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人”不僅隻是形容詞
前一段時間,“牢A”談起所謂的“斬殺線”,在國內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有些人義憤填膺,有些人幸災樂禍,仿佛看到美國也不是什麽"天堂”。
我當時並未在意。
因為對底層而言,“斬殺線”從來不是美國的特產。任何國家、任何製度,隻要你失去自律,卷入黃賭毒,切斷與正常社會的連接,結局大多相似——滑落、墜底、消失在統計數字之外。區別不在於有沒有斬殺線,而在於國家是否承認它,並是否試圖延緩、修補甚至逆轉這種下墜。
一個有責任的國家,會對賭博設限、對毒品嚴懲、對掠奪性資本加以約束。不是因為道德高尚,而是因為它清楚:如果任由底層被係統性收割,社會最終一定會反噬統治結構本身。
作為上世紀七十年代生人。我們小時候接受的教育裏,資本主義常被形容為“人吃人”的社會。那時候我一直以為,這是一個誇張的修辭,一個帶著意識形態色彩的形容詞。
直到埃博斯坦文件被陸續披露,是我膚淺了。“人吃人”不僅具體表現在工廠裏的壓榨,資本對勞動力的冷酷計算。
而更是赤裸裸的、具體的、可核實的動詞——權力、金錢、名望,如何像食物鏈一樣,把弱者送上餐桌。
長期以來,西方世界最擅長的,並不是治理,而是站在道德的高地講故事。它向世界輸出的不是製度本身,而是製度的道德包裝:自由、法治、人權、正義。這個包裝如此成功,以至於許多人下意識相信,隻要站在“正確的製度”一邊,道德就會自動成立。
埃博斯坦文件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揭露了幾個禽獸,而在於它暴露了一條完整的免疫通道:這些人並非製度的漏洞,而是製度的熟客;並非暗處的例外,而是光明中的常態。
於是你會發現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現實——今天的美國,真正焦慮的,早已不是“窮人會不會被斬殺”。
窮人的斬殺線早就寫在信用評分裏、醫保條款裏、街頭帳篷的陰影下。它穩定、成熟、運轉良好,從不需要緊急公關。
美國真正擔心的,是另一條線。是道德的斬殺線。
一旦這條線被徹底看見,一旦公眾意識到:原來法律的鋒刃隻對下層有效,原來“正義”是可以預約、延遲、甚至撤銷的;一旦人們開始追問——為什麽名單公布得如此緩慢,為什麽責任如此模糊,為什麽“震驚”永遠止步於調查階段——
那麽被斬殺的,就不再是個體,而是整個敘事。
當人們發現,真正沒有斬殺線的,恰恰是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當“成功人士”“精英階層”“道德楷模”的外衣,被一頁頁檔案剝下——這個社會賴以維係的信任,就開始整體下沉。
所以你會看到一種詭異的沉默:
不是因為真相不重要,而是因為真相太重要;
不是因為無能為力,而是因為一旦處理到位,整個體係都會跟著流血。
於是,底層的斬殺線仍然清晰而殘酷;而上層的道德斬殺線,卻被反複推遲、稀釋、模糊。
這,才是今天美國真正的恐懼。
不是貧窮的蔓延,而是“人吃人”這三個字,終於從隱喻,變成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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