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蘿莉島”——賴昌星之廈門“紅樓”
2019年,美國佛羅裏達州,一座私人島嶼被媒體稱為“蘿莉島”。富豪、政客、金融家、明星——一連串顯赫名字被卷入醜聞之中:豪華飛機、私人會所、隱秘宴會,編織成一張情欲捆綁權力的“關係網”。在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廈門,也曾有過一座帶有相似意味的建築,名字很簡單:紅樓。
廈門湖裏區華光路,1990年代還是一片略顯雜亂的工業區。廠房、倉庫、居民樓混雜,街道並不寬闊,空氣裏常有海風與機油味交織。就在這樣的環境中,一棟磚紅色小樓突兀地矗立著。它不高,隻有七層;不大,總麵積不過五千平方米。若隻看外觀,略顯土氣。在那個年代,幾乎所有廈門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它的存在。有人稱它是“會所”,有人說是“娛樂城”,更多人隻是含糊地說一句:——“賴老板的地方。”
夜幕降臨後,這棟樓才真正醒來。黑色轎車一輛接一輛駛入,車窗緊閉。司機很少下車,隻把車停在門口。門口有專人迎接,卻從不高聲招呼。燈光柔和、音樂低沉,一切都顯得安靜而有序。
走進紅樓,一樓大廳並不張揚。地麵鋪著光潔的大理石,牆上掛著名家字畫,一幅“紅運當頭”的書法格外醒目。接待人員穿著統一製服,語氣溫和而克製。
走上二樓,是餐廳。四間大包廂,紅木家具,水晶吊燈。從香港請來的廚師掌勺,菜式精致:燕窩、鮑魚、進口紅酒、年份威士忌。宴席常常持續數小時,談話不急不緩。這裏的飯局,很少隻是吃飯。
三樓休閑區擁有桑拿、按摩、蒸汽浴,全部進口設備。客人酒足飯飽後,會被引導到這裏“放鬆”。
燈光變得更暗,音樂更輕。人一旦進入這種節奏,警惕就會慢慢下降。
四樓是娛樂區。KTV包間、酒吧、小型放映室。這裏的氛圍更加輕鬆,笑聲開始出現。有人唱歌,有人聊天,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五樓為客房。如果有人“不方便回家”,這裏隨時準備好房間。裝修精致而低調,像高級酒店,卻沒有招牌。
六樓是套房,真正的重要客人,會被安排到這裏。空間更大、布置更講究,也更私密。
七樓設辦公室。這裏是整棟樓的核心。賴昌星的辦公室與禮品庫房就在這一層。很多關鍵交易、承諾與交換,都在這裏完成。熟悉紅樓的人曾說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一個人從一樓走到七樓,出來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

賴昌星文化不高,卻極善於觀察人。他曾對身邊人說過一句被反複引用的話:“最怕的不是幹部有愛好,而是沒有愛好。”因為隻要有愛好,就有入口。有人愛財——那就送錢;有人愛麵子——那就送收藏、字畫、名酒;有人愛權——那就幫他鋪路;有人愛享受——那就提供美女。紅樓不是單純的娛樂場所,而是一部精心設計的“關係製造機”。每一個細節,都服務於同一目標:讓人放鬆、信任、依賴,然後逐漸綁定。
賴昌星手裏有一本“花名冊”,記錄著重要人物的生日、興趣、習慣。逢年過節,禮物和紅包準時送達。在90年代,普通人工資不過幾百元,一個生日紅包卻可能是十萬元。很多人第一次收時會猶豫。第二次開始心安理得。第三次,關係就已經建立。真正高明之處在於:這不是一次交易,而是一種長期關係。
在這套體係中,女性公關扮演著特殊角色。她們除了為VIP客人提供“特殊”服務外,更是情緒管理者、關係維護者。外貌、氣質、談吐、教育背景,都被精心挑選與培訓。其中最受關注的兩位,被稱為紅樓“頭牌”。
周兵原本是一名空姐。年輕、漂亮、見過世麵,也懂得如何與人交流。據說她與賴昌星相識於一次航班。後來,她離開原本生活,進入紅樓體係。在紅樓內部,她很快成為重要角色。她擅長傾聽,善於營造親密感。一些關鍵人物的關係,就是在她的陪伴與勸說中逐漸建立。
後來,遠華案爆發。相關官員相繼落馬,周兵也被牽連入案。最終,她因參與犯罪被判刑入獄,人生急轉直下。曾經的華麗與風光,瞬間歸零。
王丁丁出身四川,廈門大學中文係畢業。在校園裏,她曾是風雲人物,成績好、氣質佳。畢業後求職不順,生活壓力漸大。當遠華集團開出高薪招聘時,她走進了紅樓。她的優勢不是單純外貌,而是文化與談吐。能陪人聊天、寫字、談藝術,也能在複雜場合遊刃有餘。她被稱為“才女型公關”。
但與周兵不同的是——在風暴來臨前一年,她離開了紅樓,回到家鄉。因此躲過了後來的刑事追責。有人說她幸運。也有人說,那隻是及時抽身。
1999年春天,廈門的氣氛突然變了。傳言四起,調查組進駐、人員被帶走、企業被凍結。一夜之間,紅樓門口不再車來車往。曾經燈火通明的大廳變得安靜。音樂停止,服務人員消失,門窗緊閉。不久後,賴昌星出逃海外。遠華走私案全麵爆發。調查結果震動全國,涉及中高級官員數百人,案件金額巨大。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走私腐敗案之一。
多年後,紅樓被改造為警示教育基地。參觀者走進大廳,看到的不再是宴席與燈光,而是展板與說明。牆上陳列著當年的照片、賬冊、禮品清單。講解員聲音平靜,像在講一段曆史。那些曾經的包廂、走廊、套房,如今隻剩空殼。沒有音樂,沒有笑聲,也沒有秘密交易,隻剩一種複雜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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