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為何交的都是狐朋狗友?

來源: 2026-04-06 08:39:01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最近,跟一個朋友聊天時候問了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為什麽中國在國際上,好像隻能找那種“流氓國家”做朋友?他是這麽說的:“你看看老美,人家的盟友都是發達國家,衣冠楚楚,濃眉大眼的。你再看看我們的朋友圈都是些啥貨色?伊朗、俄羅斯、古巴、委內瑞拉,包括咱們旁邊那個半島北邊。說句不好聽的,在西方語境裏這都是一群被掛了號的流氓國家。為什麽偏偏會出現這麽一種極端的情況?”

今年美國對委內瑞拉和伊朗動手後,也有一些殖人在冷嘲熱諷:哎呀,中國的“老朋友”又少了一個。言下之意就是:中國跟這些國家混在一起,就是物以類聚。

對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麽物以類聚的問題。這就是一個後發國家,在麵對已經成型的世界霸權體係時,所麵臨的典型困境。”

那麽,什麽是“後發國家”?“後發國家”和“流氓國家”又有什麽關係呢?說實話,很多人對“後發國家”這個詞,缺乏足夠的認知。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後發國家不就是發展得晚一點嗎?還真不是。拿中國來說吧,中國就是一個極其典型的後發國家。當西方列強把工業革命搞得如火如荼,已經開始用堅船利炮瓜分世界的時候,我們的大清朝還在留著長辮子,搖頭晃腦地考科舉。

過去我們在官方宣傳和學術討論中,常常隻強調後發國家的“優勢”。比如我們可以摸著石頭過河,可以參考前人積累的技術經驗,可以少走彎路,可以利用後發優勢實現彎道超車等等。這些說法全對,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後發國家也有另外一麵,那就是讓人絕望的劣勢。比如,當中國曆經百年屈辱,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終於跌跌撞撞完成工業化,準備往外走的時候,抬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整個地球上所有好地盤、好市場、好項目、好礦產,早就被西方列強在過去兩百年裏瓜分得幹幹淨淨了!別說吃肉,人家連一口熱湯都沒給我們留下。

這就是中國走向世界時,麵臨的最困難的問題。

大家如果記性好,應該還記得前些年我們國內輿論經常批評一些央企,比如中石油、中石化在海外高價拿下的油田,很多都是出油率低、開采成本高、地緣環境惡劣的雞肋項目。當時很多人痛罵這是敗家子,是亂花錢。但根本原因是什麽?是因為我們不想買好油田嗎?是因為中東、非洲那些埋藏淺、油質好、插根管子就能噴油的超級油田,早在上個世紀初,就已經被西方能源巨頭瓜分完了!

作為後來者,你拿什麽去跟人家搶?人家經營了一百年,連當地的軍閥都是人家養的,你能插得進手?咋辦?難道中國就隻能縮在家裏內卷嗎?

為了化解這種後發國家的困境,中國在這幾十年裏,硬生生地趟出了幾條充滿血淚的突圍之路。

第一條路,是嚐試去接收衰落帝國的遺產。世界上哪裏還有稍微像樣一點的空白地帶?有,那就是前蘇聯倒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比如東北非地區(比如埃塞俄比亞),在冷戰時期,那裏曾經是蘇聯苦心經營的地盤。蘇聯解體後,俄羅斯自顧不暇,西方列強一時半會也沒顧上這片區域。這時候,中國資本和基建隊伍就果斷進去了。

目前中國在非洲關係最鐵、合作最深的幾個國家,很大一部分就集中在這些曾經的蘇東陣營輻射區。我們去幫他們修路、建廠、搞通信,一點點把這個市場開拓出來。你可能要問,那非洲其他地方呢?比如北非和西非?你去碰碰試試?那些地方是法國人的絕對後院。別看這些非洲國家表麵上獨立了,實際上它們的經濟命脈、礦產資源甚至是港口控製權,全都在法國資本的手裏。更離譜的是,西非和中非很多國家至今還在使用“非洲法郎”。這種貨幣是直接跟歐元(以前是法國法郎)掛鉤的,而且這些國家的大部分外匯儲備還必須存在法國財政部。這就是經濟控製,這些非洲國家獨立了,但又沒完全獨立。

總之,西方人在那裏構築了密不透風的利益護城河,中國企業如果想去那邊動他們的核心奶酪,分分鍾會被當地買辦勢力搞死。中國人在非洲被打被殺的案例,還少麽?

第二條路,是在不觸動列強既得利益的前提下,忍辱負重去做增量。舉個例子。2019年年底,中國要出去開拓南美市場,行程和合作項目早就跟南美國家談好了,但是,去的第一站去的是哪裏?去了西班牙。

為什麽是西班牙?你去南美做生意,跟遠在歐洲的西班牙有什麽關係?這裏麵的水就深了。南美洲曾經是西班牙的傳統殖民地,雖然像阿根廷、智利這些國家早就通過獨立戰爭把西班牙總督趕走了。但是,兩百年過去了,這些國家的經濟命脈,其實依然牢牢掌握在西班牙財團的手裏。所以,中國要去開拓南美市場,第一站就必須先去西班牙拜碼頭。

這個外交動作背後的潛台詞非常清晰,那就是給這些前殖民者遞個話:“請放心,我這次去南美,隻幹活,不搶食。你們控製的金融、通信、核心礦產,這些暴利行業我不碰,你們的利益我絕不動。我就是去搞點工程,賺點辛苦錢。”

聽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為什麽在“一帶一路”沿線搞得最多的,全都是修路、搭橋、建港口、挖隧道。這些項目聽起來宏大,但實際上全都是又苦又累、利潤極薄的“苦力活”。西方資本早就進入了金融收割和專利躺賺的階段,他們根本不屑於去泥地裏打灰。既然你們不幹,那我們中國工程隊來幹。

當然,後來隨著新能源產業的爆發,中國也去南美搞了一些礦產,比如鋰礦。但你要注意,這些礦都是過去幾十年西方列強根本看不上、覺得沒啥大用處的邊緣礦產,隻是因為這兩年電動車起來了,才突然有了前景。那些傳統利潤巨大、好開采的核心礦產,比如優質銅礦、大金礦、大油田,中國依然是很難染指的(後來在非洲搞了一些鐵礦也是率先解決了修路建橋等基礎設施之後才有了開發的機會)。

這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在不掀翻桌子的前提下,低調而又頑強地做大蛋糕。

第三條路,也就是回答朋友剛才那個問題最核心的答案:中國隻能去與那些被西方嚴厲製裁的所謂“流氓國家”交朋友。

你以為我們天生喜歡跟那些被孤立的國家混在一起嗎?不是的。是因為隻有當這些國家被西方集體製裁,西方資本被迫全麵撤出的時候,那裏才會出現巨大的利益真空!我們中國資本才可能有機會走進去,拿到一點商業機會!伊朗、俄羅斯、古巴、委內瑞拉,全部屬於這種情況。

當西方國家的石油公司被自己國家的製裁令逼著撤出伊朗和委內瑞拉時,我們的能源企業才能進去接盤。當西方汽車品牌全麵退出俄羅斯市場時,我們的國產車才能迅速填補空白,占領俄羅斯大街小巷。至於朝鮮,那是一個更加特殊的地緣政治緩衝區,暫且不論。

所以,如果說19世紀西方列強出海,都是端著獵槍去滿世界找最肥的肉吃。那麽我們中國在21世紀出海,就是去啃那些西方列強看不上、或者嫌硌牙的骨頭。

也正因為我們去啃的都是難啃的骨頭,都是地緣政治高危地區的殘羹冷炙,所以中國資本出海麵臨的投資風險極大。今天這發生政變了,明天那打仗了,後天又被美國製裁了。

所以給我們的感覺就是,怎麽中國人出海,處處受氣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就是命。你一個後來者,想要積攢家底,就得吃別人吃不了的苦,受別人受不了的委屈。

這也不僅是中國的問題,甚至不僅限於國家。我記得在美國買的第一部手機,是T-mobile的免費手機,那時T-mobile還是家小公司,有頭有臉的都不會買它的,隻能靠免費(先付費再全額rebate)的苦辦法,吸引我們這種窮學生的生意。但現在呢,T-mobile已經是個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了。後發的公司,要擠進已經有既在霸主的市場,隻能去幹薄利吃力的生意,吸引那些大公司看不上的劣質客戶,一點點積累市場,積累信譽。

中國現在的狀態比以前好多了,也開始交些濃眉大眼的朋友了。最近西方的middle powers, 如加拿大,英國,德國,法國,都紛紛跑到中國,擠眉弄眼的。這次伊朗戰爭,打成這個樣子,不管是什麽結局,中國都會是一個得益者。

特朗普從第一個任期開始,就把中國當頭號目標了,其主攻的方向,是中國的商業模式。其實中國這種工業政策,是種典型的“重商主義”,Mercantilism。這個中文翻譯容易引起誤解,其含義是通過國家補貼和獎勵的方法,讓國內的產品賣到海外。同時限製進口, 對外國製成品征收高額關稅,或設置非關稅貿易壁壘,盡量不讓國民買外國貨。通過保持貿易順差,來增加國家財富。早期的美國,19世界的德國,20世紀的日本,亞洲四小龍都是走這條路發展起來的。

但英國的自由貿易主義,以後被美國繼承發揚了,是堅決反對和打擊重商主義的,WTO的原則也是反對重商主義。隨著中國經濟的崛起,特別是製訂了科技產業方麵的目標,所謂2025計劃,使得整個西方警覺起來。美國帶頭打擊,美國的目標,就是通過貿易戰,迫使中國放棄重商主義,回到自由貿易主義。

但一場場貿易戰打下來,美國無法取勝,似乎沒有指望在經濟貿易方麵遏製中國了,於是又回到軍事和地緣政治方麵。委內瑞拉和伊朗,本質上都是為了奪取或控製石油,這是特朗普自己親口說的。西半球也在出擊。委內瑞拉迄今為止不錯,伊朗恐怕要搞砸了。無論結果怎樣,中東是打爛了,以色列,海灣國家,伊朗都需要重建,這筆生意,除了中國,沒有國家有這個能力和體量。這樣,中國的客戶群,麵貌將有所改變!

中國可能會像T-Mobile一樣,慢慢地順著階梯往上爬,朋友圈也會逐漸從賊眉鼠眼到濃眉大眼。這需要一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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