插腦門。

 

前幾天有朋友轉來周軼君主持的節目“看臉”。其中談到犍陀羅佛像的鼻子，與古希臘人的鼻子很像，用羅丹的話：“古希臘人的鼻子，就像是直接插到頭顱裏的”，呼吸通暢，靈魂通天。感到，沒有比基克拉迪雕像，更能說明古希臘人的這一特點的了。這種風格，既極其原始，又極其現代，感覺抓住了希臘文明的本質，表現出非具象的深刻。後悔沒有買個這種雕像的紀念品回來，隻因沒看到可掛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