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花落知多少

四季輪回中,我們終將改變了模樣
正文

你好嗎?我的朋友

(2019-09-04 20:08:26) 下一個

珍愛你身邊的人吧 -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哪一次是你們的最後道別。

從寬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庭院裏的菊花開了, 黃的, 白的, 紫的, 一簇簇的在豔豔的陽光下燦然綻放著。 幾隻蜜蜂在花叢中飛舞忙碌著。 我的朋友, 菊花是你最愛的花朵, 秋季是你最愛的季節。你,也在秋季與我告別。在遙遠的那端,你還好嗎?在這個菊花再次盛開的季節, 我也再次思念起你:你那如陽光般溫暖明媚的笑靨似乎就在眼前;你的輕言細語似乎就在我耳畔。你瞧, 此刻你給我的那個藍花杯墊就在我的杯子下麵, 杯子裏是我們都愛的鐵觀音。陣陣清香正嫋嫋的從杯子裏升騰著, 絲絲縷縷地飄散在我的四周。 我曾笑著告訴你,我沒想到一個老美居然愛喝茶勝過咖啡。 茶香依舊, 而對麵的椅子上卻空落落的不見你的蹤影。

拉開那個抽屜, 那輛你送給我的聖誕老人的小馬車靜靜地躺在抽屜的一角, 旁邊是你臨走前一星期交給你姐姐轉給我的那根橡木色的擀麵杖。你愛吃我包的餃子,餛飩。一直說要和我學擀皮,調餡。可是直到你離開, 我們都沒能找到機會。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夠!一次次的化療,讓你日漸虛弱。惡心反胃,讓任何美食都味同嚼蠟,難以下咽;兩隻手上的皮一片片地脫落,不小心碰到東西,就會疼痛鑽心。可是,我的朋友啊, 你又是怎樣的堅韌,鎮定嗬!網球場上可以看到你撲殺的身影, 盡管做這一切時你的胯骨陣陣疼痛;遊樂場,博物館,商店裏有你和兩個心愛的孩子的歡聲笑語;法國,意大利也曾留下你的足跡。還記得你旅行回來不久約我吃飯。 坐在那家小餐館裏, 我悄悄打量你:不見兩月有餘,你清瘦了不少, 可是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和從前沒什麽兩樣。隻是一頭秀發不再, 一條淺灰藍的絲巾在腦後很隨意的打了個結,看上去清爽,雅致。手上戴了淺灰色的薄手套,是半截露出手指的那種。裸露的褪了皮的十指,紅彤彤的看著讓人心痛。 看著這樣的你,我紅了眼眶。 你望著我笑, 眼睛裏滿是安慰, 溫柔:暖暖的,就像今天的陽光。看了讓人心裏溫熱著,隨著那目光沉靜下來。你興致勃勃地講述著旅途中的所見所聞。打趣著意大利的男人有多麽英俊迷人, 迷人到你恨不得裝一個在箱子裏帶回來。我們哈哈笑著,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你是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

你愛孩子, 愛所有的孩子。還記得那次,當兩歲的女兒摣著兩隻小手向你奔去時,你臉上是怎樣的笑容啊:那是在疼愛孩子的母親的臉上才會有的笑容,充滿了寵溺,慈愛,與欣喜。你輕輕地抱起女兒小小,軟軟的身體。 輕輕地親吻著她的小臉。

我曾告訴你我是多麽地敬佩你的堅強與勇敢。你笑了, 輕輕地告訴我,你也有低落,軟弱的時候。每當那個時候你就會一個人躲在屋裏,不讓人看到。

醫生們試了各種方法, 可是癌細胞依舊在你的體內瘋長, 惡魔一樣吞噬著你的生命。最後一次見你是在春天。 草綠了, 花開了, 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生機勃勃。你穿著湖藍的禮服,和我一起去另一個朋友的婚禮。你畫了淡妝,是那麽的美麗。荷爾蒙治療後, 你的一頭秀發又重新長起, 現在已經齊肩那麽長了。那天分別的時候, 我看出你的疲累, 女兒攙扶著你, 我們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擁抱,道別。 我怎麽會知道,我的朋友,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你,最後一次聽到你的聲音,最後一次擁抱你!

以後的幾個月, 你的病情迅速惡化,去探望你時, 你避而不見。每次都是你的母親接待我。 朋友, 我知道你是怕我看了你的樣子難過, 你是不願意讓我看到你不成人形的模樣。你是那麽地愛美,即使生病的時候,在人前也總是盡量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也是九月,也是菊花開放的季節, 你與我告別。 在送別你的教堂裏, 你的母親輕輕拍著我的手, 對淚流滿麵的我慈愛地笑著:“不要悲傷, 她去了最好的地方,你應該替她高興!”

我的朋友,透過淚霧我望著你棺槨旁的那張照片。照片中的你微揚著頭,笑得那樣的燦爛。而你身後是一片盛開的菊花,金黃金黃。

周末,我從院子裏采了一大束菊花,帶到你的墓前。墓碑上有你站在海邊的那張小照:海風掀起你金色的短發,海水在你腳下奔湧, 你眺望著遠方。那裏海天一線, 那裏不再有傷痛,不再有苦難。

我仿佛看到你在遙遠的那端對我笑著,像從前一樣,聽到你柔聲地對我說:“我現在好快樂!你好嗎?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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