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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園深處》之《解放區的天》

(2012-09-28 08:17:50) 下一個
解放區的天

解放了!

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是幸福的人!

打下上麵幾個字,我已熱淚盈眶。想起我那“沉靜如水”的美譽就要毀於一旦,心中“嗖”地生出一絲懊惱。轉而一想,淚水也是水嘛,我又忍俊不禁了。那原本鹹澀的淚水,居然如蜜糖一般流進了我的嘴角。我吮吸著淚水,悄悄地對自己說:自己的淚水自己品,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此時我才發現,我竟是如此小氣的人,連淚水也不肯輕易浪費。再一轉念,我又覺得我是如此節儉,不肯浪費生命中所有的一切。

過去的兩個多月裏,我走在生死之間。

最初發病時,我沒想到我的腦袋裏長了一個大大的果實。當我的眼睛又疼又澀,隻在一天之間就變得模糊不清時,我以為隻是用眼過度而已。

眼睛模糊的第二天,我開始在進食後以噴射狀嘔吐,這一吐就是兩個月。在病後最初的一個月裏,我的體內幾乎沒有存留任何食物,當然也就沒有丁點兒的排便。現在想來,也許是上蒼在幫我辟穀?辟穀一個多月,該是怎樣的強人才能做到的“偉大事業”?為此,我不能不褒獎自己。

生病的第三天,嘔吐越發加重,就算是喝口水,也會噴射而出。到第四天的時候,我的右手、右腿開始麻木。接下來,由於多日不能進食導致虛脫,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躺在床上也止不住眩暈。

生病的第五天,我在日記中這樣寫到:

07/05/27 周日

今天是病倒的第五天。

昨晚睡了幾個小時的覺,覺得很香。淩晨三點鍾時,我以為我已經好了呢,沒想到剛坐起來頭就昏了。
今天看東西更加模糊了,頭痛也更加厲害。

昨天,與死神擦身而過了吧?老李把我背進家門前的一些細節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渾身無力,眼前模糊的世界旋轉著暗淡下來,然後我就沒有了知覺。

醒來後,老李說我當時像泥一樣癱在了樓梯上,麵無血色,神誌不清。

我說不用擔心,死神不敢把我帶過去,他怕我鬧得他不得安生。

雖然沒去醫院確診,但谘詢了幾位醫學博士後,我知道我大概得了什麽病。不知道我能否再創一次生命的奇跡,但我相信,我會積極快樂地過好每一天,不管還有幾個每一天。

我並不在意生死。我的生命中沒有什麽遺憾,也沒有絲毫讓我悔恨的事,無論生命短長,我都活得很滿足了。

其實,塞翁失馬!生病的幾天時間裏,我明顯地瘦了,這讓我離美女大夢近了不少嗬,也算是不小的收獲。

眼睛疼得厲害,今天從早到晚就寫了這些字,不寫了,睡覺去。

接下來的時間裏,各種症狀越發明顯,我看還是不多說了,免得一不小心賺取了大家的淚水,朋友們說我不厚道。 我這個好人,還是不要混得諢名吧。

決定離開客居的小城時,我已經病倒快半個月了。那期間,老李和朋友們都勸我住院治療,我都拒絕了。

我想得很周全,我要等到小帥暑假後回到家鄉再去醫院。如果真地得了絕症,把小帥托付給哥嫂,我走了也就了無牽掛了。如果沒有什麽大問題,晚幾天檢查也沒什麽大礙。

頭痛難忍的時候,老李弄來了冰水和冰棍,把我的腦袋冰鎮了起來。即使這樣,我的腦袋裏還是像著火了一樣。

後來,因了哥嫂的電話,我和老李決定了馬上啟程。當時,哥嫂並不知道我得了重病,更不知道我正折騰得死去活來。嫂子打來電話說:“紅,你們好嗎?我咋這麽鬧心呢?你哥也很煩。”

我強打著精神,盡可能讓聲音洪亮一些,安慰嫂子說:“我很好,你們煩什麽啊?是生意忙,太累了吧?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

嫂子說:“我們沒事,你們要好好的。”

放下電話後,老李哭了。他說:“咱們回家吧,馬上就回去。我真怕再耽擱幾天,你回不去了,那可怎麽辦啊。”

我想了想說:“好吧,回家吧,馬上就走。我也不想讓你抱著骨灰回去。”
動身那天,我的精神好得出奇。誰也沒有想到,連走路都不穩的我,下車後居然自己走進了候車室,而且支撐著自己上了火車。上車後我就完蛋了,好像馬拉鬆運動員跑到了終點一樣,成了一癱泥。

我們是半夜的車,到淩晨的時候,我開始折騰。頭痛難忍, 胳膊和腿麻木,嘔吐不止,後來心髒也告急。直弄得整節車廂的人都知道,和他們同行的旅客中有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

病魔和人一樣,也是會累的。當把我折騰得筋疲力盡時,它也休息了。快到中午時,我的情況穩定下來。我們都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我終於又熬過了一關。萬一我交待在了車廂裏,多對不起這節車廂的人們啊!

在醫院停留的幾天,我是在煉獄中度過的。

當朋友們不再勸我手術治療,當他們安慰我說,你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人,相信你能戰勝病魔時,我知道,我已經被判了極刑。

回到家後,我實在不忍讓家人和朋友眼看著我承受病痛的折磨,於是選擇了一個人借宿山寺。現在想來,我還真夠浪漫,生死關頭居然還想著去聆聽禪院鍾聲。五天過去後,病痛更加重了。我想我不能再浪費時間,我得回到家裏,提前安排後事。

回到家後,我先後寫了幾篇博文,《逍遙,充分享受自由的智慧》、《不欲而愛》、《生命的顏色》、《不悔的選擇》、《每天都是生命中的第一天》、《命運總是公平的》。當時想,一旦我去了,這些文字就是我的遺言。

上蒼厚愛我,就在我做好了準備,每天逍遙地往返於生死之間,時常思慮見到閻王後應該怎樣難為他時,我的各種症狀漸漸地減輕了。雖然眼睛還是模糊,但眼前的霧越來越淡;雖然胳膊腿還是麻木,但已經能夠做輕微的運動;雖然吃得不多,但已經能夠進食;雖然沒有完全康複,但麵色已經好轉,人也開始胖了。

最近幾天,所有來探望我的朋友都驚呼:“真是奇跡啊!”

我親愛的哥嫂更是高興得不得了,嫂子撫著我的臉說:“我家小妹真是好樣的,這樣的關口也能闖過來,真爭氣啊!”

哥不說話,隻是憐愛地看著我。我心裏想著,以後的日子他們都會更疼愛我,我就忍不住笑。生活真是美好啊!

其實,這場磨難中,最最辛苦的是老李。因為怕我出事,他幾乎是睜著眼睛睡覺的。他要承受內心的痛苦,要照顧孩子,要笑著麵對我、鼓勵我,還要假裝興奮地說:“今天,你可比昨天好多了!”

我的寶貝兒子,在這場磨難中也長大不少。當幾次看到我在昏迷中說胡話後,他拉著我的手說:“媽媽,你不會有事,你有我這麽好的兒子呢。”

我當然不會有事,因為我不怕有事,因為我有一顆柔韌的心,因為我有心的力量,因為我敢於藐視死亡。還因為,有著太多深愛我的人希望我活著,或疼愛他們、或欺負他們。

病魔終於對我失去了耐心,敗下陣去了。管它是暫時的還是永遠的,反正我現在是解放了!

我相信心的力量足以支撐我。無論還要麵對怎樣的病痛,我都會自信地活著,快樂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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