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五章(3-4)

來源: 2026-01-29 16:25:23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五章(3-4)

 

第三節:

   張參謀長本名張建剛。民國十七年,東北軍將領謝珂(“九一八”事變後率部投入抗日)隨東北軍第八軍軍長萬福麟到黑龍江省任黑龍江省國防處參謀長兼督軍署參謀長,張建剛便一直追隨其左右,從中校參謀晉升為上校參謀處長。直至民國二十一年(公曆1932年)初,又隨謝珂同馬占山一起投降,回到了鶴城。不甘降日的謝珂潛逃欲轉赴蘇聯,在大連被日本憲兵隊扣留,軟禁在了沈陽。等馬占山複叛再舉義旗,張建剛心灰意冷都未追隨。

   張建剛參謀長雖從未在一線經曆過槍林彈雨,但對血性軍人還是很敬重和認可的,自然對顯得大大咧咧似毫無城府的南玄三多份好感,情不自禁的還為自己對朝鮮人多有偏見,感到了些許的愧疚。

   在憲兵隊查看完施恩誌的屍體後,張參謀長便命令陳副官將屍體裝殮。彭正夫按照南玄三的關照,到劉大鼻涕的棺材鋪,挑中了一口用10公分紅鬆大板打造的上好棺木,臉上傷痕紅腫著的劉大鼻涕剛說了句:“這口棺材是有主的,每年四遍漆都刷了快二年了。這真不是貴賤的事,沒法和人家交待呀……。”

   向來為人寬厚的彭正夫撂下了臉子,很好奇的上下打量著劉大鼻涕,像是在問:你是在和我說呢?跟隨彭正夫過來的窩窩頭對劉大鼻涕瞪起了眼睛:“是給你自己定做的吧?著急用我現在就能成全你!”劉大鼻涕恨得直咬牙根,原來不願管閑事的窩窩頭都像換了個人,瞪起眼來更像酸臉猴子。

   別說照價給錢,給的比他開價還多了五塊錢,就是白要這時候也是屁都不再敢放,誰知道他們誰家死人了,急紅了眼像是趕回去戴孝帽子。劉大鼻涕趕緊滿臉帶笑的把彭正夫和窩窩頭送走,又按照交待的,去了魏記百貨店央求著魏樹忠,多花點錢也得找幾個娘們趕著做出被褥和枕頭。

   吃過午飯徐亞斌才來告訴劉大鼻涕,讓他帶上夥計用大車拉上鋪好被褥的棺材,到憲兵隊的院裏守著去,等著南玄三叫他們幫忙裝殮。劉大鼻涕心裏恨恨罵著:要能把南高麗和啞巴豆都給裝進去才好呢,一口不夠老子寧願買一送一,外搭裝殮的下鋪上蓋,外加挖坑起包和三牲鞭炮……。

   施恩誌的屍首沒用劉大鼻涕和夥計動手,士兵們就給安放進了棺材,並把棺材又抬上了卡車。劉大鼻涕明知道裝殮的不可能是南玄三和啞巴豆,但頗為有陣容的抬出來個滿洲國軍的大官,還是讓他意外和驚心。憲兵隊院裏又多了一卡車的滿洲國軍的士兵,一個個長的人高馬大,還都是一長一短的雙家夥。真白瞎這夥人的身材了,手裏的長家夥也沒小日本的長,估計褲襠裏的家夥也未必敢和小鬼子比劃站著撒尿看誰呲的遠……。正在胡思亂想的瞎琢磨,就被在憲兵隊營房門前站崗的憲兵把他給攆了出去,連說帶比劃,讓他和馬車到大門外等候。劉大鼻涕不知道這是憲兵的意思還是警察故意攆他。

   大家都來到公安局的小會議室,徐亞斌帶著一名警士,按照彭正夫的交待,已布置好會場。桌上的茶杯和煙缸擺放的縱直橫平,煙缸旁一包香煙上壓著的火柴,都是規矩的整齊劃一。從小胡子到徐亞斌,這些麵子活都被彭正夫操練的熟稔於胸,不僅是為了迎合成功的講究,彭正夫做事也極為嚴謹:“幾分鍾就能利利索索,何必手忙腳亂搞得窩窩囊囊的?!警察就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辦事迅速果斷”。人們陸續進來,徐亞斌和警士把開水倒入事先放好茶葉的杯子裏,蓋好杯蓋就都退了出去。

   平倉堅持彭正夫麵對著中田,坐在了張參謀長左手邊,他坐在了彭正夫身邊。張參謀長喝了兩口茶水,便明知故問的對彭正夫說道:“事情既然發生在溫林,自然是公安局要先說了。”把茶杯放下,口氣盡量溫和的問道:“南股長已經介紹過,局長不在是由彭督導官代職,警察都是你布置的吧?”

 “卑職失職,這件事我是今早才得到保安股長王文生的報告,趕到局裏後,南股長和金警佐向我介紹的情況,但涉及到特務科的行動,也隻是說到結果,公安局並沒有派警察參加行動。”彭正夫知道張參謀長是拿他破題,仍極為緊張字字斟酌:“公安局不周之處,請張參謀長訓示。”

 “你啥都不知道又啥都沒幹,我咋訓示你呀?”張參謀長帶著調侃的語氣,又轉向了平倉問道:“溫廳長向我報告,這次是特務科和憲兵隊的聯合行動,我是問平倉科長還是問中田隊長呢?”

 “我先向張參謀長報告,再由中田隊長報告,相關細節由矢村隊長和金植警佐來補充。”平倉站起來向張參謀長解釋道:“特務科得到的密報是:吉林省國防軍的車私運軍火,或可能牽扯到共產黨的抗日武裝,並不知道是施團長和騎五團,所以事先沒有向騎兵旅通告。這屬於絕密行動,鶴城憲兵隊命令由溫林憲兵隊伏擊抓捕,特務科委派金警佐參與審核行動計劃。這個結果是出人意料的,無論如何施團長的意外死亡都是令人遺憾地,痕跡鑒定的結果一定向張參謀長報告。”

   中田的說法和平倉如出一轍,隻是沒有平倉謙卑,還大包大攬下是他命令矢村攔截所有車輛,查出違禁物質運輸的,一概予以扣押和緝捕,但他本人並不知道要扣留的是施恩誌團長。如果平倉告訴他抓捕的是施恩誌,他不但會要求平倉向騎兵旅長官報告,更會要求騎兵旅出兵協助,而不會讓僅有三十多人的溫林憲兵隊,來單獨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因為無法確定作為即將進駐溫林的騎五團團長施恩誌,會帶多少兵力執行押送任務,比如像張參謀長這樣帶著兩個班,如果再配有兩挺機槍,抗拒檢查或者試圖逃脫而對設卡的憲兵發動攻擊,對沒有重裝備的溫林憲兵隊,都可能造成滅頂之災。如果下一步的調查能證實平倉從獲得的情報中,可以斷定施恩誌是抓捕對象,他會向關東軍憲兵司令部控告平倉對帝國軍人生命不負責任的瀆職行為。

   矢村更是矢口否認知道是抓捕施恩誌:“見到施團長之後我才知道,他帶車是星期三進入溫林的,我是昨天傍晚才接到設卡攔截的命令。如果知道施團長進了溫林城,作為帝國軍官我會按照禮節前去拜訪。更不會毫無顧忌的不作任何保密和隱蔽,大搖大擺的帶著憲兵出城設卡。起碼的常識是:應該在溫林城內就地實施抓捕,省時省力還沒有風險,接到電話即可行動。”矢村像是很不滿意的看了一眼南玄三,帶有氣憤的口吻說道:“但事後得知,公安局早就知道施團長住進溫林,保安股長王文生和刑事股長南玄三還應邀去赴宴,但並沒有向憲兵隊通報。如果中田隊長追究情報的具體內容,請務必核實平倉科長是否掌握這個情況,而沒有對您通報。”

第四節:

   看幾個日本人振振有詞地輪番否認有針對騎五團的預謀,張參謀長氣得直瞪眼,又不能順著矢村說南玄三的不報告有什麽過失。金植也不知道他們幾個人在一起喝酒的詳情,此刻也隻好裝聾作啞。

 “我知道南股長和王股長應邀赴宴,但前來公安局邀請的騎五團丁中尉聲稱是私人邀請,南股長和王股長事後也並沒報告是施團長駕到,即使我知道,也沒有立刻向矢村隊長通報的責任。”彭正夫起立衝著矢村說到這,又向張參謀長說道:“丁中尉來到公安局兩次邀請,我都在座,但並沒邀請我。我怎麽好作為公安局代理長官,要求警員向我報告私人宴會,而且不涉及公務,也沒有向我報告的義務”。彭正夫停頓了一下,抬眼掃視在座者提高聲調:“卑職倒是覺得,這件事需要確認南股長和王股長的是:他們是否知道甚至參與了此次私自販運,至於私人間喝酒赴宴,即使在工作時間也不過是整肅警紀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南玄三和啞巴豆這兩天都幹了什麽,但臨場怎麽避重就輕的開脫,彭正夫不用預先溝通協調,南玄三用平時與他鬥嘴的功夫就夠用了。

   彭正夫的話引一些與會者的低聲私語,像在爭論什麽。金植當即瞪眼站了起來,大聲回應道:“彭督導官的話未免有些駭人聽聞了!二位股長若是參與販私,怎麽當晚會在家裏睡大覺?如果說是核查他倆事先知道與否,更是對本事件調查的過分幹擾。第一,朋友宴會順便偷窺人家車上物品,這是人品問題,本不該在調查之列。我事後上車看過,車尾有沙袋阻隔,以王股長的個頭都看不見裏麵,那南股長和我這“地缸子(東北俗語-矬子)”的身材,包括彭督導官,就更夠不上了。況且中間還有道隔簾,不上車根本看不到裏麵拉運的物資。可他倆當時有什麽理由非得上車嗎?這是不可想象的嘛。第二,他倆即便知道車上拉著軍火,隻要不能確認是販私,那是人家軍隊的事他倆能管得著嗎?僅憑幾箱槍彈就懷疑甚至舉報朋友,就不單是人品問題了。第三,啥都不幹在家睡覺,我想不明白施團長邀請他們參與販私的用意是什麽,就憑這點槍彈能有多少油水?如果不是因為情報的失誤,我想平倉科長如果麵對施團長,或許都會視而不見,起碼不會如此大動幹戈,還要和憲兵隊聯合行動。當然,彭督導官作為公安局代理長官,沒能受邀酒宴,因此沒能按照禮儀拜訪施團長,作為深受傳統禮儀教誨的彭督導官或許是有些遺憾,但他們之間畢竟是私人敘舊,彭督導官大可不必耿耿於懷吧。”

   金植也轉向了張參謀長,語調沉緩、非常懇切的說道:“此次誤會,我個人深表痛心。施團長飲彈後,矢村隊長也自責不已。但我和矢村隊長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徹頭徹尾的堅決執行命令,唯一的欠缺就是得知攔截到的是施團長後,側重尊敬的處置不當,但這是神仙都會原諒的錯誤。在沒有搜查前,不能確定施團長有罪。事實上就憑車上這點東西,矢村隊長也不會視施團長為罪犯,或許也不會下槍和搜身,施團長隻能是回到國防軍接受處罰……。”

   金植抑揚頓挫的陳述過程引起過一些笑聲,不過隻是短暫幾次,大家都在盡量控製著,畢竟今天算是在辦喪事。張參謀長知道再追究是否針對施恩誌的設伏,已經沒有意義,事實上就是平倉和中田翻臉,幹脆的承認就是要算計施恩誌,已經被人家抓個人贓俱獲也是啞巴吃黃連,指責人家根本沒有道理。

   金植和彭正夫的唇槍舌劍,根本就是不著邊際的胡謅八扯,其實都是在勸解張參謀長不再糾結深層次的起因,側重處理善後。剛才入殮時騎兵旅擺出來的陣仗,特務科和憲兵隊畢恭畢敬,有了麵子隻能是見好就收。

   其實省國防軍司令張文鑄和騎兵旅長王發舉都在關注:日本人是不是有計劃的對參與過武裝抗拒的軍官,在做重點的清除工作。施恩誌販私確實是個醜聞,但死得不明不白肯定會擾亂軍心。

 “據我所知,在你們行動過程中,切斷了騎五團南北兩座軍營的電話線,並派去了警戒的憲兵,甚至接管了哨位,這也是預先不知道要攔截施團長的舉措嗎?”張參謀長不能一點抓手不留,抬手示意要站起來的中田坐下:“中田隊長也許是想告訴我,這是為了防範押運私貨的吉林省國防軍車輛和騎五團下級軍官甚至士兵有勾結,或者有了警覺把車開進騎五團的營地,躲避也會給騎五團帶來麻煩,這樣善意的考慮會有很多。包括電話線也不是你們切斷的,後來又通了。誰還能在這十五裏的距離,一段一段仔細查找有沒有新接的痕跡?!查到了又能怎麽樣,怎麽證實是矢村隊長的命令?”

   張參謀長板著麵孔,站起身來嚴厲的掃視了在座的人一遍:“我要說的是:第一,即便有這幾箱槍彈,你們覺得這和他上校團長的身份吻合嗎?第二,即便是施團長所為,在我回到旅部核查清楚之前,也不能認定是施團長販私,就是說仍有可能是其他情況。第三,槍支和彈藥的來源,我想不難查清楚,即便施團長不是奉命行事,沒查出來源前,也無法認定是他在販私;查出來源後,也有個最大麻煩,那就是怎麽斷定是施團長親自所為?車上的人一個活口沒有,那如果車上是個女人,誰官大就是誰的?這能說得清楚嗎,能讓人信服嗎?現在諸位就去我坐的轎車後備箱看看,要是翻出點啥來,是不是都要治我的罪?笑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更是我想提醒諸位的,對這件事的處理,不能掉以輕心!施團長是參加過三間房阻擊戰的軍官,如果沒有一個合理並妥善的說辭,包括黑龍江省國防軍在內的滿洲國軍,就會引發震動,導致軍心不穩,誰都擔不起責任。”

   即便是販私車輛,施團長上車前甚至被攔截前都可能不知道車上有貨,這是事先南玄三對張參謀長的提醒;槍和彈藥都是在馬占山投降後,日軍給補發的。分發的過程就亂套,否則張參謀長也不可能扣下這麽多自己留著賣錢。到馬占山再叛,軍官活著的更散到四麵八方,留任的找個托詞就能推卸得幹幹淨淨,到哪核查去。

   張參謀長畢竟不是糊塗人,從施恩誌自殺的現場看,他一定是自己開的槍,雖然到現在誰都說不清他為何自殺,但張參謀長心裏隱約知道是與車上丟失的軍火有關聯:這批軍火數量他太清楚了,可他卻不能挑明了說。現在隻能退而求其次,憲兵隊目標明確攔截施恩誌是肯定的,但定不上施恩誌的罪是首要。

   至於消息如何走漏的和剩下的那些軍火去哪了,都得再慢慢的查吧,憲兵隊和特務科的說辭已經不重要。是不是衝著參與抗擊軍官來的,在這件事上也無法確認,日本人想方設法在找滿洲國軍軍官的毛病,既為了清除異己分子,也是為了震懾東北軍遺留下來的腐敗和無能。現在反過來震懾一下憲兵隊和特務科日本軍官的的沒事找事,就是最大的反擊了,也當就坡下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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