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萬億時代:量化私募由競速進入淘汰賽
量化私募的規模已經越過一個關鍵節點。測算顯示,2025年末量化基金規模達到3.22萬億元,在私募證券投資基金中的占比超過43%;2020年這一規模還隻有0.76萬億元。擴張最快的,是權益量化:指數增強、股票中性、量化選股合計占比超過80%。
浙商證券金融工程團隊陳奧林等在5月21日的報告中指出:“行至3萬億規模,當下已由競速賽轉為淘汰賽,策略超額穩定性或是管理人核心競爭力。”這句話的重點不在規模本身,而在規模之後的變化:超額收益不再容易獲得,管理人之間的差距被迅速拉開。
最刺眼的數據來自分化。2026年上半年估算口徑下,私募500指增產品90%分位與10%分位管理人的超額收益差距擴大到約20%;70%分位與30%分位的差距也接近8%。更關鍵的是,中位數落在0附近,意味著相當一部分產品並沒有跑贏價格指數。
回撤也變得更難解釋。2024年以來,指增產品超額收益的波動幅度放大、頻率加快。到2025年8月的回撤中,低波、動量、小市值、流動性等因子都出現明顯拖累,而成長因子反而貢獻正超額。過去用一兩個風格標簽概括業績差異,已經不夠了。
規模越大,超額越稀薄
2020年至2025年,私募證券投資基金總規模從4.3萬億元升至7.45萬億元。量化基金是主要增量來源,規模從0.76萬億元升至3.22萬億元;非量化基金則從3.54萬億元升至4.23萬億元,中間還經曆了連續多年收縮。
量化內部,指數增強仍是最大策略線,2025年末規模約1.19萬億元,占量化策略總規模近40%。股票中性約0.74萬億元,量化選股約0.54萬億元。量化CTA為0.37萬億元,量化套利和量化期權規模分別為0.11萬億元、0.03萬億元。
規模擴張之後,超額收益的壓力開始顯現。
2019年初至2026年2月,三大寬基指增累計超額仍然向上:1000指增約141%,500指增約109%,300指增約94%。但2024年以後,波動明顯變大:300指增在2024年超額為負,500指增自2025年7月後持續回撤,1000指增的超額斜率也放緩。
這種變化和規模擴張節奏基本同步。2020年至2021年,量化規模從0.76萬億元翻倍至1.46萬億元,三大指增超額全線回落,1000指增超額從18.2%降至6.6%。2022年至2023年規模相對平穩,超額有所修複。2024年規模逼近2萬億元,300指增超額轉負,500和1000超額也降至低位。2025年規模躍升至3.22萬億元,三大指增超額反彈,但這很大程度上受到上半年小微盤風格極致行情的掩蓋。
頭部管理人的優勢也會被規模吞掉
規模是超額收益的敵人,這一點在頭部管理人身上同樣成立。
以H量化為例,2019年至2021年業績爆發期,其相對同策略平均超額一度達到約30%的峰值。但隨著管理規模登頂,2022年以後超額明顯收窄,基本回到行業平均附近。
K投資的路徑類似。2023年至2024年規模快速擴張時仍有明顯超額優勢,但2025年後相對優勢開始回落,逐步貼近同類平均;進入2026年後,還出現小幅跑輸行業平均的情況。
這意味著,過去靠頭部標簽做篩選的邏輯正在失效。規模越大,策略容量、交易擁擠、因子衰減的問題越難繞開。管理人能不能把超額做出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擴張後守住超額,是另一回事。
分化不隻在頭尾,中間層也開始拉開
2026年上半年估算數據裏,最值得關注的不是最強和最弱的差距,而是中間層也開始斷開。
私募500指增產品中,90%分位與10%分位超額收益差約20%,已經接近甚至超過2024年同期的極端水平。70%分位與30%分位的差距約8%,說明差距並非隻出現在少數尾部產品,而是擴散到更大範圍。
中位數落在0附近,則意味著選錯產品的成本變高了。過去指數增強產品的核心賣點是穩定超額,如今這個前提不再穩固。隻看曆史年化超額,容易把風格紅利誤判成管理能力;隻看短期排名,又容易在風格切換後買到回撤。
更有效的問題變成:超額來自哪裏?回撤發生時,是因子失效,還是組合暴露過於集中?如果是後者,修複速度通常不會隻取決於市場反彈。
Alpha來源變窄,量價因子不再順風
業績分化背後,是Alpha因子結構變化。
在2026年以前,基本麵因子、分析師預期類因子、量價因子、高頻低頻化因子四大類中,通常至少有三類能穩定提供正向超額。多類因子同時有效時,不同方法論的管理人都能找到收益來源,業績差距自然不會太大。
近一年來,格局變了。仍維持正超額的主要是基本麵因子和分析師預期類因子;量價因子和高頻低頻化因子自2025年8月以來持續回撤,尚未出現趨勢性修複。
超額收益中樞也明顯下移。2025年三季度之前,中證500和中證1000指增年化超額中樞分別約為10%和13%;2025年三季度以來,500指增降至約0.75%,1000指增也隻有約4.5%。
這會直接放大管理人之間的差異。基本麵因子占比更高、因子結構更均衡的組合,回撤修複相對更快。例子是管理人Y:基本麵因子占比30%以上,量價因子占比約50%,本輪超額回撤修複至0.7%左右。相較之下,以K為代表的組合,實盤因子數量達到數萬個,其中90%以上為量價因子;當量價因子在2025年8月後回撤時,超額回撤幅度高於市場平均,且尚未完成修複。
回撤的主因,很多時候不是因子壞了
要解釋指增回撤,單看因子漲跌不夠。一個更直觀的拆法,是把股票池按市值和殘差波動率劃分:大盤、中盤、小盤,再疊加高波、低波,形成六個風格域。這樣可以把超額回撤拆成兩部分:股票池偏離,以及股票池內部的因子超額。
以中證500增強為例,2025年8月8日至9月30日這一輪回撤中,500指增區間超額回撤為-4.13%。同區間內,低波因子回撤-8.32%,動量因子-6.95%,小市值因子-7.22%,流動性因子-5.33%;成長因子則為+2.60%。
這說明,回撤不是所有因子同步失效。不同因子的方向差異很大,組合構成決定了淨值最終承受多少衝擊。
流動性因子的拆解更能說明問題。2025年8月8日至9月1日,相關組合區間回撤-3.75%,其中股票池偏離貢獻-3.11%。中證500內部偏離貢獻合計-3.77%,配置到其他股票池反而貢獻+0.66%。從股票池內部因子超額看,中證500內部合計-0.70%,其他股票池合計-0.14%。
換句話說,這次回撤主要不是因為流動性因子在所有股票域內都嚴重失效,而是組合相對基準的股票域偏離主導了虧損,尤其是基準內部的偏離。
量化私募的下一輪篩選,標準會更苛刻
3萬億之後,量化私募仍然會是私募證券基金裏的重要力量,但行業的勝負手已經變了。
過去的核心問題是能不能做出超額,現在要多問兩層:超額是否依賴單一風格,規模擴張後還能不能維持;回撤發生時,是短期因子擾動,還是組合結構暴露出了不可承受的偏離。
這也是淘汰賽的含義。不是所有管理人都會消失,但同樣的指數增強標簽下,產品曲線可能完全不同。超額穩定性、風控能力、因子結構均衡度,會比曆史排名更重要。
需要保留一個邊界:上述收益和回撤測算都依賴特定測試區間和樣本,不代表未來結果。未來市場數據分布如果與曆史不一致,模型也可能失效。本文不構成基金產品推薦,也不涉及對任何持倉股票的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