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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被亦舒欺騙的女郎們

(2021-01-17 10:22:28) 下一個
叉少 往事叉燒 
 

有人問亦舒怎樣看待愛情,她說:“資本主義社會什麽都要條件,我想愛情也是一種條件。”

她的三部熱播作品《流金歲月》《喜寶》和《我的前半生》,裏麵的女主角都是美女,她們通過外表換取利益,都有逐利的愛情觀。

亦舒最火的時候,一批港女將她尊稱為“師太”,拿成為“亦舒女郎”作為人生目標。

然而真實世界中的亦舒,拋棄兒子幾十年,得罪哥哥、侄子、好友、前夫一幹人。

她一生常說:“做人最要緊的,就是姿態好看。”如今看來,亦舒可能隻剩下姿態了。

 

亦舒姓倪,有四個哥哥一個弟弟。二哥倪匡比她早先成名,是“香港四大才子”之一。

五歲時,亦舒跟父母從上海到香港,進入英國學校受教育。因為是新移民,又沒有人際關係,家庭關係也不是很富裕,初融入環境時,亦舒經曆了不少挫折。

< 童年亦舒和倪匡 >

同學問她:“你家有沒有 stamp ,拿來玩?”她沒學英文,不懂 stamp就是郵票的意思 ,隻好眼睛定定地看著對方。老師對她說:“明天是體育課,叫你媽買對白鞋給你。”亦舒不知道“白鞋”在粵語語境下的意思,問了別人才知道是跑鞋、運動鞋。

父母不會英文,哥哥們還在大陸,亦舒就從26個英文字母開始,靠自己學習。她想:“人要堅強點,不要整天說別人歧視你。慢慢融入,總會好的。”

到1957年,哥哥倪匡來香港時,上初中的亦舒已經能念下英文大部頭,生活習慣也逐漸西化。倪匡對她的作風有點看不慣,就譏諷她是“假洋鬼子”,“隻配喝可樂”。

但亦舒對香港的教育製度很感激,“會英文很有用,這是一個世界之匙,你什麽書都能看,什麽雜誌都能看,什麽新聞都可以吸引到你,我覺得我識英文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

亦舒還喜歡沉浸在文學世界裏。她愛讀魯迅和張愛玲,更鍾愛《紅樓夢》。

解放後,在大陸的三哥因政治成分問題,不能遷居香港。二哥倪匡告訴他,美新處的雜誌征稿,他如果撰寫鐵幕學生日記,稿費不錯。三哥認為祖國曾待他不薄,不肯賺這樣的稿費。  

亦舒聽見了就說:“讓我寫。”十五歲的她,開始寫香港的女學生日記。哥哥倪匡幫她送到《西點》雜誌上刊登。不久後,亦舒就出了第一本短篇小說集《甜囈》。

  

亦舒成了作家,倪匡提起妹妹也頗有得意,和金庸等好友笑侃:“我們家阿妹現在可出息了,很多出版社為了和她約稿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從父母到倪匡以及金庸、古龍等都很寵溺亦舒。因此她脾氣很大,不太懂得忍讓。就連報社的編輯們都輕易不敢催稿,實在沒辦法了才敢給亦舒打電話。有位亦舒的編輯還警告他的屬下:“你們不要得罪亦小姐,她未夠年齡,殺人不用償命的。”

亦舒對那段穿著中學校服去交稿的奇特經曆記憶猶新。那時,一千字稿費六塊錢。她寫了一萬字,到百貨公司去買了一件襯衣,花了三十七塊半。

亦舒拿自己當個純粹的香港人,她說:“我賭你上海怎麽進步、怎樣繁華,但你那個西化的根基,了解外國人的徹底,是比不上香港人的。我們要繼續西化下去,有多洋就多洋。我五歲學英文,三歲吃西餐,就是要掌握這種本錢。”

中學畢業後,亦舒不想再學理科,就沒有去念大學:“反正稿費可以養活我。”臨走前,校長給她寫下這樣的評語:“她敏感,情緒化,容易激動……”

 

十七歲,亦舒被金庸邀請去了《明報》。她將有色眼鏡架在鼻上,左手抓本子,右手抓鋼筆。不僅跑新聞、寫專訪,而且寫雜文和小說。

亦舒形容她那時的風頭:“又可以出專欄,又可以訪問明星,又可以讓記者訪問我,又照相,又將照片登在雜誌上。哇,威武!”

在《明報》工作沒有多久,她就遇上了才子蔡浩泉。

亦舒那時很欣賞蔡浩泉。蔡浩泉是出版社主編,寫作、插畫一手包辦,和五個老友租了一個單位寫小說。亦舒住得很近,就常去探班。蔡浩泉對亦舒很冷淡,亦舒卻很好勝,“你越不理她,她越要吸引你注意。”

 

沒多久,亦舒追求到了蔡浩泉。他們在父母反對下“閃婚”,在尖沙咀擺了一桌,請朋友吃頓飯就算是婚宴。第二年,亦舒懷孕生子,兒子取名蔡邊村,當時她隻有19歲。

這段婚姻僅僅維持了三年。婚後,亦舒仍然有很強烈的消費欲望,蔡浩泉隻是個普通文人,兩人常為錢爭執。亦舒感到憤懣,選擇了離婚。二人的獨生子蔡邊村歸蔡浩泉撫養。

< 亦舒與兒子 >

倪匡說,蔡浩泉頂有藝術氣質,離婚後還大哥前大哥後地稱呼自己,而亦舒的脾氣不好,不怪人家受不了她。 

一次偶然的機會,亦舒認識了TVB的嶽華和鄭佩佩,三個人成了好朋友。港媒說,經常會看見嶽華、鄭佩佩、亦舒三人同坐一輛車。

當時,嶽華和鄭佩佩分分合合。亦舒看上了嶽華,每次出門都讓嶽華送自己回家。到了家門口,她又說自己怕黑,希望嶽華送自己上樓。

 

< 鄭佩佩舊照 >

鄭佩佩遠走海外後,亦舒和嶽華結了婚。1971年,亦舒和嶽華的戀情上了《明報周刊》封麵,題目叫“亦舒為什麽愛嶽華”。

亦舒在文章裏誇嶽華:“嶽華有一張好人的臉,好人的性格。幸虧實際上他也是個好人……誰都知道,占了嶽華的便宜,不會有後顧之憂。 ”
 
亦舒不會查中文字典,嶽華就是他的字典。有空他就坐在沙發上給亦舒講解古文,講得很好,亦舒因此受益匪淺。

 

可多年後,嶽華上《誌雲飯局》時提到往事,說:“她是否愛我,我不太清楚。由於她的性情……比較特別,她是個頗特別的女仔。”

有次報紙上提到嶽華和鄭佩佩的往事,亦舒很生氣,把他的西裝剪成了一條條。還有一次,亦舒因為生氣,在嶽華的宿舍裏,將刀插在他睡的那張床的心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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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嶽華都是能忍則忍。直到有一次,已婚的鄭佩佩寫了一封信給嶽華,亦舒十分生氣,將這些信公開到了報紙雜誌上,使鄭佩佩的家庭出現了嫌隙。

嶽華說:“我認為她的做法太過分了。傷害我不重要,但傷害人家的家庭就是太過分……”

後來亦舒跪下來求嶽華複合,嶽華沒同意:“你傷害人家太犀利了,這不可以。”

亦舒的前兩段婚姻都失敗了,她的私事也被外界宣揚。亦舒聽了對朋友講:“人身攻擊是最無聊的事。我吃什麽穿什麽,與啥人做姘頭關眾人鳥事?”

不想聽到人身攻擊的亦舒,卻得罪了不少名流。

有人讚她說“台灣有瓊瑤,香港有亦舒”,沒想到亦舒覺得跌份:“瓊瑤寫的都是給小女生看的,提了都多餘”。

她不喜歡總想越界做導演的張艾嘉,刻薄說:“女明星有兩個通病:誤以為青春永駐;老想假裝有學問。”聽說港大男生選了趙雅芝為最受歡迎的女明星,亦舒說:“忽然覺得當年進不了港大,簡直是太幸運的一件事。大學生已失去從前矜貴味道。”

她在自己的《愛情之死》中寫下金句:哭要一個人躲著哭,笑呢要全世界陪你笑。

27歲,亦舒為告別前兩段感情,考入英國曼徹斯特大學,讀酒店專業。

她最愛逛英國最著名的百貨公司哈勞,說自己如果結婚,一定要到哈勞買禮服。最不願意去的是倫敦的唐人街,她形容那裏“知識貧乏、封閉、悶塞,移民說廣東話帶著濃厚的鄉音,英文水準等於零。”

亦舒感受到留學生之間的階層劃分。半工讀的學生用一個便士都計算過,每天走路上學,遇著風雪,回到學校已經變冰棒。富裕人家的小孩自香港回來,帶的是“弗蘭達斯”電吉他,上萬一把。整個周末組樂隊唱歌,一下飛機,家中的勞斯萊斯已經在等著接。

亦舒雖然通過稿費賺了些錢,但仍舊覺得自己是前一種人。三年之後,亦舒學成回香港時,形容自己:“除了手中兩個殘舊行李袋以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畢業後,她在台灣著名的園山飯店做過女侍應總管,去富麗華酒店出任公關部主任。但這些工作對亦舒來說都不夠浪漫,於是她又去了佳藝電視台工作,做編劇。當她再見到嶽華,沒有和對方打招呼。

一次翻雜誌,亦舒看見漂亮的衣服珠寶,忍不住問了句:“怎樣才能不花力氣得到這些?”朋友答:“找一個糖心幹爹。”於是她就寫了《喜寶》。

 

< 郭采潔飾演的電影《喜寶》劇照 >

站在中年門口的亦舒,回望過去一無所有,隻覺得全社會都對不起她,將自己對生活的不滿都宣泄在了作品中。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為了謀取利益,和相差四十多歲的男人在一起的故事。

她寫:“假使有人說他愛我,我並不會多一絲歡欣,除非他的愛可以折現。假使有人說他恨我,我不會擔心,太陽明日還是照樣升起來,花兒還是照樣的開。”

“如今的社會,還有什麽是可靠的呢?別告訴我是感情。”

她的小說裏,女性總有個漂亮的名字,玫瑰、子君、燕呢、鎖鎖,她喜歡的男主角卻都叫家明。她用這些女性角色的愛情故事告誡讀者,世界上可靠的隻有自己,女性要在物質和精神兩個方麵都獨立,才不會淪為男人的花瓶。

亦舒教育自己的女性讀者,白襯衫要配卡其褲或牛仔褲,隆重場合搭一條愛馬仕絲巾或禦木本珍珠鏈,毛衣要穿凱斯咪、大衣要銀狐,連坐飛機也要頭等艙,必要時選私家病房。

 

生活中的亦舒,也在為了物質上的充裕努力。她每天平均寫四千字,大概一個月就能寫一部十二萬字的小說,周末還會接劇本的活兒。80年代,天地出版社每年要出版10本亦舒小說。

寫作時,亦舒通常用鉛筆。她說,這樣的好處是,改了之後編輯看不出太多的痕跡,還以為一氣嗬成,本來就寫得這麽好。

有文友罵她說:“亦舒,你成天不看書,不看文學著作,不看諾貝爾獎金得主的小說。你就看時裝雜誌、國家地理雜誌和流行小說。”亦舒不生氣,隻說:“我很沒出息的。由來生活逼人,世界上能有幾個曹雪芹。”她想告訴外界,自己不過是為了零花錢寫稿。

但好友蔡炎培這樣評價亦舒:“她喜歡得最長久的一件事是幸福。假如她訴苦,不滿,不停地寫稿,見朋友,躲起來,努力掙紮,隻因為她依然在盲目而不可理喻地追求幸福。”

四十幾歲時,亦舒相親認識了一位港大教授。兩人結了婚,之後就定居在加拿大。亦舒費盡千辛萬苦生了個女兒,將生活重心轉移到了小孩身上。

她堅持每天五點多起床,起床後就寫作,到了差不多7、8點鍾,就服侍女兒去念書。女兒從來沒見過她寫作,隻當她是母親。她不喜歡家裏人見到她工作,“這麽辛苦幹什麽呢?有失斯文。”朋友去她家拜訪,設想“亦舒穿著旗袍,拿一杯茶,在窗邊坐著”。結果見麵時,她拿著一筐衣服,正要去洗。

2002年,《明報》采訪亦舒,她說自己過得很普通,但指尖上明明帶著一顆碩大的結婚鑽戒。

在加拿大,她仍舊在增加自己的作品數量,但沒有太多突破性的建樹。有人批評:“大概師太晚年生活太幸福,寫不出太多蕩氣回腸的教誨。”她也不生氣:“還得請讀者們多原諒,我是財迷心竅。”

《中國文學家辭典》找到她,需要一段作家個人小傳。她不願意寫,說:“香港作家多得是,輪也輪不到我這個不折不扣的家庭主婦。”年輕的時候,亦舒曾在作品中對全職家庭主婦極盡挖苦。等她安心當起全職婦女的時候,她筆下的全職婦女又是傲然的。  

 

亦舒最後一次引發公眾討論,是2005年,和倪匡兒子、侄子倪震的罵戰。

倪震寫文章說自己童年不如意,亦舒就寫了篇文章批評他:“震侄的事業不去說它,他的童年,在我的目光看出去,怎麽好算不愉快!”“自幼讀華仁書院,私家車出入,獨立臥室,零用錢花之不盡……與我們走過荊棘路的長輩比,堪稱風調雨順。”

沒想到倪震看了之後,立即以《亦舒》為題寫了一篇文章,文章開篇就是:“我童年愉不愉快,且不說它;但記憶中的姑姑,卻從來不快樂。”
 

< 左:倪震 右:周慧敏 >

文章內記錄了他少年時曾被亦舒冤枉”私藏印章”而被打了一頓。倪震稱,姑姑打他是“燃燒對世界的不滿”:自幼家貧、少年反叛、早婚產子、離婚反目、懷才未遇,種種不如意,都隨著滿天藤影狠狠發泄出來,化作侄子的一身血痕。

倪震寫:“姑姑亦舒,十多歲便出走結婚,生下小朋友;可惜,幾年便離婚收場。‘凡事必須付出代價’,姑姑多年來都有陰影,怕小表弟有天會上門要錢。”但亦舒對女兒卻很好,“ 有次和小表妹打保齡,小朋友不斷把球拋起,任它轟然落地。我見路人側目,勸她停手,慈母亦舒卻笑著罵我欺淩她女兒。”

這件事情之後,亦舒和侄子倪震交惡。有記者想通過哥哥倪匡聯係亦舒,倪匡回複稱,與亦舒“已逾二十年未通任何音訊。最後一次通話是五十歲那年”,還說“是她不願意聯係我的”。

 

亦舒後期的小說常會提到倪匡的筆名衛斯理,讀者都以為兄妹感情如初,沒想到應了亦舒在《歎息橋》裏寫的:“做不到是你自己的事,午夜夢回,你愛怎麽回味就怎麽回味,但人前人後,我要你裝出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你可以的,我們都可以,人都是這般活下來的。”

 

亦舒在香港的責編說,她移居家加拿大已經幾十年,近十年來,隻回港一次。

亦舒在雜文中寫:“我似乎是個寂寞專家,十五歲開始便覺得寂寞,讀書寂寞,考試寂寞,與父母住在一起寂寞,搬出去一個人更寂寞,工作的寂寞,沒有工作的寂寞,有男朋友的寂寞,找不到伴的寂寞……在外國寂寞,回了家又寂寞,太陽底下是炎熱的寂寞,月亮底下是黯然的寂寞。”

2013年,一部叫《母親節》的影片入選了歐洲各大影展,紀錄了一段尋找生母的經過和心路曆程。導演兼主角是亦舒的兒子蔡邊村。

 

蔡邊村說,最後一次見到母親是11歲,那天母親買了機械人給我,一起看了電影《007》,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幾十年來,他一直給對方寄信,但沒有回音。

父母離婚後,蔡邊村和父親相依為命。一度賦閑在家的蔡浩泉,後來找到一份在報館上夜班的工作。因為生活作息不同,父子二人同住一屋,隻能靠便條溝通。

2000年,蔡邊村的父親蔡浩泉患了癌症,他在父親病重時,拍下《老蔡的電影》紀念父親。蔡浩泉走後,尋找母親就成了蔡邊村的心願。

  

蔡邊村曾幻想自己見到母親的一刻,可能會說:“你好,是我。蔡邊村,你的兒子。很久不見,我們可以見麵嗎?”他幻想母親回應:“等你電話很久了,我們一起去吃點心,我知市內有一間很好的店子。”

但亦舒隻是通過微博,貼出了一段自己的短篇小說《媽》中的文字,表示自己是愛兒子的,為此不惜在18歲便早早當上了母親:“我懷你的時候是那麽年輕,但是我要你活著,甚至我親生的母親叫我去打胎,我不肯,我掩著肚子痛哭,我要你生下來,我隻有十八歲。”

 

亦舒沒有貼出來的是小說中的另一句話。她寫道:“你父親已經浪費了她的前半生,現在你又要去浪費她的後半生?”

紀錄片之前,蔡邊村並不知道生母是一位名人;紀錄片拍完,母子兩人依然未能如蔡邊村想象的那樣見麵。

影片的最後,蔡邊村在溫哥華意外地拍到了不回他信件的母親。那是個極大的巧合,卻非常短暫。

人是找到了,但亦舒依然是亦舒,她沒有變成蔡邊村的母親。蔡邊村反複練習的開場白,也沒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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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jingGirl1 回複 悄悄話 謝謝分享亦舒事。 她是個矛盾混合體。
噢顏顏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這雪夜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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