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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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的平凡事(85)

(2005-05-12 17:49:02) 下一個
星期三下午是PETER太極班授課練功的時間,楊紅和肖嫻也夾雜在那群美國鬼子中間,跟著練習。PETER說過幾天中國學生會要搞一個中秋國慶晚會,太極班的人要集體登台獻藝,可能這星期要多練習幾次。

太極班結束後,PETER對楊紅和肖嫻說,你們今天別走了,在這裏玩一會,等我陪ANGELA練完球了,我請你們吃晚飯,算是工作晚餐,我們討論一下批改作業的標準和第一次測驗的事。我這是真正的中國式請客,不是GO DUTCH, 你們說吃什麽就吃什麽。如果你們不喜歡吃老外的東西,可以上我那裏去,我們做中國餐吃。

肖嫻讚成這後一個方案:“太好了,我正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PETER掏出20塊錢,說:“那你們現在先到LOUNGE那裏坐坐,買點小東西吃吃,我練完球馬上過來。”

兩個女人麵麵相覷,不好意思接錢,說我們還是去看你練球吧,又不餓,吃什麽東西?

三個人來到乒乓室,看見ANGELA已經等在那裏了。PETER 跟ANGELA 練球,楊紅和肖嫻就坐在旁邊的長條椅上看。

肖嫻附在楊紅耳邊說:“PETER穿背心短褲還蠻性感呢,什麽時候約他去遊泳,看看他著泳裝是不是更性感。不過現在男人遊泳穿個半長的短褲,什麽也看不見,如果穿個三角的,那就有看頭了。”

楊紅說:“你好開放,說話象男人一樣。”

“怎麽,就興男人欣賞女人的軀體,女人不能欣賞男人的軀體?人體是一種藝術嘛。我們C大藝術係專門聘著裸體模特呢,別人那是全裸,PETER這算什麽?半裸都算不上,頂多算個四分之一裸。我總叫老羅也來健健身,他不肯來,放著BENSON CENTER這麽好又不要錢的健身房不用,真是可惜。我敢打賭,PETER肯定天天上健身房。現在男人沒肌肉,還談得上什麽性感?”

楊紅從來不懂什麽叫性感,覺得性感對男人來說,就是英俊的同義詞,對女人來說,就是漂亮的同義詞。但今天不知為什麽,可能是受了肖嫻的點撥,或者是第一次以欣賞的心態來看一個男人的四分之一裸體,覺得PETER的軀體的確有一種讓她砰然心動的感覺,有肌肉,但又不是象電視上那些健美冠軍一樣,渾身亂七八糟的肌肉把她搞得糊裏糊塗,看了隻覺得奇怪,一個人怎麽可以搞成那樣,搞成那樣又怎麽還娶得到老婆。但PETER不同,他的肌肉隻是使人感到他很結實健康,沒有多餘或者過分的感覺。她覺得PETER打球的姿勢也很好看,腳下靈活,身輕如燕,削球的時候,左右開弓,仿佛長劍翻飛;反拍抽球的時候,手腕一動,球拍一翻,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到另一邊去了。

快練完的時候,海燕也來了,頭發濕漉漉的。原來海燕每星期三在成人遊泳班學遊泳,說她從小就會遊泳,年輕時橫渡過長江,但姿勢不標準,所以現在糾正一下自己的姿勢。

“糾正姿勢幹什麽?”肖嫻好奇地問,“參加比賽?”

海燕笑著說,“不比賽就不能學了?沒什麽目的,就是想學會。我這個人,除了正經事不喜歡幹,無名堂的東西我都喜歡。我還跟ANGELA 一個班在學跳水呢。小時候敢從船上跳冰棍兒,就是腳先頭後地跳,但不會頭朝下地跳,膽小,現在來克服一下。”

ANGELA見了媽媽,就撒嬌地撂了球拍,說不打了,打累了,你來吧。海燕問了PETER,知道ANGELA的確練到半小時了,也不再勉強她,就問楊紅肖嫻打不打,見兩個人頭搖得破郎鼓一樣,便踢掉腳上半高跟拖鞋,上去跟PETER打起球來。這下就把楊紅看得眼花繚亂了,看來剛才PETER真是在陪練,沒顯出真功夫來,現在大概棋逢對手了,乒乒乓乓打得楊紅目不暇接。

肖嫻大聲問道:“你們兩個人誰打得過誰?”

PETER趁撿球的功夫說:“一個全市少年女單冠軍,一個全地區少年男單冠軍,你說誰打得過誰?”

海燕也笑道:“他那個地區還不如我那個市大,你說誰打得過誰?”

打完球,海燕帶ANGELA回家,楊紅和肖嫻就跟PETER到他家去。路上,肖嫻說:“想不到海燕球打得這麽好。”

PETER讚賞地說:“她是個全才,不光打球,跳舞啊,彈琴啊,讀書啊,做飯啊,樣樣都很棒,現在是沒時間了,有時間她還做衣服呢。文化革命當中上學讀書的人,除了讀書,什麽都幹,所以什麽都會。”

楊紅好奇地問:“海燕球打得這麽好,怎麽要你教ANGELA呢?”

“她是直握拍,我跟ANGELA都是橫握拍。A大還沒幾個打得比我好的,她不請我教請誰教?聽沒聽說過易子而教?自己教不好自己的小孩嘛。等你們的小孩過來,我教他們打球,收你們半費。”

PETER住的不是學校的房子,但離學校很近,是個一室一廳。他的房間不象一般單身男人那樣亂七八糟,而是幹幹淨淨的,東西挺齊全,有點居家過日子的味道。

楊紅和肖嫻都是做飯的好手,兩個人到了那裏,不讓PETER插手,各顯神通,不到一小時,兩個女人就弄出四菜一湯,三個人坐下吃飯,談教學上的事。

楊紅吃飯快,一個人先吃完了,坐在沙發上, 四下打量。電視櫃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好像是油畫,上麵是一個端莊的女郎,戴著帽子,帽子上有羽飾,看穿戴,應該是外國人,但看臉相,又似乎是中國人,就湊近去看一看,發現畫的下麵接近畫框的地方有幾個字:“MELODY”。

肖嫻也注意到這幅畫了,就問:“這畫上是誰啊?神氣得象個公主。”

PETER回答說:“是MELODY,我的WIFE。”看到兩個女人驚訝的表情,又解釋說,“這本來是一幅叫<<無名女郎>>的俄國名畫,我做了一點手腳,把MELODY的照片放大了,把無名女郎的臉換成了我WIFE的臉,因為MELODY喜歡這畫。我們結婚的洞房裏就掛著一幅<<無名女郎>>,後來一直跟著我們,出國都帶著,搬到哪,帶到哪。”

肖嫻和楊紅都問:“你結婚了?我以為你沒結婚呢。”

PETER笑著說:“為什麽以為我沒結婚?我看上去醜得沒人要?”說著,伸出手,“你們沒見我戴著結婚戒指?”

楊紅和肖嫻都吃吃地笑,說,還真沒注意呢。

PETER嗬嗬笑著說:“看來份量還不夠,得換個更大的,免得你們女人注意不到,稀裏糊塗地愛上我。”說得兩個女人都有些不自在。 PETER看見,就抱歉說:“SORRY,忘了你們兩個是馬列主義老太太,不開這種庸俗玩笑的。”說著,就站起來,走到臥室裏,拿了另一幅畫出來,“這是真正的<<無名女郎>>,俄國畫家克拉姆斯柯依畫的。評論家說無名女郎高傲而又自尊,她穿戴著俄國上流社會豪華的服飾,坐在華貴的敞蓬馬車上,背景是聖彼得堡著名的亞曆山大劇院,展示出一個剛毅、果斷、滿懷思緒、散發著青春活力的俄國知識女性形像。你看畫上這個女人象不像我的WIFE?”

楊紅比照兩幅畫看了一會,覺得除了MELPDY的眼睛不象那個俄國女郎那麽大而突出外,其它還真有六、七分象。楊紅覺得MELODY的象很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不知是不是因為以前見過<<無名女郎>>,所以覺得很熟悉。

肖嫻也說:“我怎麽覺得你WIFE很眼熟呢?就是想不起象誰了。”

楊紅忍不住問:“那她--,我是說,MELODY,現在在哪裏?”

“她在N州。”

“那你怎麽跑到這裏來教書?”肖嫻問,“你這離多遠啊?一個星期都沒法回去一次吧?”

“有好幾百英裏呢。”

“這樣不好,”肖嫻端起大姐姐的架子,“夫妻分居久了,會影響感情的,聽說美國人很少有夫妻分居的,要麽在一個地方找工作,要麽幹脆離婚,因為美國沒戶口限製,想到哪工作就到哪工作。你怎麽不在N州找工作呢?”

“學文的,你以為美國遍地是工作,想在哪找就在哪找啊?”

楊紅說:“那怎麽不讓你WIFE到這裏來找工作?她學什麽的?也學文的?”

“不該讓你們兩個到這裏來的,”PETER愁眉苦臉地說,“來了就打聽我的私事,打聽了還要指指點點,TERESA,不要跟我上政治課啊,不要忘了,我是你老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對我多少要有點敬畏才好。”PETER說著,用遙控打開音響,“聽聽MELODY拉的曲子吧。我不會拉提琴,不過我覺得她拉得不比JOSHUA BELL差。”

悠揚的琴聲在房間裏響起來,楊紅一聽就知道那是<<天鵝>>,小提琴拉的,因為陳大齡以前經常拉這首曲子。聽著那熟悉的音樂,楊紅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PETER 的WIFE會不會是陳大齡的妹妹?覺得她相貌熟悉可能就是因為在陳大齡那裏看到過一張有他妹妹的照片。但是他妹妹不是拉大提琴的嗎?楊紅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看了那張照片後的一個感覺就是,四個人,兩男兩女,男的瀟灑,女的漂亮,個子越小的人拉的琴越大。陳大齡妹妹是裏麵個子最小的,而她拉的是最大的那個琴,這麽多年過去,楊紅已經不記得那個琴叫什麽了,但不管是什麽,肯定不是小提琴。

楊紅覺得自己又在胡亂聯想,一時把PETER當陳大齡的弟弟,一時又把MELODY 當陳大齡的妹妹。為什麽一定要把所有的人都跟陳大齡扯上關係呢?我這愛屋及烏也太厲害了點。

PETER好像沉浸在音樂聲中,不再說什麽話,他的眼神很溫柔,溫柔到有點悲傷的地步了,好像不是在聽音響裏放出來的音樂,而是在凝望他心愛的女人,從遙遙不可及的地方,在為他拉這首曲子。

楊紅想,他肯定是想到他遠在N州的WIFE了。一個男人,為了謀生,跟自己的妻子兩地分居,心裏一定是很苦的。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麽想去學醫的原因?聽說學醫的人在美國很好找工作,收入也很可觀。看來男人是不喜歡靠女人的,PETER寧可遠離妻子到這裏來當INSTRUCTOR,也不願沒工作跟妻子呆在一起,骨氣令人敬佩,但有點死要麵子活受罪,折磨自己折磨他人。

楊紅記得<<天鵝>>是支很短的曲子,但這支<<天鵝>>卻一直在放著,她看了一眼音響上的顯示,是“REPEAT”。

PETER似乎發現她注意到了這一點,用遙控關了音樂,有點懶懶地說:“還是音樂好,可以REPEAT OVER AND OVER AGAIN。如果別的東西也能這樣就好了。”

肖嫻知道他指什麽,就笑著問:“舉個例子,你希望什麽東西可以REPEAT?”

“很多啦,成功啊,愛情啊,生命啊,所有美好的東西,我們不都希望能夠REPEAT OVER AND OVER AGAIN嗎?”

楊紅回到家,就給TRACY發了一封EMAIL, 告訴她PETER有WIFE的事,還特別警告她說,有WIFE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PETER把他的WIFE看得象個寶一樣,逢人就吹,一說到他WIFE,臉上就是那樣一種柔和的表情,眼裏就是那樣一種摯愛的神色。他WIFE也的確長得不錯,琴也拉得好,你就別打他的主意了。

不一會,TRACY就回了一封EMAIL, 隻有兩行字:

何為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何為英雌?明知虎有妻,偏向虎身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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