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信仰與功利的完美兼容

信仰是精神領域裏的高級形式，通常要屏除功利雜念以保持信仰的純粹性，如果有人為了牟利而假裝信仰，會遭鄙視被驅逐。隻有華夏民眾供奉財神才打破了信仰與牟利勢不兩立的僵局，證明信仰可以是粗鄙的世俗的與金錢兼容的。棄利取義是信仰的基本特征，世俗化的儒教也強調“舍生取義”，中土的財神信仰卻把“因信稱義”翻新為“因財秤義”。

“中國人沒有強烈的宗教信仰”早已是定論，菩薩、耶穌、玉皇大帝、張天師可以同場競技，納入許願驗收係統，神還沒忽悠人就先被人糊弄了。中土民眾對各路大神雁過拔毛，以其功利和功力大小排序。基督教傳教人士感歎，各地信眾的數量與發出去的雞蛋數量成正比，所謂“雞蛋指數”。學者把這種勢利眼信仰模式概括為“實用理性”，好像華夏人忙著低頭撈金無暇仰望星空，因為星空已被地上的權力征用，當作映射帝王權力的結構布局圖。中土星座體係的星官化命名邏輯，始終圍繞人間社會的秩序構建，將星空打造成王朝秩序。紫微垣被視為天帝的居所“紫微宮”，對應人間的皇宮禁地，其中“帝星”“太子”“後宮”等星官，直接映射皇室等級；太微垣象征朝堂，“三公”“九卿”“執法”等星官，複刻了王朝的官僚體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厚土之上莫非星官，仰望星空就是覬覦王權，當星空被世俗權力鎖死，信仰、宗教隻能低空盤旋，理性隻能算計實用，各路大神供給側隻能圍繞著平安、發財、保財實用需求轉，供奉個不實用的神就太不劃算太不理性了。

科幻小說《三體》裏描述外星係三體文明用“智子”鎖死地球人的科技發展。秦製以後的中土，地麵和星空被權力壟斷，科技發展和信仰發育也就被鎖死了，兩千多年發展不出科學和宗教，中土民眾信奉的大神隻能是世俗權力的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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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掌控著財富，財神必須有官府背景，四大財神裏有三個前世身居要職，比幹是商朝忠臣，範蠡是越國謀臣，關羽是蜀漢大將軍，虛構的道教神仙趙公明也有元帥職稱。四財神的特征也意味深長，比幹被暴君挖了心，關公敗走麥城身首異處“頭顱行千裏”，範蠡三次經商成巨富，三散家財，無心、無頭、財聚財散終成空，反射出商人的千年血淚史。隻有虛構的財神趙公元帥參透財富真諦，一手拿金元寶一手持鐵鞭，守財靠武力保護，取財靠鐵鞭威嚇，暗合維持貿易秩序的“持劍經商論”。

在私有財產不受保護的地方頑強地供奉財神，正是漢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碼。獲取財富艱辛，守住財富更艱難，隻有以信仰的毅力才能維護來之不易的銅臭氣，純粹的信仰與世俗金錢無縫銜接。當年，當局視商品交易為毒蛇猛獸，賣幾隻雞蛋都被當作“資本主義尾巴”痛下殺手，市場逐利更是資本主義睾丸，要淨身歸公，割球入宮尊稱“公公”。那時候拜財神“恭喜發財”簡直就是天籟之音，必須有非凡的信仰勇氣才敢供奉財神。早期的下海試水者想用擁抱財富改變社會機製，懷著“經濟基礎改變上層建築”的夢，驅財神挑戰某原教旨，改革開放後市場經濟帶來的繁榮就是財神打敗計劃偽神的勝利果實。如果把趙公元帥手持的鐵鞭當成法治之鞭，財神就配得上純潔的信仰。

2026.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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