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花落知多少

四季輪回中,我們終將改變了模樣
正文

在獅城的日子(三)

(2019-09-11 19:10:31) 下一個

到獅城近兩年的時候我和老公買了一套四房室。為了多攢點來美讀書的學費,我們決定也象許多新加坡人一樣把其中的一間租出去。這個故事就來自我們的第一個房客。雖然他們夫妻倆隻住了三個多禮拜,卻讓我終生難忘。

田一恭,看上去三十七八歲,中上的個子,黑黃的麵皮,精瘦精瘦的,在國大讀博。房子租給他的過程很快。他隻草草地看了看出租的那間屋子就付了訂金,簽了合同。告訴我們他第二天早上搬進來,晚上他太太會從國內飛過來。沒想到會這麽順利,隻接待了這麽一個就搞定了。我和老公都很興奮,歡歡喜喜地送田一恭出門。走到門口,田一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我太太的性格有些怪,有時候會自言自語。”

一聽他這話,我心裏咯噔一下。 天,別是招了個麻煩上門,那可就沒有清淨日子過了。想必是我的臉上變了顏色,田一恭趕緊解釋:

“她人很好的,隻是有點多愁善感,女孩子嘛。我怕她自言自語的,你們會覺得怪。她就是這個樣子。人真的很好。”他訕訕地笑著。

“沒關係,我太太很隨和開朗,她做Part time, 有你太太在,不上班的時候還多個伴兒可以聊聊天。”老公的幾句客氣話讓田一恭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田一恭就來了。他幾乎沒什麽東西,隻是一個箱子。那天晚飯後不久門開了,田一恭氣喘籲籲地拖著兩個大箱子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一襲長裙,長發中分,修長高挑的女子。她看上去二十八九歲,白白淨淨的一張小臉。 可能是長途飛行的原因,一雙大眼睛呆呆的,沒有什麽精神,人也顯得有些憔悴。

“我太太何倩倩。” 田一恭伸手拉過那女子向我們介紹。

我心中暗歎:這田一恭模樣長得不咋地,他太太可是個大美人。美女當前,身旁老公的目光明顯地在她身上多停了幾秒 (唉,男人啊!)。

寒暄了幾句,我們各自進了自己的屋子。老公慨歎道:

“想不到田一恭的老婆還挺漂亮,好像比他還小不少呢!真有福氣啊!”

“嘖嘖嘖,哈喇子流下來沒有,要不要老婆給你擦擦哈?”我在一邊酸溜溜地應著。

“行了老婆,別亂吃飛醋,比起你來她還是有很大差距滴。”老公討好地笑著。

“去,一邊兒去,少在這裝蒜。”我佯裝生氣地嘟起嘴別過頭去不理他。

正有一句沒一句地逗著,田一恭他們房間裏的異樣動靜讓我們住了嘴。

他們的房間在我們對麵,雖然隔了個客廳,可還是能聽到屋裏斷斷續續地傳來何倩倩的聲音:

“你放手,別碰我。”

田一恭低低地在說著什麽,聽不太清。

怎麽搞的,小兩口才見麵怎麽就吵上了。

至此他們房子裏叮叮哐哐的響了好一陣子。突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在客廳裏響起來,那種紛遝的聲音分明是一個在跑,一個在追。

“啊 –”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你放手,好痛。”何倩倩帶著哭腔喊著。

“這麽晚了,你要到哪兒去?”是田一恭氣急的聲音。

“你管得著嗎?反正今天我非走不可,你攔也沒有用。”

我和老公大眼瞪小眼傻在了那兒,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愣怔間,房門上響起急促的幾下“篤篤”。我和老公打開門,隻見田一恭一隻手死死攥著何倩倩的一隻胳膊,何倩倩掙紮著,披頭散發, 滿臉淚痕。

“你們這是 ?……”不等我們說完,田一恭急急地打斷了我們:“你們給評評理,有誰的老婆會第一天到就要離家出走的?”

何倩倩掙紮著,企圖掙開自己的手臂。“你放開手,別碰我!你知不知道每次麵對你,每次你碰我都讓我惡心!”

她的話讓田一恭黑黃的臉窘迫地漲成了紫紅色。

我走上前去打著圓場:“小何你先別激動,有什麽話咱們坐下來慢慢說。”我轉頭對著田一恭“小田你先鬆開她。”

我拉著何倩倩到沙發前坐下。 何倩倩的淚一串串地落下來:“我必須得走, 我和他一天都過不下下去了。我不愛他!”她哽咽地斷續地說著。

我和老公一肚子問號,異口同聲地問道:“你不愛他,幹嘛跟她結婚啊?”

“我 – 我沒有辦法,為了出國我才嫁給他。”

厭惡之色好無掩飾地流露在我的臉上。 今天我可開眼了,以前隻是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想不到今天讓我親眼看到了!

何倩倩似乎沒有注意到我臉上的不屑,仍哽咽著:“我出國就是要離開我的父母。隻有這樣才能離他們遠遠的。我本來在單位裏有個男朋友,可是我父母非要我找個學理工的大學生。嫌他隻是技校畢業。硬生生拆散我們。我要不是為了出國,為了逃離我父母,我怎麽會嫁給他!”

田一恭漲紫著一張臉:“我臨走的時候,你媽媽親自對我說的把你托付給我,讓我照料你。到這兒以後,她還給我寫過信感謝我照顧你,寬容你。”說完急急走進屋去,旋即手裏攥了幾頁紙走了出來。

“你們看看,這是她媽媽寫給我的信。”說著將信紙遞到我老公手裏。 我湊上前去定神看到:

“小田,做為倩倩的母親,我非常感謝你為倩倩所做的一切。她因為以前的事情,受了不小的刺激。時常會神情恍惚。 謝謝你的愛心,耐心,能接納她,包容她,關心她。”

正看到這裏何倩倩走上來,劈手奪過信紙。

“我媽她老糊塗了。你們知道嗎?田一恭他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他一知道自己可以出國就甩了他的老婆,連七歲的女兒都不要了。我父母看上他是學理工的,非逼著我嫁給他。”

我和老公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田一恭越發窘迫了,搶白道:“我為了你過來,光機票就花了好幾千塊,你,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何倩倩冷笑一聲:“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的良心在哪裏? 你不就是看上我年輕漂亮才會娶我嗎? 放心,你的錢我會還你!”

“還我? 在這裏你連工作都沒有,你怎麽還我?” 

“我的同學在馬來西亞,我在國內和他聯係了,他會幫我找工作。 我去找他。有了工作,掙了錢,我全還你!我這就去找他。”說著何倩倩噌地立起身。

田一恭跨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語氣裏充滿了哀求的意味:“倩倩,別耍小孩子脾氣了,這麽晚了,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你怎麽去找他?你有他的地址嗎?你有他的電話嗎?別鬧了,隻要你好好和我過,我的錢還不就是你的嘛,花多少,我都願意。好不好?”

何倩倩冷著臉不出一聲。

老公不想再和他們攪和,衝我使了個眼色, 轉向何倩倩:“小田說得有理。 都十點多了,你身上什麽都沒帶,怎麽去馬來西亞呀?今天先住下,有什麽明天再說吧。”

田一恭趁機走上前:“就是,倩倩來咱們回屋,有什麽咱們慢慢商量好不好。”他伸手欲拉何倩倩。何倩倩厭惡地甩開他的手,扭頭咚咚咚地走回屋去。

這一夜我和老公感歎了許久,很晚才昏昏睡去。對麵的屋子裏似乎很安靜,再沒有聽到什麽響動。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老公就出門上班去了,走的時候對麵依舊靜悄悄的。唉,希望他們兩個好好的,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

午飯後我下班回來,走進客廳,屋子裏靜悄悄的。看了看田一恭他們那屋,房門開著,裏麵也是靜悄悄的一片。剛想走進我們的屋子,一眼瞥見何倩倩獨自坐在廚房靠窗的小桌子邊,正對著窗外發呆。陽光投射在她的臉上,身上, 讓她的皮膚白得呈半透明狀,發出瓷釉般的光澤。她似乎並沒有知覺我的出現。兩顆黑幽幽的眸子入神地望著窗外。 忽而她輕輕笑出來,一抹粉紅的嬌羞飛上她的麵頰,嘴裏喃喃地嘟噥著:“你幹什麽這樣看著人家?”

我下了一跳,難道她是在說我嗎? 正要和她打招呼,她忽而把手伸到半空,“你看,這是你送我的戒指,你說隻有這樣精巧的設計才能配得上我的纖纖玉手。”

一顆晶瑩的淚溢出她的眼角,順著她皎潔的麵龐流下來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幾分鍾之內她情緒變化得如此之快讓我有些瞠目。猛地想起田一恭昨天臨出門時的欲言又止。是夠怪的,她的神經是不是有點兒不正常? 想到這兒,我脊背發麻,趕緊向自己屋裏走去。“哐當”一聲一腳踢在了個小板凳上。我疼的齜牙咧嘴地彎下腰去:“這誰呀怎麽把小凳子擺路中間啊!”

何倩倩這時才驚覺到我的存在。她伸手擦了擦眼睛,歉意地笑了笑:“我把小凳子忘在那兒了。真不好意思,碰疼了吧?”

“沒事。”我應付著隻想趕緊進屋去。

“你 – 能不能過來陪我一下,我心裏很難受。”說到這兒何倩倩的大眼睛裏再次湧出盈盈的淚來。望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美人兒,即使我這個女人也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

我在桌子旁的另一張椅子裏坐下。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很賤的女人?”她直直地望進我的眼睛裏,眼中卻是一抹受傷,一抹無助,一抹苦澀卻不帶半點淩厲之色。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起來,沒錯,她說對了,昨晚我對她正是這種感覺。

我幹笑著支吾:“沒,沒有 –”

她輕輕一笑:“你這樣想也沒有關係。無所謂,從他棄我離去的那刻起什麽都無所謂了。”她的嘴角顫了顫,緊緊地抿住。身子也隨著輕輕地抖著。可是淚水還是決堤而出, 她伸出雙手捂住臉嗚嗚地哭出聲來。

看她哭得如此傷心,憐憫之意油然而生。趕緊抓過桌子一角的紙巾,輕輕地遞到她手裏:“快別哭了,不管發生過什麽事都是過去了。你老這樣陷在裏麵改變不了什麽,對你也很不好。”我勸慰著,感覺自己的話是那樣的無力。

過了一會兒,她漸漸駐了哭聲,人也稍稍平靜下來。用紙巾抹著臉上狼藉的淚痕, 她淚盈盈地望著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我點點頭:“如果你想我願意聽你講講,講出來,也許你會舒服一些。”

她理了理散到臉頰上的黑發,抻了抻纏繞在腿上的長裙,深吸了口氣,緩緩地開口給我講起了那段讓她刻骨銘心的戀愛。

NOTE:何倩倩的敘述有些零亂,顛三倒四的,以下關於她戀情的描述大體基於她的口述,本人略加整理和想象 …….

(且聽下回分解)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