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四章(13-14)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四章(13-14)
第十三節:(導讀:對南玄三而言,這是既驚險又緊張的一夜。在逼死施恩誌,順便吞掉大部分私貨之後,他要繼續導演下去,要力求自己和啞巴豆能全身而退,好在矢村立功心切極力配合,而金植內心忐忑卻苦於完全不知內情,也隻能暫且依從南玄三的主意……)
金植聽罷拍手叫好,衝著南玄三伸出大拇指,又偷眼掃著南玄三:“南股長這招真高:在外人看,我和矢村隻是接到平倉和中田的命令行事,平倉和中田肯定也能願意攬這份功勞。但是……,如果我能沒接到命令而是一直在睡覺,到天亮以後平倉找我才是最好的。”金植還是想徹底把自己摘出來,哪怕平倉和杉田因為這件事罵他廢物都值得。感覺和南玄三聯手總是件懸乎事,他說到把人給塞沼澤坑裏比睡個娘們都隨便:“南股長幫人幫到底,看看能不能幹脆就把我給閃開,這種事沾上就倒黴,就像那個小扒廚,一旦沒被你給解脫出來,等騎五團來了,連你都得受牽連,被沒事找事的一幫兵痞圍上……。”
南玄三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就怕真讓你說著了,這他媽的當街被踹個鼻青臉腫,當兵的蹲幾天禁閉或蹲不蹲禁閉,公安局都管不著,咱可就真沒臉在溫林混了。”很理解金植的顧忌,也是很無能為力的開導:“這次小扒廚算聰明,和矢村連較勁帶講理,非他媽的說是我派他出去執行任務,矢村才把我叫了過去。我要是和你一樣睡大覺啥都不知道,咱倆就都莫名其妙的被拽進去了。可是現在我往裏摻和不進去,你再不跟著,咱們都置身事外了,這事就容易再給弄走板了。日本人笨得撒謊都不圓乎兒,你都指望著矢村一個人扛著,別說他們不懂什麽叫義氣,就是懂了都會幫倒忙。哪下再搭錯筋想撈功,再給於球子和小扒廚翻扯出來,不又成了做夢拉饑荒了嗎?
“這倒也是,必須得一把就把口封死,不能再翹出封來。要是沒有平倉出頭,就憲兵隊一家幹,咱們都成了他的偵緝對象了,那他媽的更不好玩。”金植覺得南玄三的話有道理,再往後閃把他給惹惱了,沒準一不小心就把於球子給漏出來:“咱馬上一起去憲兵隊,先和矢村掰扯明白。”
“那你還是坐你的鬥車吧,我騎馬過來的。來的路上我把啞巴豆叫起來了,讓他去四個城門口都去問問,我怕矢村還有啥瞞著咱的。”眼看金植被套進來,南玄三的籌劃就基本落實了,等成功回來有啥事想知道,問他比問自己省事還能掌握的更全麵,這倆人平時陰謀詭計、勾搭連環的,誰說啥對方也都少畫魂的容易相信,即便懷疑啥也是奔金植使勁了。又很關切的囑咐金植道:“現在也不差十分八分的,等你都披掛上,也省得廳裏來人再回家換衣服了,這種時候最好都少在憲兵隊進進出出的紮眼,我也盡量不往裏攪和,咱倆就把矢村給夾住了,這個小日本缺心眼,千萬不能讓他走偏了,又坑咱一下。”
矢村第一次見到神秘兮兮的金植真容,南玄三和啞巴豆已經在矢村的辦公室等著金植了。金植首先承認:徐亞斌是奉他的命令,安排於球子監視騎五團的,這麽做本來就是特務科的職責所在,更是按照平倉科長的指令,確保溫林城防安全和滿洲國軍的純潔,以後還會繼續這麽做。
矢村質疑的問道:“金警佐不在憲兵隊備案,私自安插眼線,向成局長報告就可以了嗎?!”金植倒是比南玄三硬氣許多,反問道:“矢村隊長既然知道他是我的眼線,為什麽不向我核實就擅自行動,鬧到現在這個結果,五名士兵被打死,上校團長在你憲兵隊自殺?!”看著矢村有些愕然,更是理直氣壯:“特務科的行動,本不受公安局長的製約,同樣不受你憲兵隊的管轄。相反的是要避開局長和憲兵隊的掌控,這是情報工作必須的原則。我接到的命令中確實包括:‘在必要時要求憲兵隊無條件的予以配合’,有異議你向杉田副廳長和平倉科長提出。但我在這要強調一點,也是對諸位的善意提醒:今天在場的三位有誰泄露了特務科的工作,平倉科長一定會請他到鶴城問話。”
“這可是金警佐誤會了,一個地痞的胡言亂語,矢村君並沒當真,以為他是打你的幌子。現在鬧成這樣,矢村君也很懊喪,這不才請你過來,彼此以後還得合作呢。”南玄三笑容滿麵的起身打著圓場,還把金植的茶杯給續上水:“說來也要怪你,來溫林這麽長時間了,和矢村君沒見過麵,他哪知道你金警佐的寬宏大量和處事仗義,憲兵今晚把我的人扣了,我不是也沒說啥嘛,現在倒是抖落幹淨了。”
“我來氣的就是你們不知道好歹,這件事就這麽給曝光出去了,咱們一塊算算賬,先別說誰賺便宜,看看到底是誰吃虧。我最多是不能躲在溫林享清福了,說實話鶴城我都未必去,諸位想找我或許不難,但騎五團的人要想找我,除非你們遞點。”金植笑的非常自如,還帶著幸災樂禍的口吻:“可你們呢?豆股長的城門和哨卡,沒準天天挨騎五團的砸,南股長的刑警不用站街,可也好不到哪去,別說破案維護治安,上街恐怕都不敢穿警服。”金植笑眯眯轉向了矢村,帶著調侃的口氣說道:“矢村君可能看不起滿洲國軍,那是你的角度有問題,打仗不是他們的長項,可打架你憲兵隊都不行。他們換上了便裝,不是三五成群,而是十幾個三五成群,就你這幾個憲兵,整天被套上麻袋打個鼻青臉腫,大日本皇軍的威嚴何在?!”金植突然改換了日語,口氣變得嚴厲和陰森:“可能你借此受到的嘉獎剛拿到手,就挨了黑槍。如果是嚇唬嚇唬你,那算是命大。”
“所以我才去請你嘛!這些話以後再說吧,還賺啥雞巴便宜呀,咱倆能不惹禍就行了。”南玄三特意把“咱倆”說出來,表麵是履行諾言盡量往裏摻和,實際是怕金植把矢村給嚇唬迷糊了。自己全力擺弄了他們大半宿,矢村心裏還會不平衡:“你倆職權範圍內的事,咋能不要功呢?!”
“抓獲軍火走私的功勞可以給矢村君,咱們在溫林需要借助憲兵隊的還有很多,他又年輕的前途無量,我要那玩藝幹啥?矢村君以後幹活,能把我加上就行了。”金植看著矢村點頭應承,伸出手來指著他們三人:“矢村君要言而有信,南股長和豆股長也都聽到了,千萬別讓他倆笑話你說話不算數。”
金植和矢村在南玄三的協調下達成了一致:兩人分別向平倉和中田報告事情經過,把南玄三和啞巴豆今晚的介入說成是因為矢村事先沒打招呼,憲兵隊半夜開始頻繁出入城門,被警察叫醒才知道此事的。事情發生後由南玄三設法通過丁協理向騎兵旅的長官報告。隻有騎兵旅的長官與特務科和鶴城憲兵隊一起到現場,才能一次把案子敲死不再出現反複,否則騎兵旅的長官起疑心,事後再多的證據給他,他也會懷疑是偽造的。
“南股長,就全靠你了,騎兵旅的長官不能一同前來,咱們就都洗不幹淨。”金植惶惶不安的提醒著南玄三,現在閃得幹幹淨淨才是最重要的,其餘的後賬都能找:“一定要考慮周全。”
南玄三為難的搖搖腦袋,向金植報著疑慮:“像樣的就是聯係到個上校或者少將,且不說電話裏怎麽跟人家忽悠都費勁,怕就怕根本找不到長官,弄個值班的少校或上尉就把我打發了,說啥都白扯。”
“這時候隻能連唬帶騙,咱這是給他通風報信,即便不高興也不會治個啥罪。咱害怕的是那些兵痞,不出這事他們算個雞巴?!”金植給南玄三打著氣,耐心的開導激勵著:“別說咱沒招沒惹他,就是撩扯到他,當兵的公安局管不著,他騎兵旅還能管到警務廳了?千萬別懼他。”
金植回到了沒進去過幾趟的公安局,站崗的警察是剛補充進來的,根本不認識他,但看一等警佐的製服,三更半夜還坐著鬥車,不知如何是好。金植想給他證件,但覺得那也是有點難為人 ,還沒亮天呢,看了證件不敢讓進更不敢不讓進。倒是很溫和:“你給徐亞斌打個電話。”
徐亞斌很快跑了出來,不知道出了什麽大事,能讓從不來局裏的金植,披星戴月的跑過來。金植進到他自己的辦公室,除了有點浮灰,還是原來那樣的整潔,他低聲問跟進來的徒弟:“有多久沒見到於球子了?”
徐亞斌想了一下:“我讓他去袁家燒鍋拿酒,還不到一個月,估計施團長還沒來呢……。”
“施恩誌已經在憲兵隊自殺了,我剛看完屍首。”金植鐵青著臉,但這也怪不著徐亞斌:“給我泡壺茶來,我靜一會要打個電話。什麽都別問也別打聽,多留心聽,有啥事趕緊告訴我。”
南玄三今天的表現讓金植非常滿意。以前接觸是很少,但金植一直能感覺到他的抵觸,就為田老五這事,讓他改弦易轍不可能,有恩必報倒是符合他的性格。剛才在矢村麵前,南玄三也給足了自己麵子。但金植還是有些惶恐不安,跟這個同胞抱團做事,心中一點底都沒有,看似是幫忙,隱約總覺得是有陷阱。可整個事情到現在為止,最能觀察到細節的地方,無論是施恩誌的自殺現場,還是矢村和啞巴豆的表情,都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金植眼睛盯著電話機,靜心思考了一會:就憑那幾箱槍彈,施恩誌就會自殺?這是一個上過戰場的軍官,實在沒路可走也應該在“鴨脖灣”跟矢村火拚一場吧,怎麽還乖乖的隻身跟矢村回到憲兵隊呢?他現在堅信:這裏麵肯定還有事,沒有陷阱也該有個絆馬索,不過是摔他輕重的問題,或者是有人拿他當了上馬石,讓他被踩著還得心甘情願的俯首甘為。
可沒有緣由的出爾反爾,金植的性格做不到。以他的聰明和敏感,居然沒有發現暗箭在何處,這才是讓他心裏最沒底的:因禍得福不可能,按南玄三的主意倒是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麻煩,又沒再增加絲毫的不利。雖然是說了“不要功勞”,事後肯定能直接從特務科獲得好處,還能帶來今後一係列至少是方便。現在出麵參與的唯一隱患,是可能和南玄三一樣獲罪於騎五團;但袖手旁觀,於球子就可能藏不起來,那將是必然要獲罪於騎五團。這事從開始就沒找到更好的選擇,也不允許他再做選擇。
金植喝了一杯茶,不宜滯留得太久,讓南玄三和矢村誰起疑心都不好,至少現在要同心同德。慎重考慮後,還是把電話打給了平倉,直接打給杉田本來就有越級的嫌疑,杉田也幾次告誡過金植:除了到廳裏來,在溫林也要經常和平倉匯報工作狀況,不要讓平倉科長感覺到失控。好在平倉和成功還有些交情,必要時可以讓成功以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出麵替他去代為解釋。日本人的職業素養都要極大的高於中國人,至少平倉喝酒即使喝到不省人事,也不會把工作機密泄露給無關人員,更不會泄露給身為中國人的成功。信任和種族,是滿洲國無法逾越的鴻溝。
金植把他掌握的情況,向還沒睡醒的平倉,做了基本如實並盡可能詳盡的報告,但是強調:第一.因為保密的原因,沒有對於球子明確交待任務,又要求徐亞斌對秘偵身份注意保密,和於球子的聯絡必須遵守時間間隔,於球子沒有意識到對滿洲國軍隊長官的動態,屬於必須立即報告之列。
第二.矢村不知道是通過什麽渠道,掌握了於球子的線索。這並不足為奇,於球子畢竟是個沒有經過訓練,行動動機都不明確的眼線。但矢村卻借口不知情,連公安局的警長一並密捕。未經協調便擅自冒失行動,雖是人贓俱獲但卻後果失控,導致被截車輛上無一活口。
第三.矢村擔憂被騎五團記恨,這也是客觀而實際的考慮,一旦憲兵和駐軍失和,區區一個三十多人又人生地不熟的憲兵隊,遭幾百名本鄉本土的駐軍刁難,局麵確實難以控製。如果再把特務科卷入,公安局的警察更要對特務科敬而遠之。若再有居心叵測之人從中挑唆或煽動,特務科相關的人員,包括金植本人,別說開展工作,自己的人身安全都堪憂。騎五團和憲兵隊的對立情緒加劇,引發武力對抗就防不勝防,特務科未能發現和控製的責任也將首當其衝。兵痞作惡不計後果,溫林遍地都是冰窟窿和醬缸口,塞進去幾個人,尋找起來線索都沒有。真有幾名憲兵或者特務失蹤,定性為反滿抗日,無法破案的後果就極為嚴重,特務科也難辭其咎。
第四.矢村為了轉移視線,主動向他示好,並尋求幫助。金植的條件是:這個線索對上報告要申明是來自平倉科長,金植隻有奉平倉科長命令,才可能要求憲兵隊協助行動。矢村畢竟功不可沒,請平倉科長和杉田副廳長,與憲兵中田隊長協調做出結論。後續的調查如果不是特務科主辦,金植隻能避開不參與。
第五.金植和矢村已經達成協議,矢村此時或正在向中田隊長報告。請平倉科長給予矢村支持,其中最為致命的是:如果把先斬後奏真相公開,特務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一點好處好沒得到。
平倉聽到扣住施恩誌和槍彈,便是心中大喜,但聽到被矢村搶去功勞又怒不可遏。不過對矢村和金植處境的尷尬也深有感觸,特務科在鶴城遭遇到這樣的被動甚至造成牽製,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特務科的警察被滿洲國軍隊官兵打得最多,多數還是穿軍裝的尋釁鬧事,都找不到凶手。曾經有個特務科警察沒著警服,楞被當做奸細差點沒給打死。滿洲國軍的凶手還理直氣壯振振有詞,為個中國人的警察和滿洲國軍較勁又不值。所幸還沒有死亡和失蹤的,他也一直很擔心。
金植匯報完和提出的條件及其處置辦法,平倉非常高興和滿意,不假思索的就滿口答應:“過一個小時接不到中田隊長的電話,我就打給他。這個案子應該是由特務科偵破,憲兵隊負責行動的聯合辦案,我想中田隊長不會異議,矢村的功勞我也一定為他爭取。”平倉第一次聽金植說了這麽多話,流利的日語聽著就舒服。考慮和處理的都非常周全和得體:“金警佐還需要我做什麽,不要客氣和顧慮,為你們在一線的盡量給予最大的支持,也是我的責任。”
金植告訴平倉,他和矢村商量決定:請刑事股長南玄三,以施恩誌朋友的私人身份,去和騎兵旅長官取得聯係。南玄三和施恩誌的具體關係不清楚,但交往應該不是很深。此事不做這樣的圓滑處理,他手下的警長曾和於球子一同被扣,一樣會引起騎五團的懷疑。所以至少在這件事上,他不會陽奉陰違。
假借私自通風報信,又是南玄三討好騎五團的機會。目的是讓騎兵旅的長官與特務科和憲兵隊一道來溫林,勘核現場和聽取匯報並給事件定性作結論。如果南玄三聯係不上,平倉和中田應該主動邀請騎兵旅的長官,並帶著刑警科的刑警一同做刑事勘察。要能當場確定是騎五團士兵主動攻擊憲兵以及施恩誌是自殺的結果,再有刑事檢驗報告的支撐,騎兵旅便沒有理由對特務科和憲兵隊記仇並引發矛盾。
平倉暗自叫絕,更是爽快的答應了:“金警佐,我想如果沒有意外,我和中田隊長中午以前就會趕到鴨脖彎,具體時間八點以後確定。這件事和破獲共產黨鶴城市委一樣,你的功勞不會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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