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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兒去遊記:閑話長白山

(2004-04-29 22:00:19) 下一個

閑話長白山

前兩天,《北京青年報》刊登了一條見證長白山水怪的消息,一時間讓我也想起了自己心中的長白山。

火山形成的長白山騎坐在中、朝兩國的邊境線上。火山口裏的一潭青水流出了浩蕩的東北三江-圖們江、鴨綠江和鬆花江。由於課題的關係,每年我都要去長白山的生態站住上一段時間。去的次數多了,故事就來了。長白山真是好玩兒的地方,一年四季玩意兒不斷。春天一到,滿山遍野的野花散著野氣,陶醉中的人們會情不自禁地哼起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 可是誰又能忍得住呢?隨手摘上幾朵野花,拿回去送給大奶,二奶,肯定會惹得家花,野花都樂開了花兒。如果你不怕辛苦,到密林深處走上一道,還會收獲些嫩綠可口的蕨菜,拿回去爆炒,絕妙的下酒小菜;到了夏天,趟著清澈見底的冰涼溪水,就著耳邊蚊蟲的嗡嗡聲,追逐著水中尾尾的鱒魚,你不神仙了才怪呢;秋天一來,滿山的野果掛滿枝頭,這時貪嘴的黑熊也忍不住要溜下山來,與孩童們爭吃熟透了的彌猴桃子,人獸這麽一聚,返樸便歸真了;冬天,皚皚白雪往山頂上一蓋,再陪襯個湛藍的天空,高麗棒子祭拜的白頭山便油畫般地掛在那兒了。

長白山的神秘和神聖吸引了無數的高麗遊客。高麗人崇拜長白山,如同中國人崇拜黃河。在接近山頂的溫泉邊,成群的高麗人赤腿裸腳,衣冠不整的在泉水中又洗又涮,笑容裏透著一副爹親娘親的樣子。登到了頂峰,雲霧繚繞的天池忽癮忽現,恍恍惚惚的讓人分不清哪兒是碧綠的湖水,哪兒是湛藍的天空。遊人們指手劃腳訴說著各自心中的水怪故事。趁著雲霧消散的瞬間,手持望遠鏡的我也加緊了望,瞅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急得旁邊的人直叫喚,看到水怪沒有。我水怪的沒有看見,卻看到對岸胸戴像章,虔誠朝拜的賣花兒姑娘,說得周圍的人們都樂了。

長白山風景雖美,但也暗器叢生。山上有種蜱蟎,當地俗稱草爬子,綠豆大小,數量多得嚇人。春天時分,假如你到林子裏麵走上一遭,這玩意兒會像下雨一樣地落到你的身上。草爬子可是森林腦炎的主要傳播者,人一旦被它咬了,便有千分之一的機會染上腦炎。這種森林腦炎幾乎無藥可治,感染後必死無疑。每年春天,從南方前來長白山采蜜的蜂農不少,全家老小野花叢中支一頂帳篷,碼幾個蜂箱就算安營紮寨了。蜂農的孩子們整天在草棵子裏麵玩耍,免不了被草爬子咬上幾口。每年蜂蜜收獲了,蜂農們卻要在山裏撂下幾條幼小的性命。當地的林業工人每年都要注射疫苗,以減少腦炎的危險。我這人天生對青黴素過敏,所以無法注射疫苗,因為疫苗裏攙雜的青黴素會先於腦炎要了我的小命兒。所以,我去長白山工作,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記得第一天到長白山,洗澡時發現一隻碩大的草爬子已經前腿弓,後腿繃,腦袋深深地吃進了我的肚皮,晶瑩透明的身子還露在外麵,盛滿了俺的鮮血。看到這情景,我心裏嘎登一下,得,又一個千分之一的死法。要說,我也沒招誰,沒惹誰,隻是晚飯後隨便在鋪著水泥方磚的庭院裏遛達了一會兒,就中了損招。草爬子雖然凶猛,可也有它的習性。當人們活動時,它不叮不咬,隻在你身上到處遊蕩,等待你靜止休息的那一刻。有了這回被咬的經驗,再出野外,我一點不敢怠慢,學著農村新娘子的模樣披掛。人家村姑是全身上下的衣服裏外見紅,圖的是個紅火喜慶。我呢,是裏外見白,圖的是擇( ZHAI, 第二聲,同宅的音 ) “虱子” 的方便。野外再累,我也絕不敢坐下來休息,胳膊腿還要時不常地胡亂動著,絕不給草爬子一分安寧的念想。回到宿舍,飯不吃,尿不撒,全身上下先脫個精光,急赤白臉地對著鏡子渾身上下擇  “虱子”。

生態站裏年輕人居多,所以樂子也多。森林裏早晚溫差較大。我的同屋不幸感染了風寒,囚在床上趴窩呢。跟著喉嚨腫脹,這一脹就脹到了不吃,不喝,不說話的地步。誰跟他說話,人家隻用自己攥的啞語跟你胡亂地對付,一舉一動都透著在意,保護的是他那紅彤彤,胖乎乎的嗓子。一天半夜三更,我突然被一陣聲響所驚醒,仔細一聽,原來是我的同屋在說夢話呢。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時不時還扯著嗓門叫喚二聲。都說這世界萬物陰陽平衡,大白天啞巴憋得夠嗆了,這不,夢裏叫喚二聲就找平了。看著他那金貴的嗓子被蹂躪,我還有點兒不落忍,幾次想叫醒他,轉念一想還是忍了,可能這夢話胡說也算得上是一款在譜兒的療傷偏方呢。

有個研究低等植物的德國博士生,小夥子長得骨瘦如柴的,柴禾兒妞兒的模樣裏透著仁慈。每次山裏采回標本裏,如果發現混有蟲子,蚯蚓吾的活物,人家老先生第二天必要千裏迢迢地送回原地放生,以示大慈大悲的胸懷。長此以往,著實膩味透了與他同行的搭檔,忍無可忍之後,搭檔們終於出手了。一天,他們當著這位德國佬的麵,公然拿出幾隻爬蟲來慢慢處死,口中還念念有詞,我們都是些慈悲的人們,不忍心做出這等殘忍的勾當,實在是身不由己,被這隻德國佬唆使,要恨你們就恨他吧,直說得德國佬麵紅耳赤,張嘴結舌的立在哪兒憤怒著。這廝天生跟肉食有仇,不吃喘氣的活物,說是不忍心殺生。可據我觀察,在餐廳裏,德國佬的嘴巴從來沒有閑置過,大嚼特咽的時候比誰都多,似乎並不在乎什麽被謀殺了的西紅柿,碎屍萬段的黃瓜絲。我曾經開玩笑的問他,雞蛋算是活物還是死物?雞蛋能孵出喘氣的雞崽子來,當屬禁食之列。長白山夥食不好,為了營養隻能將就吃了。真是絕妙的回答。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看來天下的哲學家都是一個德性。

長白山的神秘值得向往,長白山的水怪值得一看。泡個溫泉澡,挨口蜱蟎咬,絕對的好玩法。

(2003年7月19日寫於洛杉磯日落大道)

以下是網民的評論:

  • 玩兒去,你真氣人 - 由【貴喜】評論於2003-7-19 07:49:26 摘自《萬維讀者網-五味齋》

紅河穀你寫一群蚊子,長白山你寫一堆虱子。兩個地兒又都寫得那麽有趣吸引人,存心是自個兒玩兒去完了,再來又饞人又嚇人。

  • 挨口蜱蟎咬,絕對的好玩 - 由【木紅】評論於2003-7-20 07:32:49 摘自《萬維讀者網-五味齋》

玩兒去的風格,實在話,不是很喜歡。每篇都要有點惡心人的東西。玩兒去真覺得那樣,還是扮酷。

  • 別聽他的,你要是在長白山上亂摘東西 - 由【不被抓起來才怪】評論於2003-7-20 7:37:00 摘自《文學城-難得一笑》
  • 想死長白山 - 由【柳楊公社】評論於2003-7-21 10:30:04 摘自《老三屆-海闊天空》

1969~1977年,我在吉林8年,8年間去了峨眉山、黃山、泰山、廬山,就是沒去過同省的長白山,我離開吉林時,我回首長歎,舍不得長白山!我總要去一次長白山的!玩兒去,你勾起了我的心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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