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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先生:燈塔國的黃昏

(2016-04-04 17:58:27) 下一個

白雲先生:燈塔國的黃昏

一、全球化產業鏈分工的三元結構

美國主導下的全球化產業鏈分工,是一個三元結構的體係:分別由消費國,生產國,資源國構成。典型的消費國,比如美國,南歐的歐洲各國。典型的生產國,是中國,德國,日本,韓國等國。典型的資源國,則是俄羅斯,中東石油國,巴西,澳大利亞,委內瑞拉等國。

美國作為全球化分工體係的最頂端,不僅負責向全球提供輸出需求,還輸出流動性和製度與技術方麵的標準和協議,負責全球化的全局統籌與組織。美國輸出的製度,由三部分構成,政治的維度上是聯合國,經濟和金融維度上麵是全球貨幣體係。貿易維度上,是世界貿易組織,也就是WTO。這就是全球化生產與協作的頂層設計。

同樣作為消費國,歐洲各國和美國相比,則是純粹的債務型消費國,它們並沒有對全球分工提供什麽有實質性價值的東西,它們隻是歐元區內部的全球流動性再循環鏈條上的一環,負責把德國的國際收支的盈餘花掉。這樣,歐元區就可以作為整體表麵上與美國之間形成均衡,不至於因為德國的盈餘積累過多,而導致歐美之間嚴重的失衡。歐元的升值壓力,也就不會過大。

生產國,在美國主導下的全球化體係中,曆史上一共出現了三代。第一代是德日,美國選擇工業化德國和日本,一方麵有這兩個國家工業基礎好的曆史條件,更重要的是,德日都是製衡蘇聯陣營的最前線。二戰後,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是德日作為生產國的最愜意的時期。

隨著德日的如日中天,生產國積累了大量的貿易順差和盈餘,而美國則被逆差和赤字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是美國主導的全球化體係下,第一次嚴重的國際收支失衡。美國是怎麽應對的呢,一邊和日本簽署了《廣場協議》,另一邊和以德國為首的歐共體,簽署了《盧浮宮協議》,《盧浮宮協議》也就是讓日本失去了二十年的廣場協議歐洲版。為什麽日本在廣場協議之後,失去了二十年,而德國在短暫的不適之後則能再次奮起了呢,因為德國找到了內部平衡自己收支盈餘的一群躺著花錢的歐洲。日本脫亞入歐太高冷,在亞洲的鄰居裏麵,估計連找個躺著花錢的合夥人都找不到。

德國人能發起歐元來化解美元咄咄逼人的攻勢,為什麽在廣場協議之後,日本人不發起亞元來製衡美元的鉗製呢?有可能想過,但是他們可能沒有執行落地的國家意誌和戰略構想。不得不說,日本人就是各種奇技淫巧的匠人命,在戰略上,它們一貫的鼠目寸光。所謂的失去的二十年,就是戰略構想缺席的代價。

德日被去勢之後,由於忌憚德日繼續的積累盈餘和資本,會主導區域一體化,在美國的全球帝國版圖中形成割據勢力,於是美國在1990年代啟動了第二代生產國。第二代生產國,就是以亞洲四小龍為代表的東南亞各國。東南亞這些小國來充當生產國,美國就不用再擔心它們將來發達了,會形成割據勢力。

但是由這些小國來充當生產國,有個比較大的缺陷是,它們對於全球流動性的環流表現的過於敏感,美元的潮汐,一漲一落,它們就紛紛的感冒了。並且由於各個小國之間,缺乏一體化的意識,在美元流動性退潮之時,它們為了將流動性更多的留在自己國家,選擇了不顧死活的互相踩踏。與其說是索羅斯們一手製造了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不如說,這場危機裏麵,更多的傷亡是來自這些生產國之間互相的惡性踩踏。

亞洲金融危機過後,東南亞的諸多生產國,一蹶不振。並且,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升級,這些體量太小的生產國,已經在產能上和效率上,無法再滿足全球化大生產。在這場金融危機中,中國頂住了索羅斯們的進攻,並承諾人民幣不貶值,這對於外資來說,是一個低風險高投資收益的官方承諾,為中國贏得了不少的口碑和信任。這次危機過後,中國成為了美國主導下的全球化分工體係中的第三代生產國。

中國作為生產國加入全球分工體係,相比東南亞這些第二代的生產國,中國的全要素的優勢,一下子就把這些競爭對手甩的沒影了。讓中國成為生產國,難道美國不擔心德日曾經的那一幕會重演嗎?說不擔心那是假的。美國估計做夢都會擔心,把中國變成生產國,早晚有一天,隨著中國的產能、技術和資本完成了積累,就一定會形成美國全球帝國版圖中的割據勢力。

所以,美國一直死死的卡住入世這一關。在入世前後,美國不停的對中國進行各種底線測試和底牌測試,讓中國納投名狀,表忠心。96年台海危機就不說了,銀河號,炸大使館,南海撞機事件三大辱,都是這種測試的具體表現。中國忍辱負重沒有辜負美國的戰略預期和判斷,終於在2000年初拿到了正式入場券,成功入世。

在全球化分工體係這盤棋裏,中國這名選手,就像一個一貧如洗的泥腿子少年一樣,從來沒有參加過正式比賽。美國則是幾十年以來的久經沙場和考驗的常青樹冠軍,從來沒輸過。中國說,我可以下一盤嗎?美國斜了一眼過來,對著這個寒酸少年HH就是一頓耳光。少年不為所動,繼續問美國,請問我可以下一盤嗎。美國以為,怎麽打都不還手,這少年真老實啊,好像沒反骨,政審關這就算過了。

光政審關過了,還不行。美國在戰略上,並沒有像日本那麽缺心眼,他們知道讓中國這個巨人選手入局,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所以,美國對中國說,現在你可以參加這一局了,不過,我要先拿掉你的一個的車。一個從沒下過棋的業餘選手,和一個從沒輸過的世界常勝冠軍下棋,棋還沒開始下呢,就先讓了世界冠軍一個車。這就是中國原始積累的起點。每每想起,仍不免感到心酸。 所有的人都認為,中國不會贏。包括中國人自己,大部分都認為中國不會贏。如果當時有個外星人在旁邊看棋的話,估計連外星人都會認為,中國不會贏。在美國的預想和願景中,中國應該一方麵會成為它的血汗苦力,另一方麵,則會淪為它的經濟殖民地,在這盤棋中,美國認為自己穩操勝券,中國將輸的連褲衩都不剩。

從2001年中國入世到現在,已經15年過去了。這盤棋也終於下完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中國不僅沒有輸,還贏的很漂亮,非但沒有淪為美國的經濟殖民地,並且無論在產能技術和資本各方麵,都完成了積累。對此,美國的反應是什麽呢,他要悔棋。要求重新再下一盤,讓中國讓他車馬炮再下一盤。這就是美國TPP的戰略意圖,重新製定規則,讓中國再次成為規則的接受者,出讓更多的利益,並大幅抬高中國再入局的代價和成本。

中國會接受讓美國車馬炮再和他下一盤嗎?顯然不可能了。中國已經不再是那個一貧如洗的寒酸少年了。中國長大了,他誌向遠大,他要去闖世界。這個形勢對於美國而言,已經不僅是在它的全球帝國版圖中出現割據勢力這麽簡單了,而是出現了一個可以和它分庭抗禮的競爭對手。用當年閹割德日的廣場協議、盧浮宮協議那一套,對中國也不太頂用。雖然,中國在美國的一再施壓之下,禮節性的讓人民幣有序升值,但這也僅止於禮節,並無法根本性的消除中美之間的貿易失衡。

美國現在捋著袖管要重整旗鼓,決心跟中國再下一局。可是這新的一局,和15年前開始的上一局,完全不一樣了。這一局的基本盤麵狀況是什麽呢,全球化一分為二,美國主導的兩大海洋版,和中國主導的歐亞大陸版。美國主導的海洋版,規則是亞太區的TTP,和跨大西洋區的TTIP。中國主導的陸版,規則和標準則是一路一帶。這兩個版本,將展開競爭,這一局,再過15年,誰會贏呢?上一局,美國占盡優勢和先機的情況下,都沒贏,這第二局在中國已經羽翼豐滿的情況下大家展開公平角逐,要說美國能贏,估計它自己都不信。

二、美元環流的潮汐與剪羊毛遊戲

國家的疆界,是戰爭的結果。每一條邊境線,都是曆史上長期以來用血與火,用刀與劍,用飛機大炮畫出來的。在美國主導下的全球化產業鏈分工體係中,經濟的版圖,則是用美元畫出來的。美元流向哪裏,哪裏就會出現繁榮,美元抽離哪裏,哪裏就會出現蕭條。這是全球流動性的區域分布規律。同時,美元的全球流動,還有一個周期性潮汐規律。

美聯儲開動印鈔機進行貨幣擴張,全球經濟開始漲潮,風險資產價格節節攀升。美聯儲進行貨幣收縮,全球經濟變會哀鴻遍野,風險資產價格頻頻崩潰,避險資產價格,轉瞬暴漲。風險資產能跌多少,避險資產就能漲多少。

在這一漲一落的美元潮汐中,美國通過通脹稅,作弊一樣的賴掉了舊有債務。賴掉債務之後,再通過美元回流機製,重新借入低息廉價的美元。借入廉價的美元之後,再對外進行貨幣擴張,繼續向其他國家收取通脹稅。這個過程,俗稱剪羊毛。美國對其他國家的剪羊毛行為,有明剪,這就是正常的鑄幣稅。還有作弊的偷偷的剪,這就是美元潮汐。

在全球分工體係中,美國向生產國輸出美元資本,主要表現為外商直接投資,亦即FDI。生產國拿到資本和項目,開始去資源國采購原材料進行生產。產品生產完成之後,賣給美國等消費國。美國向生產國支付美元作為貨款結算。生產國拿到了美國支付的美元,這些貿易盈餘,因為規模巨大,在國際市場上,怎麽管理和投資,都是個問題。生產國用積累的外匯儲備,購買美國的核心優質資產,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所以隻能買低息的美國國債。

美國拿到生產國通過購買低息美國國債流過來的美元,再輸入生產國,進行再投資和控製優質資產,獲得高額的投資收益和利潤。這又是利用不對稱的規則,消費國對生產國進行的第三重剪羊毛。消費國,生產國,資源國之間的美元環流就這麽建立起來了。

生產國夾在消費國和資源國中間,尤其是中國產能這麽巨大的生產國,基本上處於夾心餅的境地,買什麽資源,什麽就貴,賣什麽產品,什麽就便宜。為什麽?因為在貨幣擴張和全球經濟擴張的雙重效應下,世界經濟迎來了為期20多年的超級景氣周期。在產業鏈的下遊,表現為大宗商品的長期大牛市,從下遊傳遞到產成品的上遊,又表現為動輒產能過剩,賣什麽什麽便宜。中國的全要素優勢,在這十幾年裏,像核彈一樣的爆發了,它是第一代生產國和第二代生產國加在一起都無法比擬的巨大優勢,中國把全球產能推到了一個空前的新高度。世界工廠,中國製造,經濟引擎,都是由於作為生產國的中國的大爆發,而形成的現象和熱詞。

中美都是這次史無前例的全球化大躍進的受益者。美國得到了源源不斷的廉價的商品,也得到了中國回流過去的廉價的美元債務。拿著中國的錢,買中國的商品,躺著吃躺著喝,實在想象不出,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好的生活。而中國呢,則由一個曾經一窮二白的泥腿子,在這次全球化的大躍進進程中,完成了產能、技術和資本的積累。無形的積累,則是勞動者素質的大幅提高。至此,在中美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下,借著全球化大分工的美元環流,中國基本全麵完成了國民經濟的工業化升級。

在這個分工體係中,一個資源國的價值,取決於它的資源有多少,表現在賬麵上,就是外儲盈餘和本幣匯率。一個生產國,它的價值,取決於它的產能。中國為什麽長期以來都存在人民幣升值的外部壓力,因為中國的產業升級和生產效率的增長,加速度越來越快。中國產能的擴張,超過了美國貨幣的擴張,這樣就會一直長期存在外部升值壓力。消費國的價值呢,取決於它的印鈔機,它什麽也不用幹,光印錢買買買,躺著吃喝就行了。

資源國,是這個體係中,最缺乏話語權的。它們國家挖出來的資源,卻用美元來計價,而且,結算也用美元。自己本國的資源,不僅無法利用這些資源來改變自己的命運過上好日子,甚至,資源賣多少錢,完全受美國的控製和主宰,讓你哭你就得哭,讓你笑你就得笑。為什麽中東石油國,對美國普遍存在刻骨的仇恨,這就是根子。石油國不想賣身賣笑,就會嚐試著試圖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這個嚐試的代價,就是薩達姆和卡紮菲的身死國滅,無數生靈塗炭。

伊朗能幸免於難,在於它有地緣平衡價值。美國除掉伊朗,沙特就會成為最大受益者,不僅身邊的死敵沒了,而且中東也會沙特一家獨大。那麽接下來,沙特就會明裏暗裏的尋求中東一體化。這違反美國在中東的核心利益。當然了,另一方麵,伊朗也不是伊拉克這種軟柿子,不是那麽的好捏。8000萬人的大國,有一定的工業能力,背後還有中俄撐腰,要像伊拉克那樣輕巧的打下來,也不是那麽容易。弄不好,就會重演當年蘇聯在阿富汗的那一幕。

中東這麽多年一直戰火不停,根本原因,就在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石油資源豐富,這是它們的幸運,也更是它們的不幸。揣著石油這麽個寶貝,誰不想賣個好價錢呢,但這事卻不是自己說了算。沒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運,還想要不甘心的爭取下,那麽自然的就會有流血衝突。這種憤怒和怨恨,最終催生和帶來了恐怖主義。

俄羅斯,中東石油國,巴西,澳大利亞,委內瑞拉這些資源國,他們不僅沒有給自己的資源討價還價的權利,而且它們在美元潮汐所伴生著的金融災害中,也沒有什麽抗災能力。美聯儲一加息,這些資源國的外匯儲備馬上告急,它們的本幣,馬上大幅貶值。這些資源國,本質上,隻是美元的殖民地。甚至可以說,它們在經濟上,並不具有主權。

相比資源國,生產國的情況要好得多,在美元潮汐所伴生的金融災害中,抗災能力也更強。美國要攻擊資源國,直接在自己掌握定價權的資本市場上大肆攻擊大宗商品的價格就行了。而要攻擊一個生產國,則要複雜的多。美國用廣場協議攻擊作為生產國的日本得手,用的手段,可比做空石油就能坑死俄羅斯這種簡單策略,複雜多了。而美國要用攻擊日本的那一套策略,來攻擊中國,則不太現實。日本之所以連掙紮都沒像樣的掙紮一下,是因為它不是一個正常國家,隻是美國的附屬國。附屬國,是沒有資格和宗主國討價還價的。

中國和日本相比,首先,中國的體量和規模更大,在政治,經濟,軍事,金融等方麵,都可以和美國討價還價。美國妄圖用對付俄羅斯和日本的那種簡單粗暴的手法來擊垮中國,顯然是異想天開。更何況,中國沒有開放資本賬戶,這就是一個金融防火牆。這個金融防火牆,相當於一座金融長城,前陣子為什麽在金融行業,抓了那麽多老鼠,因為這些老鼠在這個金融長城上,掏了很多洞。消滅了這些老鼠,穩固了城防,才好防禦來自美國的攻擊。

所以,中美金融戰的基本格局,就不可能是一方壓倒性的速勝和大勝,隻可能是鬥智鬥勇的持久戰,鏖戰。有了金融長城,很多時候都能夠掌握戰術主動權。開了城門可以出去主動戰術進攻,關了城門可以防禦。已經混進城裏的奸細們,可以關門打狗肅清幹淨。隨著戰爭的拉鋸,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暴漲暴跌都會成為常態。心思活絡的一些人,看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急著搶著換美元的,隻能說他們,天真爛漫。這事沒他們想的這麽簡單粗暴。

三、競爭性貶值的惡性踩踏:通縮寒潮下的扯被子遊戲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一些新興的二代生產國們之間,毫無章法方寸大亂的競爭性貶值,互相惡性踩踏,導致踩踏所造成的傷亡,遠大於來自敵軍的直接攻擊。說他們缺乏組織和戰略,隻是一群烏合之眾吧,也不厚道,因為它們隻有一個很本能的目的:活下來。至於其他人活不活,哪裏還能管的了那麽多。

現在這一幕又重演了。這次挑起惡性踩踏的,可不是1997年那群烏合之眾了。而是一群久經戰火的經濟體。日本和瑞典,歐盟,紛紛打開盒子,放出來了負利率這個大魔王。日本和歐洲,在全球經濟已經進入收縮周期的情況下,還在長期堅持進行逆周期操作。這背後反映的問題是,冬天來了,日本和歐洲最不耐寒。他們感到冷,比別人更冷,他們不想凍死,它們開始搶被子了。

瑞典,基本麵沒有歐盟和日本那麽糟糕。它是怎麽想的呢,通縮的寒冬到了,風險資產,將遭到大麵積的拋售。資本要尋找基本麵相對好些的避風港。隨著避險資金的湧入,就會推高所在國的匯率。在這種經濟寒冬裏,大家都想著往家裏拽被子暖和自己,高匯率就等於是在需求麵收窄的經濟環境下,把商品出口的競爭機會,拱手相讓給別人。

避險資金,還會到處去尋找避風港。之前美國數據利空,導致大量的避險資金湧入日本。因為日本是美元資產傳統的避險市場,急劇的推高了日元的匯率。結果日本用很激烈的應對手段,把這些湧入的不速之客又驅逐了出去。往後看,這些避險資金,無論湧入到哪裏,都會被驅逐出去。負利率,就是驅逐這些不速之客的狼牙棒。

這種在需求麵收窄,本來機會就不多的情況下,通過競爭性貶值,先下手為強來爭取多吸幾口氧氣的做法,本質上講,它是不負責任的以鄰為壑的辦法。這個國家可以以鄰為壑,那個國家也可以。最後,大部分國家都加入負利率陣營。在恐慌冰冷的的通縮寒潮中,競爭性貶值,就是搶被子遊戲。所有的人都冷,所有的人都想把別人身上的被子扯過來蓋自己身上。

這個遊戲發展到最後,就是互相的撕扯。在下一次春天到來之前,誰凍死,誰被扯光腚,誰能搶到被子蓋住自己,熬過漫長的嚴冬活到最後,都會在這場遊戲中體現出來。在曆史上,到了互相扯被子這種地步的時候,差不多就該到了戰爭階段了。好在這一次,雖然經濟失衡,但是軍事的力量對比,還未失衡。大的戰爭,是打不起來的。

在這場扯被子的遊戲中,美國的屁股最大,它需要的被子也最多。它比其他國家需要更多的被子來保暖禦寒。在美國的抽扯之下,俄羅斯,沙特,委內瑞拉,巴西們,這些美元的殖民地,資源國,都已經被扯到光腚了。如果這次經濟寒潮要持續很多年的話,這些資源國,肯定會第一批被凍死。

但是光扯了這些資源國的被子,還是不足以蓋住美國的屁股。它還需要繼續的扯更多的被子。這時候,就要向生產國下手了。生產國誰的被子最多呢,中國最多。瞄上了就開始下手,但是這次,發現扯不動了。這是以往美國未曾遇到的情況。在曆史上,作為地球天子的美國,他要說冷,二話不說,想扯誰的被子就扯誰的,被扯的人還不敢不鬆手。

中國和這些光腚漢的處境,不太一樣。中國目前的主要矛盾,對內在於要去杠杆和經濟結構轉型。對外,則是對匯率預期進行控製和管理,以防出現國際市場對人民幣匯率形成長期貶值預期。以美國為首的這些光腚漢,它們首要的任務,是保住資產價格。不難料想,如果再扯不動中國身上的被子,那麽美國也會加入踩踏大軍。

如果爆發大的長期全球性經濟危機,資源國將會是第一波被凍死的。第二波,將會是作為第一代生產國的,已經老朽的日本和歐洲。第三波,則是美國。美國所暴露出來的風險敞口,已經不是靠搶別人的被子可以蓋得住的了。美國的複蘇,也隻是資本市場上麵所塗鴉出來的假象。科技泡沫,大公司泡沫,金融泡沫,任何一個泡沫被刺破,都會誘發信用風險市場的核爆炸。

四、資產價格如果崩潰,市場風險將誘發信用風險

中國的主要矛盾是要在去杠杆的同時,還能保增長,促轉型。美國的主要矛盾,和中國並不一樣,美國是一個長期的孿生赤字國家,它和中國的經濟結構完全不一樣。它不需要去產能杠杆,因為它不是生產國。它也不需要去財政杠杆,因為它不需要投資搞基建,它也更不需要麵對中國所麵對的一個艱巨的任務:去美元杠杆。美國的杠杆,主要表現為債務杠杆。

中國最擔心的是,硬著陸。美國最擔心的事,是出現債務違約。客觀的說,中國和美國所要麵對的問題,都十分的棘手。美國那邊,既要穩住資產價格,又要對美聯儲資產負債表進行瘦身,通過加息,來去債務杠杆,以防止出現更大的債務違約風險。這幾乎是個互相矛盾的兩個任務。

美聯儲的量化寬鬆,用直升機撒錢的方式,購買了大量來自私人部門的債券。用非常規貨幣手段注入流動性的方法,來托住資產價格不至於崩潰。按理這麽托舉了好多年下來,一直注入流動性,通脹率應該會能有比較可觀的回升。但可怕的是,通脹率並沒有如預期那樣的回暖。

來怎麽形容這事有多可怕呢。萬一有個風吹草動兵荒馬亂的,出現大的係統性的市場風險,這些私人部門所持有的債務,都會違約,包括美聯儲所持有的債券,也會被違約。如果再次金融海嘯來襲,美國連退路都沒有。上次還能搞個量化寬鬆掛氧氣苟延殘喘,這次因為債務規模比2008年擴張了好多倍。那麽海嘯的猛烈程度,也要高很多級。也就是說,這次如果再爆發金融海嘯,那麽就是直接死了,不再有苟延殘喘這個選項。

關鍵是,美聯儲因為這樣的衝擊,信用也會受到衝擊。2008年的金融危機,隻是打擊了資本市場。而這次,如果萬一市場風險被引爆了,誘發了信用風險,那麽不光所有的CDS等衍生品市場全爆掉,整個銀行體係和資本市場體係都會爆掉,最後連美元信用也會一起爆掉。美元的信用被爆掉,這埋葬的可是整個國家的根基。

美國具備加息的條件了嗎?當然不具備。可是,不具備也得加。因為抱著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核彈睡覺,誰能睡的踏實。況且,美國的市場風險,目前的數據看,離被引爆,也不遠了。甚至可以說,留給美國的時間不多了。

耶倫說,負利率也不是不可以考慮。這句話,反應的就是美國經濟眼下最大的痛處:資產價格神聖不可侵犯,嚴防死守保住市場風險不要發生。如果能達到這個目的,那手段,什麽都無所謂。包括負利率這種不擇手段的手段。

美國在不繼續進行債務擴張的同時,還能保住資產價格不下跌,不引發市場風險,那麽選項不外乎就是盯著離岸美元做文章。石油美元,歐洲美元,生產國美元,它都要抽扯過去。這真是驚天動地的一戰。資源國們,目前看,已經實質性的集體壯烈犧牲了。

但是,美國低估了中國的實力和戰略意誌和戰鬥決心。中國隻要能守住外儲餘額在3萬億美元之上,美國對中國的盤算就會落空。這關口,作為美國的盟友,歐日又來坑美國了,這麽競爭性貶值,相當於對美國輸出通縮,美國的核心要務就是要保住資產價格,這麽一進口歐日的通縮,本來就可憐巴巴的通脹率,又要化為泡影。

所以,隻要中國做好防禦,歐日兩個豬隊友繼續坑美國,那麽接下來,美聯儲更沒有條件和機會,進行再次加息。它隻剩下了等待,等什麽呢,等待市場風險被引爆,來個痛快的。

五、無望的自我救贖

美國主導的全球化,出現了係統性缺陷。中國長期以來用廉價的商品向美國出口通縮,任憑美聯儲怎麽搗鼓貨幣手段,通脹率就是起不來。而美國又是一個金融業生產總值占比超過70%的經濟體,資產價格的下跌,必然會誘發全市場風險,繼而引發經濟危機。

美國發現了這個問題,是怎麽來應對的。它有三個方案可以選。首選是閹割中國,其次是尋找中國的替代者,第三,則是試圖通過能源革命、再工業化,在美國本土實現消費,生產和資源的小三元結構內循環。

閹割中國的思路有兩個。一個是迫使中國像當年日本那樣的屈服和妥協。接受新的不平等貿易規則。第二是,把中國從當前的貿易體係中踢出局。所謂的重返亞太,就是為了幹這兩件事。通過南海問題,釣魚島問題,等等,給中國製造壓力、阻力和紛擾。迫使中國和它談判,進行利益再置換。針對美國的這一係列做法,中國選擇了,置若罔聞,以不變應萬變。這種無聊無效的騷擾性質的敲邊鼓真管用,那還要軍隊幹什麽。這都是不能解決根本問題的噪音策略。

第二,美國要找中國的替代者。它能找到嗎,如果韓國體量再大5-10倍,那麽倒是挺合適的一個生產國替代者。可惜啊,還是太小了。韓國的產能,嚴重的滿足不了當前世界的全球化分工。那墨西哥呢,這不符合美國的地緣利益。沒誰會傻到給一個人畜無害的塊頭還那麽大的鄰國,裝一嘴的尖牙利爪。把墨西哥變成生產國,那一定是美國的地緣惡夢。

選印度呢?好像比墨西哥更合適。曆史上,蘇聯也曾經想把印度變成生產國,美國在選擇中國之前,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印度。為什麽同樣占有要素優勢的印度,兩次都和工業化的曆史機遇擦身而過,沒有升級成生產國呢?因為印度存在三大劣勢,一個是文化劣勢,一個是社會組織能力的劣勢,第三是製度劣勢。再好的要素資源,和這三大劣勢相比,都能被抵消的化為烏有。

美國也和越南打的火熱過,一度卿卿我我的。不過工業化越南,弄的差不多了,中國再和越南打一仗,稀裏哇啦的全砸爛,豈不是前功盡棄白忙一場。東南亞那些烏合之眾,真的不適合做世界工廠,為全球提供商品生產。曆史給過它們機遇,但是它們好像並不知道怎麽把握自己的命運。於是,在全球範圍內尋找中國的替代者,這條路似乎也走不通了。

不得已,美國開始嚐試走第三條路。在本土建立小三元結構的內循環。用自己的資源,自己生產,自己消費。這條路,都不用去嚐試,就能知道是條死路。為什麽呢,因為全球一體化的經濟大環境下,以美國的要素成本來搞生產,可以講那是沒有任何的競爭優勢的。奧巴馬曾經說的那些好聽的話,比如能源革命,比如再工業化,也隻是說說罷了。根本就不具有執行層麵的可操作性。

避免在經濟失衡的泥潭裏越陷越深的三條路,美國都行不通。美國不是沒有自力更生,自強不息的衝動,當年的那種海盜精神,牛仔精神,勇闖世界的精神,似乎有那麽幾秒鍾,從他們的心裏劃過,眸子裏綻放出片刻的雄心和光芒,不過瞬間又暗淡下去熄滅了。美國人,和所有因為過度文明而喪失野性的遊牧民族一樣,他們變了,不再是曾經的金發猛獸了。對於遊牧民族的後代來說,失去獸性,就意味著失去一切。一群無望的,精致的,文明的小獸,它們正在眼睜睜的等待著,就要喪失他們曾經打拚下來的世界,卻又毫無辦法,這真是令人憂傷的一幕。

六、美國的坍縮周期與全球供需結構的重建

一波形勢的起落,一個帝國的興衰,過了由盛轉衰的那個頂點,接下來就會轉入衰退和坍縮周期。美國現在就正處於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在這個頂點的兩側,衰退周期和興盛周期,並不對稱。因為世界變化的越來越快了。曆史的行進從來都是做加速度運動,而非勻速直線運動。

美國現在正處在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全球化出現了難以修複的結構性缺陷和失衡,市場風險將不可避免的會爆發,進而誘發美國信用風險的核爆。這將一步步的把美國推入大崩潰的深淵。

美國的衰退與坍縮周期,不是一個自然周期。而會呈現出周期加速的特征。誰在給它加速呢,曆史在給它加速,它的競爭對手在給他加速。新力量,新秩序的興起,會加速舊力量和舊秩序的衰亡。

15年前,一個完全不夠資格作為美國對手的國家,因為給美國打工,完成了積累。現在已經可以扳扳手腕了。按照自然周期,再過一個15年,也就是中國的三個五年計劃,中國隻要保持目前的增長和發展速度,那時候國力就會超出美國很多。

世界在加速變化,曆史在加速運動,美國的衰退,可能比很多人料想的周期更短,甚至會出現劇烈的崩塌式衰退。雖然美國試圖在本土建立小三元結構的內循環不成立,不代表中國整合歐亞大陸,重建三元循環的戰略構想不可行。未來的15年,中國不僅對外整合歐亞大陸,重塑全球化,重建三元結構的大循環。對內,中國的國民經濟,將從沿海的一線三級,向內陸推進,讓經濟出現縱深發展。

中國和美國最大的區別在於人口規模的差距。技術落後,可以學習,可以追。沒有資源,可以全球購買。但是,美國能短期內再生出來10億人口嗎?中國建立經濟內循環之所以可行,因為中國的人口,可以沿海發達地區的3億人來消費,來負責為生產做服務做第四第五產業,做技術做品牌做創意。中部的六億人口負責生產,西部等各地資源豐富地區的人口負責資源供給。世界上,隻有中國一個國家,有條件和資格,做內循環。橫向的看,日本,加美國,加歐洲,全部加起來,還沒有中國的人口多呢。

在接下來的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中美兩國的關係,將會比較微妙。全麵決裂,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爆發全麵戰爭了。因為全麵決裂,美國隻會衰落的更快,這並不符合它的國家利益。雖然不決裂,但又心照不宣的存在著競爭關係,難免平時磕磕碰碰的經常互相惡心對方。而且,兩國之間,該做的生意,還要接著做。美蘇那種直接翻臉對著幹的,叫做冷戰,而中美未來的關係,則可能是一種“花式冷戰”。在這種花式冷戰中,靠什麽贏得最後的競爭呢,可能心機會很重要,陰謀比陽謀更重要。

未來全球的需求和供給的重建,中國對內對外,會雙管齊下。需求從哪裏來?把尚未全麵城市化的幾億人口,全部城市化,這就是一個超級大的需求了。把亞歐非世界島,用高鐵連成一體,通過一路一帶方略,推進並完成亞歐非一體化,這又將爆發出來多大的需求和機會?是一個大到想都不敢想的大需求。關鍵在於把構想落地和具體經略。

大概的路徑有可能是這樣的。中國將替代美國的消費國地位,輸出人民幣、技術和產能,以鑄幣稅和技術,來置換這些國家的資源,把這些資源利用到中國的深度城市化事業上來。同時,人民幣就會在境外沉澱下來,中國再發行海外人民幣債券,把這些沉澱的離岸人民幣回收過來,成立一個超級基金,用來為中國將來的深度城市化,提供資金。

在中國主導的全球化分工體係中,所有的參與國,都獲得了利益。互利雙贏,自然可以長久下去,這是一波可以興盛十幾年的大趨勢。這麽一來,全球經濟這盤棋就能下活了,關鍵的要點在於,人民幣要國際化。當然了,這並非一朝一夕之功。讓我們拭目以待這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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