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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安徽樅陽美味---老麵生煎包

(2019-09-12 06:37:06) 下一個

 

下樅陽小街,又稱蒲城街,簡陋得很,其實就是座露水菜市場。  

上樅陽人喜歡來小街買菜,多是看上可以買到長江魚鮮,小街就坐落在長江邊上,近幾年常聽到住在下樅陽人說,這街上菜都是上樅陽人買貴的。這話可能不假,小街上賣的菜大多來自附近的蒲洲等村鎮,遠點的就是江對麵的鐵銅洲,菜不但便宜,更主要的是新鮮,上樅陽人跑來買菜,就是來回打的,算上的費比上樅陽菜金還少些。一到周末,上色的江魚,你剛一還價就被連價都不還的上樅陽人搶走了,時間一長,下樅陽當地人也隻好認貴買貴了。

 

到周末,除非有事,雷打不動的是要上下樅陽小街的。買點江魚和新鮮菜蔬是必需的,還有就是買點早點——老麵生煎包。說起來可能別人都不相信,這小街上還有什麽好的早點。

 

一間沒招牌的攤點。店門外一口柴油桶改建的爐灶,一口平底鍋,一個女人,屋裏一台案板,一口粙瓦缸,幾袋麵粉,幾壺香油……  

不用說是外地人,就算是上樅陽來買菜的,也很少會走到這裏。小街上賣菜的都不會擺在這裏賣,盡往街口的地段擠,有的直接就擺在小街口的馬路上賣菜,城管來了後才不情願地搬到街尾來賣。正常情形最近的賣菜距離這間油煎包店也還有四五十米遠,油煎包鋪算是小街最街角了,再朝前走幾步就到江邊了。

 

多年前在我居處的小巷對麵,有家大藥房,店主何老頭就住在下樅陽小街,我們算是熟人。常見他早餐就拎幾個油煎包吃,吃相認真,神情專注,像是上好的美食。見我有些詫異,何老頭主動地說這家下樅陽小街上的生煎包真的好吃,問及如何好吃,答曰是老麵做的。整個樅陽街上隻有她家裏還在用老麵發酵,言之鑿鑿,末了還補上一句,不信的話明早你去吃吃,我就住在小街上,吃這生煎包都有二十多年了,不好吃的話還會害你們嗬。  

這話說說也就忘了。 

約是三年前,我們單位的文明縣城創建責任段就在小街這路段。一日,忽的想起就找到了這家店鋪。熱氣騰騰的爐灶前,三五成群的人或排隊閑聊或津津用餐。盤子裏的煎包油潤潤的,黃亮亮的,兩麵都油煎些微焦黃,一咬,香糯,軟適,一咀嚼,這包 子皮有筋骨,麵粉裏的麥胚芽和香油的菜籽香混在一起,一邊吃著一邊心裏直說真香。在旁邊幫忙收錢或打包的老阿婆,見我們是上樅陽來的,忙說,這油煎包得趁熱吃,剛出鍋的太燙,對食道不好,而涼了吃這香味就淡了。

 

熟悉後才知道老阿婆也是住在附近的,姓陳,退休後陳阿婆見店裏忙,不時的幫忙收錢找零。她說,我每天早上都吃她這生煎包,得有三十個年頭了吧。那時周姐還是小姑娘呢,二十歲不到,紮個掃帚把辮子,這人特能做,手快腳快的,一個人抵到兩三個人做的事。

交談中得知女店主姓周,大多喊周姐。周姐講她的油煎包好吃,兩方麵因素。其一就是食材好,用的是九十多塊錢一袋的麵粉,香油是十塊錢一斤,不像有的早點鋪上用的六十塊的麵粉,五塊錢的香油。這店真的賺不到什麽錢,但我的食材是有保證的,質量不好的肯定不能要的,你看我自己也吃這包 子,自己怎不能害自己吧。

其次就是老麵。而最關鍵手藝就是和麵這個環節,和麵時間的長短與氣溫有關,夏天時隻需發酵幾個小時,而天冷時需要十多個小時,她通常都是頭天下午就將麵粉加水拌和,擀麵皮前還得加入食用的蘇打調和。和麵關鍵的是“三光”即手光、麵光、缸光。

蘇打放少了粉皮有酸味,而放多了包 子皮是黃色,這些隻能憑經驗定奪了,說起這些周姐麵帶幾分自豪。她這包 子煮法也很特別,先將包 子有序地擺放在平底鍋中,澆入熱水大約淹平包 子,燒火約摸四分鍾此時鍋裏水澆幹了包 子也熟了,這時淋上香油,再加熱一分鍾即可將包 子翻身煎朝上的一麵,兩分鍾後這一麵也微黃閃亮,這時油煎包可以起鍋了。

這老麵油煎包,大多配上一碗綠豆稀飯就是一頓好早餐了,要是再講究些,添加點生薑,一碟鹹豆角或一塊豆腐乳,就是神仙美味了。不過針對年輕人的口味,店裏現在也現榨豆漿,裏麵特地配了些黑芝麻,美容養顏,算是營養早餐了。

比起這等麥芽和菜籽油香氣纏綿交織的早餐,上小學時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時間吃小麥糊的經曆就天壤之別了。

 

我的家鄉是個丘陵崗上農村,衝田畈上多是種稻,零星的山地種些小麥,記憶中小時候麵食較少,以粥飯為主。有年夏旱,家裏奇缺米糧。大清早的上小學前,奶奶帶著哥哥磨些小麥粉,煮點小麥糊為主食。

而我力氣小些,清早趁露水未幹地氣尚有潮氣時,常提著竹籃子,到山芋地裏將枯死在地溝裏的山芋葉子撿拾進籃子。早餐所謂的菜就是把這些山芋葉子洗淨後煮熟放點鹽就是菜了。那段記憶非常深,日子是非常的苦,可磨出的小麥粉煮成糊後,那個麥芽香還是很甜的,穀物自身的香,原汁原味的香。

難怪俗話說肚子餓了糠都甜。在當下人們早已不愁溫飽了,我們對於美食也沒有饑餓感了吧。

去年初,生意還算好的大藥房何老頭給轉讓了,回到老家下樅陽小街,開起了家養生館,專賣些中藥西洋參,藏紅花,當然也有一些常用的三七甘草。他說自已快七十了,不想再搗鼓大藥房了,家裏也不缺這幾個錢,沒事在家清閑點。但有一樣不變,仍是每天早上吃油煎包,兩塊五毛,四個包 子,六毛錢一個,四六兩塊四,多出一毛,何老頭直說不用找零了,一毛錢又買不到東西。周姐說,那也得找,每天都占一毛錢便宜也不好意思。算了算了,兩人都笑笑言語。

陳阿婆仍舊幫忙收錢找零,人多忙很了,客人就自己找零,沒有人多取少放的。每有熟人上街買菜時,周姐說,你把這包 子帶給誰誰誰;有時熟人說,周姐啊,你替我留幾個白菜餡的包 子,我先上街買點菜,回來時拿啊,別忙暈頭了。哪會呢,沒問題。周姐高聲地回應著,手上鍋鏟子上下翻飛,將包 子又是翻身或是移挪,臉上笑意盈盈,不曾跌落。

日子久了,小街上人也熟悉了,當我來到店鋪時,在場的人常說,上樅陽的來了,這鍋肯定不夠,得等下一鍋了。而當我站在店外麵等候時,後來的看到我,常是自言自語的一句,喲,這鍋肯定沒有了,這個大戶也在等。我將電飯鍋往桌上一放,正常的就是二十個油煎包,不需要特別地交待。

 

打發等候油煎包的時間,我多是走幾步到江邊上,看看晨光裏的江景,晴朗天氣裏朝霞染紅江麵,煙雨中船行岸靜,碼頭邊泊船隻隻,江風輕輕。

我女兒也喜歡吃這油煎包,尤其是蘿卜餡的油煎包,她常說這味道就是家裏飯菜的味道,前幾年外出求學,每到假期一回家就叫嚷著要吃這家油煎包,像是吃上了癮,我們笑著說,那你以後要到更遠的地方讀書若吃不上這生煎包該不會不上學吧。

一隻隻油光金亮的油煎包應該就是鄉愁吧。

我想鄉愁應是成長的。我們每個人的不同年齡階段,一段記憶一段生活都是一種鄉愁;誠然鄉愁也是奔走的,小時候生活在農村的我,村莊裏的一株紅楓、一條小溪、一座宗祠、一頓美食就是我的鄉愁,而生活在縣城裏的女兒,若幹年後,她眼中的鄉愁又是什麽呢,是城中的蓮花湖,或是下樅陽的油煎包,這些會是嗎?我猜想至少會有這些零星的印記吧。

兩年前,我寫了一篇下樅陽小城的文章,簡略地提到了油煎包,卻空前地引起轟動,像是驚擾了今日住在小城裏的或曾經住過小城的人們,萬人爭相轉閱爭相留言,這座小街的風物,具象的,消失的,一一的勾起了大家的回憶,或感慨,或守望,這些我想就是所謂的鄉愁吧。

前兩個月,一個想法在小街上流傳,這座日趨沒落的小街能否搭上國家棚改政策而鳳凰涅磐,居住在小街上的一百多戶人家激烈地辯論著,有的建議保留原貌,完善水電路等配套設施;有的建議整體拆遷易地安置,將這片江灘地還原本色建成公園。各種想法雖不一致,不過最起碼地完善小街生活條件是達成共識的。

 

麵對街尾日益零落的人群,周姐的油煎包鋪是堅守原地,還是搬到市口較好的地段,也到了她該考慮的時候。周姐說,開這間小鋪子,原本就不指望掙多少錢,說實話一年也掙不到多少錢,最多是保家裏一些日常開銷。她這手藝都三十多年了,從心底上舍不得丟,加上周邊都是熟人熟事,圖個熱鬧,如今年齡也不年輕了,再折騰個大店,氣力上也跟不上了,兒子現在也在外地工作了,愛人跑航運,生意還行,就算守著個念想吧。

這座小小的老麵生煎包鋪,我想該是周姐的鄉愁吧。

原作者:吳誌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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