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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八:那個雪夜

(2021-01-21 21:59:38) 下一個

                                

爸媽:

 

今天平淡無奇,沒什麽好說的。我來講一個最難以忘懷的開車經曆。

 

你們回國那年冬天,我接到紐約上州一個小大學的麵試,我和老三帶著隻有三歲大的老大,提前一天開車去。那時候還沒有智能手機,不能隨時查看天氣和地圖。隻提前一天上網看了一下天氣預報,雖然有雪,我們也沒往心裏去。本來麽,紐約上州一到冬天就下雪,算是常態。走的時候天氣很好,一路沒下雪。黃昏時候到了一個小鎮。

 

看了看打印出來的地圖,翻過一座山就到目的地了,我們就沒停。想著趕早不趕晚,到了那裏再吃晚飯。於是,直接路過,上了山。爬了半個小時小時左右的山路,老三發現汽油不多了。我主張一鼓作氣,到了目的地再加油。老三想來想去決定返回小鎮先加油。來回一折騰花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再次離開小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

 

我們摸黑上山。那是真正的山路,一點亮光都沒有,隻有我們的車燈掃到的有限的光亮。更糟糕的是,沒走多遠就開始飄雪。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路上慢慢白起來,車開始打滑。老三小心地開著車,緩慢爬坡。我努力幫他看路,偶然下車確認在岔路口邊的路牌,對比地圖,確定我們沒有走錯。沉沉黑夜裏,漫天大雪,我們的車像一隻螢火蟲,閃著微弱的光。好在路上也沒車,我們慢慢慢慢往上爬。越走心裏越沒底——兩三個小時過去了,怎麽還沒到山頂?難道我們不知不覺走錯路了?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隻有硬著頭皮往前走。好不容易開始走下坡,我們終於鬆了口氣。那所大學就在山腳下。

 

可是,下坡更難走。那時候,雪已經大到完全看不清楚車道,窮鄉僻壤的,根本沒有鏟雪車清理路麵。老三盡量把車開到路中間,一點點往下溜。夜裏十二點多,我們終於到了山腳下,上了平路。一口氣還沒鬆下來,突然覺得車身一斜,往邊兒上滑去,趕緊踩刹車拉手刹,停下來就發現車歪到路邊的溝渠裏了——雪填滿了溝渠,與路麵齊平。

 

怕車會翻,我叫醒了睡覺的老大,給她穿上大衣,裹上小被子,把她抱下來。半夜,我們仨站在淹過腳麵的雪地上,孤零零地,束手無策。幸好不遠處有一戶人家,門口亮著燈。我帶孩子站到屋簷下去避雪,老三站在路邊等過路的車輛求助。又半個小時過去了,一輛過路的車都沒有。我們自己還好,怕孩子凍得受不了。萬般無奈,我們試著敲那戶人家的門,希望能借個電話找警察。

 

那真是一個好心人。應門的是一個老頭,壯實,頭發花白。一邊讓我們進門,一邊搖頭:“打電話沒用的,警察很遠,這種天氣是不會來的。”

 

半夜三更的,不好攪擾他的家人。我們堅持留在屋簷下,隻問他借一些工具,看能不能把車刨出來,或者拉出來。

 

老頭拿鐵鍁幫老三去刨車,沒用。雪是軟的。正犯愁時,來了一輛車,司機主動停下來幫忙。他用老頭找來的繩子,把我們的車綁在他的車後麵開始拉。我們的車剛挪了幾下,“砰”的一聲,繩子斷了。最後,他愛莫能助地離開了。還好不久又來了一輛車,也是主動幫忙。這次,車主自己翻出了寬厚結實的打包帶,一鼓作氣,把我們的車拉上路麵。在我們連聲的道謝裏,他笑著揮了揮手先走了。他們倆都是年輕小夥,笑容燦爛真摯。我猜他們是那所大學的學生嗎?

 

謝過老頭,確認我們沒走錯,學校就在幾英裏之外後,我們再次上路。到旅館已快三點。第二天起來,雪已經蓋住了大半個車,車門都打不開了。我打電話去學校,確認麵試時間時,對方驚訝萬分:因為大雪,學校已停課!

 

後來,麵試我的人都是臨時從家裏趕去的。去學校的路上,兩旁的雪堆得一兩米高。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那個冬天最大的一場雪。

 

後來,我們慶幸,多虧返回小鎮加滿了油。
 

後來,我一直記得那個雪夜,那戶人家門口的燈,和那三個熱心的陌生人。

 

挺長挺溫暖的一個故事吧?嗬嗬。

 

又到冬天了,你們多保重。

 

哦,照片是我們這裏今年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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