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又深了,人間的花,漫成一片海,
他們說,生命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我們來到這世上,是不得不來;
最終離開,也是不得不走。
枕著你的舊枕頭,凹陷處是你的輪廓。
夜深沉,我輾轉反側,
手在棉絮褶皺裏探尋,
想抓住那一絲殘留的溫暖,
那是你曾存在的證明,卻又像沙,
從指縫間悄然流逝。
原來,離別可以反複練習,
思念卻無法提前預習。
你走後,時間變得很輕,又很重——
輕得像某個恍惚的午後,以為你還在忙碌奔走;
重得像千萬次抬頭時,那片怎麽望也望不透的天空 。
想起你教我做蛋炒飯,
說米飯要在冰箱裏睡上一晚。
如今每次打蛋,手都會定在半空,
看著蛋清裹著蛋黃滑進碗裏,
就像那年你眼角沒落下的淚,
滾燙又刺痛,直直地砸在我心底,
泛起一圈圈思念的漣漪。
我依然定期為你的手機充值,
讓那串數字保持鮮活,
像守著一個不會醒來的夢。
“該用戶已關機”的提示,
成了我們之間最長的通話記錄。
期待,像等待歸人的一盞燈,
屏幕偶爾亮起,是運營商發來的賬單,
照亮我眼底未發送的千言萬語。
那些話語,被我藏在心底,
和著思念一起發酵,
在寂靜的夜晚,愈發濃烈。
窗台上的茉莉又開了,
香氣悠悠蕩蕩,飄滿整個屋子。
我摘下一朵別在耳旁,
恍惚間,你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要摘沒開的骨朵,泡茶才最香。”
一滴露珠從花瓣滾落,
“滴答”一聲,敲在窗台,也敲在我心上,
那些和你一起的回憶,
瞬間如潮水般湧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你的襯衫還掛在衣櫃裏,
不知何時染上了我的氣息。
我穿著它走進廚房,
煙火升騰中,一粒紐扣突然脫落,
在地上滾啊滾,一直滾到角落裏。
我望著它,就像望著你離去的背影,
拚命伸手,卻怎麽也抓不住,
滿心的失落與孤獨,隻能自己默默承受。
最讓人難受的,不是忌日裏的冷清,
而是米飯出鍋時,
我下意識地問出那句 “要加蔥花嗎” 。
話一出口,四周便是無盡的沉默,
這沉默像一張無形的大網,
將我緊緊束縛,讓我在思念的深淵裏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他們說,逝去的人會變成風,變成雲,
偶爾路過你的窗前,輕輕叩響你淺眠的夢。
若你夢見了,那是他們在問:“近來可好?”
若你久久未夢見,那是他們在遠方,一切皆安。
我漸漸學會,把悲傷折成小小的紙船,
任它順著歲月的河流,漂遠。
痛還是會痛,像舊傷逢著陰雨,
但更多時候,我開始深深記得——
你笑時眼底的溫柔,你掌心的溫暖,
你曾說:“要像勁草一樣,扛住生活的風。”
我知道,你其實從未離開,
你就藏在這人間煙火裏。
在油鍋裏爆香蒜末的“劈裏啪啦”聲中,
在茉莉若有若無的芬芳裏,
在我翻炒時蹦起的每一粒金黃米粒間 ,
你的身影若隱若現,
給我片刻虛幻的慰藉,
支撐我走過這漫長歲月。
你瞧,我又把飯炒糊了,
和你第一次教我時一模一樣。
我多希望,這時候你能從後麵輕輕環住我的手,
笑著說 “火候還差三秒” 。
油煙彌漫,嗆得我淚水直流,
我分不清,這到底是被油煙嗆出的淚,
還是對你的思念決堤後的宣泄 ,
隻能任由它們掉進滾燙的鍋裏,
化作對你無盡的眷戀。
世上的人啊,終其一生都在學習兩件事:
如何相遇,如何放手。
而生命最溫柔的教誨,或許是——
讓我們在漫長的告別裏,
終於懂得,愛比遺忘更長 。
如果某天,春風拂過你的衣角,
請相信,那是遠方有人,正輕輕念著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