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四年，烏克蘭一代人消失了

在烏克蘭西部城鎮霍裏察，一家婦產醫院的病房空空如也。

當地數據顯示，2025年該院僅有139名新生兒，遠不及十多年前每年超過400名的光景。

“許多年輕男子已經去世了，”婦科醫生葉夫根·赫克勒痛心地說，“而他們本應是烏克蘭的未來。”

烏克蘭正經曆其現代史上最嚴重的人口災難。烏克蘭國家科學院人口研究所數據顯示，自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全國人口已從約4200萬銳減至不足3600萬。

經濟學家葉拉·利巴諾娃指出，人口下降趨勢在戰爭前就已開始，但持續四年的戰爭使其急劇惡化。

戰爭的直接消耗觸目驚心。今年2月，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接受法國電視台采訪時透露，戰場上陣亡的烏軍官兵為5.5萬人。他同時承認，還有大量人員處於“失蹤”狀態。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今年1月的一份報告則顯示，烏軍的總傷亡人數可能在50萬到60萬之間，其中死亡人數估計在10萬至14萬。

這種損失在人口結構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根據bne IntelliNews2026年1月發布的人口統計數據，烏克蘭25歲左右的青年群體出現了“巨大空缺”。

烏克蘭副總理塔季揚娜·別列日娜近日表示，戰爭已讓烏克蘭失去了近四分之一的青年人口：戰前約有1000萬年輕人，如今隻剩下大約760萬，減少了240萬。


烏克蘭失去了整整一代年輕人，如果戰爭再持續兩年，它將失去第二代

為了填補前線的兵源消耗，烏克蘭的征兵年齡不斷下探。在戰爭戰爭初期，政府還試圖保護年輕人，讓他們遠離前線。但到了去年，迫於局勢，烏克蘭推出了針對18至24歲青年的“合同18-24”征兵計劃。

18歲的維亞切斯拉夫·馬萊茨是該計劃的第一名應征者。他不顧父母反對，從德國回到烏克蘭參戰，並在去年9月獲得了澤連斯基親自頒發的總統勳章。僅僅一個月後，他就在波克羅夫斯克附近觸雷身亡。

馬萊茨的遭遇是眾多年輕士兵命運的一個縮影。他們中的許多人受傷致殘，也有人選擇逃亡。年輕士兵損耗巨大，現在，烏克蘭士兵平均年齡已經上升到了約44歲。

人口流失同樣嚴重。自戰爭爆發以來，已有超過600萬人離開烏克蘭。

雖然一些人正在陸續返回，但大量選擇離開烏克蘭的人已在國外找到了工作，孩子也進入了當地學校，逐漸融入了新環境。人口學家奧列克桑德·格拉杜恩警告稱，隨著時間的推移，特別是當子女已在國外入學後，這些家庭返回烏克蘭的可能性將顯著降低。

根據烏克蘭經濟戰略中心的估計，目前仍有約520萬烏克蘭人滯留海外，其中80%是婦女和兒童，主要分布在俄羅斯、德國、波蘭等國。該中心預測，在這部分人中，預計有170萬至270萬將長期居留國外。此外，戰爭結束後，目前因禁令無法離境的數十萬成年男性也可能選擇離開。

烏克蘭年出生數受到戰爭和大規模移民的雙重衝擊，烏克蘭的生育率已跌至全球最低水平。戰前，烏克蘭每年大約有27萬到30萬新生兒出生。但在2023年至2024年間，這個數字猛跌到隻有18萬左右，創下曆史新低，甚至比二戰時期的出生率還要低。

根據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數據，烏克蘭目前同時擁有全球最高的死亡率和最低的出生率。在全國範圍內，死亡人數已普遍超過出生人數。在靠近前線的一些地區，情況尤為嚴峻，平均死亡率幾乎是出生率的三倍。


烏克蘭各地每出生一人對應的死亡人數

為應對這場人口危機，烏克蘭政府去年製定了一項麵向2040年的人口發展戰略，希望通過改善國內的住房、就業等條件，吸引流離失所的人回國。這份文件警告說，烏克蘭在未來十年內可能麵臨高達450萬的勞動力短缺。

副總理貝雷日娜也表示，政府正在投資青年教育和扶持青年創業。

然而，現實似乎更加嚴峻。人口學家奧列克桑德爾·格拉敦將當前趨勢形容為“戰爭的社會性災難”，並警告其負麵影響將“持續到戰爭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聯合國預測，2100年烏克蘭人口將從戰前約4500萬降至1500萬左右

烏克蘭國家科學院預測，如果情況沒有改善，到2051年烏克蘭人口可能降至2900萬，僅為俄烏戰爭前的69%。

聯合國2024年的報告則給出了更長期的預測——到2100年，烏克蘭人口中位數可能從戰前的約4500萬下降超過一半，僅約1530萬。

“烏克蘭已經至少失去了近1000萬人。這不僅僅是數字——這是國家未來賴以發展的人力資本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