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ne with the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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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故事:護士憂鬱展眼在遲暮愛戀中

(2015-04-30 10:10:15) 下一個

 
病房裏的故事

                —護士憂鬱展眼在遲暮愛戀中

周一早晨 , 度過河清難俟的3 in row周末work schedule,  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一向性格開朗陽光燦爛的海蒂護士在我耳邊輕語到 : “這個周末,看看我所照顧的床位病人快讓我得憂鬱症了。” 作為病房Charge,我的心一下沉重起來 , 疲憊不堪的身心走不出病床邊種種不幸的cases.

(一)41歲的G女士, 生性貪喝, 她帶著alcohol abuse 伴肝硬化腹水的入院診斷, 床邊有她三個活潑可愛的兩男一女末成年的孩子和她高大英俊和藹的先生。 就在兩天前G女士突然皮膚黃疸,全身浮腫,高高隆起腹部已兩天解不出小便,心肝腎功能完全衰竭,使家屬和醫生對原本排在肝移植日程上的她不得不變成DNR,放棄一切治療。

16歲開始貪杯的她,25年間在Alcoholics Anonymous 徘徊, 多少悲慘不幸的事例始終未能喚醒她那顆堅強嗜杯如命的心。在她肝性腦病迷離之際,偶爾打開那雙臘黃依然迷人茫然的眼睛看著家人,我不知道她在這一刻有沒有後悔?  單就看著周末這麽美麗的一家安靜的在病房裏等待著上帝把自己的親人接走,我的心就堵上了沉重的秤砣。

(二)腦癱病人S,因著高鈣血症入院。 在我走過她的病房時,正看見她年邁的85歲老母蹲在地上擦大便,我一把把她拉了起來,“在醫院,這是我們護士的責任,老太您隻要按鈴叫護士就可以了。” 3分鍾後我把醫院的 housekeeper找來打掃病房, 老太一直為自己不懂事的女兒到處拉大便而連連道歉 。 白白胖胖的S在一邊傻笑著。時時刻刻陪伴照顧在女兒的身邊58年了,她感覺這完全是自己一個做母親的責任,看著老太太顫顫巍巍柱著拐杖的背影,叫人一陣心酸--她已忘了自己已是一個年事高邁的老人, 應該是小輩服侍她的時候了。

 一入病房,醫生就全部停止了S維生素supplement. 對著怕女兒營養不良的S媽媽,再三叮囑:維生素也要遵醫而用。海蒂告訴我, S老太太在病房裏從來沒有買過一頓飯,她隻吃女兒剩下來的飯菜。看來,老太太的經濟並不寬裕,我馬上打開病人的冰箱,把Chicken mixed vegetables TV dinner 經微波爐加熱後,遞到了老太太的手上。

整個周末,除了老太太一個人在床邊沒有任何家人再來探望。 我非常好奇,老太太就這麽孤女寡母滴? 聽老太太娓娓道來:S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自己擔當不起責任的男人在S出生後不久離家出走,杳無音信 。每年兒女隻在複活節和聖誕節來探望她們。今年的複活節,兒子帶著自己的太太和三個孩子一起去歐洲旅行了, 女兒也跟著自己的先生帶著孩子去露營了。今年,還沒有人來看望她們。

何謂親情, 多少兄弟姐妹手足之情是最能直接打動人心的, 今天生活富裕身心健全的哥哥姐姐是否也要對殘障的S mm付出照顧和扶養責任?這也許已超越了臨床醫療範圍,而我卻毫不猶豫的在S discharge plan寫下,social  worker  consultation.

淚濕衣襟的字嚴:母親,人間第一親;母親,人間第一情。慈母愛子,非為報也。世界上唯一沒有被汙染的愛-便是母愛。

(三)23點55分臨近午夜時份,4號病床上的急促鈴聲把我帶到床邊,22歲金發碧眼的俄羅斯姑娘M以反複發作性的暈厥入院。在助理護士測量病人vital  signs同時我有意識地看了一下心髒監測儀,M的心律平穩地、節律地跳動在正常範圍內, 雙側瞳孔對光反射良好。焦慮的父母在床邊叫道“ help, help !”同時解釋說:她在進修電影表演,她應該成為演員的。此時,不管我怎麽呼喚她的名字,這張天使般的臉都沒有任何反應,她就像熟睡了一樣。 "How long did this  episode of syncope  usually last?" 我問道, "now",  M的父親氣急敗壞的叫喊到,顯然他沒有聽懂我的問題, "Usually this fainting how long will last?"我又重複道,"Now"他還是這麽答非所問。之前就聽說M的家長issue特別多,  果然M的父親質問道: “就這種情況,護士不知道怎麽處理還要問我們家屬?”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慢慢的M睜開了眼睛,我見證了這持續2分15秒的昏厥 。 在她醒來的當兒,我問她,剛才發病時有無任何先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M轉動著靈活的雙眼否認道。

所有臨床心血管, 神經係統檢查, MRI / MRA, 腦電圖, 頸部超聲,血管造影等結果均為陰性, 即M小姐既不是心源性的也非神經性的暈厥,她每天非常有規律的在半夜來臨之際要發作一次 ,有好事的護士把它解釋為鬼神論。不過床位醫生真的認為她是psychosis, 我看見Psychiatrist 找M父母談話時,M的母親不斷的在一邊抹著眼淚。 但第二天,所有護士都看見這位毫無原則慈母又在給她喂飯了。M成功的表演,誰不說她已是出色的演員?! 而M一再追囑醫生:“必須要給學校 notes,我不能再上學了。"顯然,她對上學的恐懼必須要演暈厥來對付。

(四)M隔壁5床的24歲小夥子H, 以多發性腦梗塞入院,“中風”診斷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說無疑太殘酷了。 2007年小夥子因房顫查出了心房粘液瘤, 抗凝血藥一吃就是7年之久, 最近因為凝血酶原時間(PT)延長,停吃了Coumadin ,   血栓馬上就找上了門。 因著中風,小夥子講話含糊不清, 右邊偏癱不能動彈, 但是他依然性格開朗,幽默風趣,每天在physical therapy訓練下 ,意誌堅強練習走步, 他的左手飛快地在鍵盤上彈動著,遊離在facebook and twitter間的情緒高漲, 時不時還發出哈哈的大笑聲 。 他的床邊從iphone, ipad到iwatch 蘋果係列齊全,這個蘋果迷的世界還這樣的單。上帝您一定要公證千萬不能再奪走他的左手,我在心裏祈禱著。

周末的病房, 照顧著酗酒正在按響上帝門鈴的G; 遇上智障S身邊的老母;不想讀書被父母寵壞了的美少女M ;年輕偏癱蘋果迷H ; 抑鬱自然襲來,叫人好不惆悵。 醫院病例錯綜複雜,病人和家屬心態各異,都說社會是大熔爐,醫院就是社會的折射鏡在病房裏看病情,看心態,看婚姻,看人生。。。有著種種不如意卻也有讓人溫馨到認知障礙的悅目娛心。

(五)92歲的A先生因著尿路感染,經靜脈給藥病情得到控製,在醫院住了兩天,現在就要出院了。 A先生的病房裏高朋滿座,子孫滿膛、笑聲郎朗。在給病人做過口頭和書麵的出院教育後,我問:“誰開車送您回家?” “ 當然是我。”床邊突然站起來小巧玲瓏的老婆婆自高奮勇到,我迅速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婆婆一身桃紅色豔麗西裝套裙配著同色的平底鞋,胸前長長的項鏈上閃爍著大珠小珠走銀盤的光芒,金黃色的假發上那朵別致的夏威夷藍花嘎然搖弋,兩邊麵頰上紅撲撲的粉塵飛揚。老婆婆身上這些打扮恰如其分,怎麽也不會令人有心生俗氣的感覺。

在我猶豫的當兒,婆婆利索地拿出了自己的駕照, 100歲的老婆婆剛剛renewal 她的加州駕照到108歲,Duang... 我昏了。美國,你的民主開放製度老少同仁,隻要手腳還麻利,眼睛看得見,駕照更新到永遠,這是我所看到的駕照更新的最高境界。

這時,一邊的家屬說:"不錯,是J女士開車,我們當然會跟在後麵。"J女士?不是媽媽嗎?“她是我的女朋友”A先生滿臉生輝地說道。這時,我隻得趕緊蹲在地上揀眼鏡碎片了。噢,原來有二大家族在這兒探訪,倒是把我們的病房熱鬧成party了。

各自失去伴侶的A先生和J女士相識於舞場21年,古稀之年他們飛旋在生命裏的探戈依然熱情。男人,不管你走多遠,有紅顏就是知己;女人,不管你多奇葩,有藍顏就是聆聽。

我看著他們手拉手走出病房,暮年之戀,傾代傾世,生命的舞步依然不息。

經曆周末病房的種種 blue,最後的心落在夕陽的溫馨裏依然對自己的工作滿懷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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