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做海龜

1983年, 華爾街大宗商品和期貨交易大佬Richard Dennis和他的好友及合作夥伴William Eckhardt在一個觀點上起了爭執：Dennis認為好的交易員是可以培訓出來的，而Eckhardt認為好的交易員需要天賦，是培訓不出來的。

為驗證誰對誰錯，兩人就做了個試驗，在華爾街日報等各大報刊刊登廣告，先後招聘了兩批共23人（第一批13人，第二批10人）。

招聘最主要的標準就是對概率和贏率等概念的理解，其它的像以前是否有過交易經驗等都不重要。被錄取人員先是進行了短時間的上課培訓（第一批培訓了2周，第二批培訓了1周）。Dennis和Eckhardt為他們製定了一套完整的交易係統（包括2套子係統），培訓除了講解一些基本交易知識外，主要是講解交易係統的具體規則，包括進出信號，倉位的管理和風險控製等等。

這套交易係統就是後來非常有名的海龜交易係統（Turtle Trading System），被選中的交易員也被戲稱為海龜。之所以命名為海龜和海龜交易係統，是因為Dennis在新加坡，看到養殖場在大規模繁殖海龜，他也想像繁殖海龜一樣繁殖交易員。(Dennis原話：We are going to grow traders just like they grow turtles in Singapore.)

上完培訓課後，每人先是給撥一小筆資金，讓試著交易約1個月，然後根據這段時期的交易結果，來分配可以獨立支配的資金。試訓交易比較好的幾個人，開始每人得到1百萬的可支配交易資金（每年年初會重新分配每人可支配的資金），然後每個人根據交易係統獨自交易。

鑒於在試訓交易期間的出色表現和備受老板Dennis的賞識，當時年僅隻有19歲的Curtis Faith， 是唯一一個開始就得到2百萬可支配資金的海龜。在隨後的約4年期間，利用海龜交易係統，Faith共為Dennis賺取了約3100萬的利潤，自己也拿到了約8百萬的分成，是賺錢最多的海龜（他的回報率可能不是最高的，因為Dennis給他的資金最多）。

在4年多時間，所有海龜共為Dennis賺取了超過1.5億的利潤。

海龜們的平均年化收益在80%以上，但也有做的不好甚至虧錢的，包括第一批有一人不到一年就被開除。

後來，在保密期過後，Faith把他的這段海龜經曆，以及海龜交易係統的具體交易規則，在2007年著書出版，書名為Way Of the Turtle（網上有PDF免費下載的，不過這樣不太厚道），是介紹趨勢交易非常好的一本書，強烈推薦。

（注：趨勢交易長期倡導者 Michael Cove也寫過一本The Complete TurtleTrader。與Faith的書相比，Cove的書比較公平全麵，故事性更強一些，比如Faith的書就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作為一個實戰者，Faith的書技術性更強。如果想看熱鬧，Cove的書是首選；如果想看門道，尤其想自己設計交易係統，Faith的書是不二之選，我個人更喜歡Faith的書。）

其實，海龜交易係統就是非常普通的一種趨勢跟蹤（Trend Following）交易係統。

趨勢跟蹤最常用的方法也不過是以下兩種：

• 均線或均線交叉法
• 通道突破法 (Donchian Channel Breakout)

其它的方法像線性回歸坡度法，Dow Theory，N-Day Momentum，以Keltner Channel和Bollinger Bands為代表的各種飄帶，以及從通道突破法衍生出來的各種各樣的突破法等，也都大同小異，最終結果差別不大。

而海龜交易係統，就屬於通道突破法，它包括了長短兩套通道突破係統：

1）20/10係統（短線係統）：當前的價格高於過去20天任何一天就進，低於過去10天中的任何一天就出。

2）55/20係統（長線係統）：當前的價格高於過去55天任何一天就進，低於過去20天中的任何一天就出。

除了進出規則外，海龜係統在風險控製和倉位管理上也有非常嚴格和明確的規定。尤其是，他們使用所謂的N（也就是後來的Average True Range），根據波動率來動態管理倉位，應該說在當時是具有開創性的。

那這個賭局到底誰輸誰贏呢？（沒裁判，兩人也不賭任何金錢和實物。）

根據一般人的看法，賭局使海龜係統聲名遠揚，Dennis也因此賺取了巨額利潤，那肯定是Dennis贏了。

但也有人，包括當事人的Curtis Faith，卻認為兩人至多算是平局。

因為，盡管大多數人做得很好，但也有做得不好的，而大家被教的是同樣的內容。

這固然可以說明，好的交易員的確是可以培養出來的。

而那些做的不好的，並不是說他們不聰明。他們的失敗，大多是因為無法嚴格按照規則執行。

而嚴格按規則交易，需要自律和強大的心裏素質，這是教不來， 或者說是人的天性。

也就是說，方法可以教，而執行力沒法教！

Richard Dennis本人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I always say that you could publish my trading rules in the newspaper and no one would follow them. The key is consistency and discipline. Almost anybody can make up a list of rules that are 80% as good as what we taught our people. What they couldn’t do is give them the confidence to stick to those rules even when things are going bad.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幾乎任何人都可以製定出一套靠譜的交易係統，但很少有人會嚴格遵守去執行！

我自己現在也正在嚐試使用類似於海龜交易係統的趨勢跟蹤係統，係統包括均線法和通道突破法這兩種最常規的趨勢跟蹤方法。與海龜交易係統不同的是，這兩種係統我都同時在用，並且各有利弊。一般來說，均線法用的人較多， 但也有人，比如交易係統界大佬 Perry Kaufman，就更偏愛通道突破法。

不過，我對原始的均線法和通道突破法都進行了改動，倒不是說原始係統效果不好，而是原始係統的進出條件我心理承受不了，所以不得不進行改動，以符合我的個性。

我對趨勢交易的親身感受就是：

• 稍微有點基本概念的人都可以設計出一套可靠的趨勢交易係統。
• 如果用在合適的標的上，這種係統非常有效，可以輕鬆打敗大市。
• 實際執行並不容易，不僅需要自律，還需要很強的心裏承受能力。不過，個人設計係統有個好處，有靈活性。比如，海龜係統的進出規則都是死規則，海龜個人不能隨意改動。而我們個人，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心裏承受能力來設計規則，哪怕以降低回報為代價，就像我自己設計的係統一樣。

實際上，我的這三點親身感受，也正是Richard Dennis原話想表達的意思，畢竟人家是過來人，還是大家！

這裏還想再次重複一點，每當提到算法交易或量化交易，有人總願意把它們跟計算機和高頻交易扯上直接關係。或者說，有人總認為量化交易是離不開計算機的。

非也！

量化交易是先於計算機時代的，量化交易先驅Richard Donchian是靠筆記本和鉛筆成功進行量化交易的，就是本文重點介紹的海龜交易係統，也不是套計算機係統，而僅僅是一整套交易規則，海龜們隻是按照交易規則獨自手動去執行。

至少可以這麽說，不會計算機不妨礙成為一名優秀的量化交易者，哪怕是在信息時代的今天，這句話依然是正確的！

我，就是個依然在摸索前行的海龜！您想不想也試試？

建寧 2025/12/25 聖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