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最富有的節儉人

  曆史上,秦始皇建阿房宮和驪山陵;宋徽宗為修豪華的宮殿和園林,派人到江南搜羅各種奇花異石,長途運送;明神宗諸子成婚,詔取太倉銀2400萬兩(每年賦稅額隻有400萬兩),耗資巨大……而康熙帝對皇帝個人享受、勞民傷財的大興土木之舉,不感興趣。另一方麵,他不惜重金興修水利、賑濟災荒,還大量蠲免受災地區錢糧。在純消費開支方麵則提倡節儉,不尚浮華,非出師、賑饑、河工,一般都不出錢。

  康熙一生尚節儉。康熙九年(1670)十一月,發布了《聖諭十六條》,其第五條為“尚節儉,以惜財用”。康熙尚節儉有其很強的針對性,他認為人都是有貪欲的,放任這種貪念,社會的道德就會被破壞,國家統治就會不穩定。帝王們治理國家,重在維護社會的風氣,讓節儉的風氣被廣為接受傳播。要堅決抵製奢侈浪費,這樣社會才會安定,人民才能長治久安。因此康熙一生親自過問財政,凡有管理不善之處,立即諭令改進。

  康熙二十四年(1685)三月,他發現光祿寺(主管皇家祭祀的機構)的賬目不清,於是下諭大學士王熙等去仔細地查賬,要求公私分明,把賬目中不清楚的地方寫明,除去其中的弊端,而且要定下條框細則,以後照條款辦事。康熙四十五年(1706)六月,又發現有關單位從戶部支取錢糧很容易,二三十萬銀兩,不經皇帝審批,僅以一紙谘文即可取走。於是命令戶、工二部(也就是今天的財政部和建設部):今後需將沒啟奏用谘文動走的大小款項錢糧,於月底一起匯總,問明款項開支原委,以此堵住資金流失渠道。

  康熙時時處處以奢侈無度的明朝末年皇帝為鑒,而以大禹、文王那些勤邦儉家的明君為榜樣,力行節儉。康熙三令五申力行節儉。出巡時,不許因為無故修路;不得地方擅自修行宮,濫建者命令拆毀;不坐華貴的車船;不許扈從人員借機向百姓橫征暴斂;反對講排場隆重迎送;不許官吏互贈禮品,就這一點是好大喜功的乾隆無法可比的。而且,康熙還一改明朝的宮中陋習,將節儉進行到底。明代宮內每年用金花銀共90餘萬兩,清朝均已充餉;明代光祿寺每年送宮內所用各項銀共24萬餘兩,康熙時隻用三萬餘兩;明代每年宮用木柴2686萬餘斤,紅螺等碳1208萬餘斤,康熙時分別為六七百萬斤和百萬餘斤;明代各宮床帳、輿轎、花毯等項,每年共用28200餘兩,康熙時俱不用;明代宮殿樓亭門數共786座,康熙時不及其十分之一。明朝費用甚奢,大興土木也多,一日之費可抵康熙朝一年之用。明朝光是宮中脂粉錢就有40萬兩,供應銀數百萬兩,至清朝全部變少。明朝宮女達9000人,內監(宦官)至十萬人,飯食供應不上,每天都有餓死的人。而康熙時宮中不過四五百人而已。康熙八年(1669),康熙隻有16歲,太皇太後以乾清官交泰殿棟梁朽壞,提出拆掉重建,供康熙使用。康熙不敢違背祖母之意,但指示工部,不求華麗,隻令樸質堅固。

  康熙中後期,因康熙功德昭著,上下大小官員多次紛紛要求上尊號,舉行皇帝禦極六十年慶賀大典,康熙一概斷然拒絕。因為他考慮到這種活動將帶來巨大浪費,而且他毫無興趣,他說自己一向討厭那種慶典。登基六十年,他仍惦念著西藏問題,西邊用兵之事尚未結束,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遇災,人民正在挨餓,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康熙中後期,受蠲免、賑濟恩惠之地,官民申請為康熙建亭立碑;康熙六旬大壽,官兵民等請準建立碑亭,他一概不準,因為他認為這是浪費。但沒有人因此而忘記他的偉大。

  關於康熙個人的日常生活,比起他能支配的財富,比起其他帝王的豪華,那是極簡樸的。法國天主教傳教士白晉於康熙二十一年到北京,曾為康熙講授天文曆法及醫學、化學、藥學等西洋科學知識,出入宮廷,對康熙的生活了解較多且詳細。他回法國後給國王路易十四上一奏折,其中介紹了康熙的生活用度,他說,從康熙皇帝可以任意地支配無數的財寶來看,由於他的國家遼闊而富饒,他無疑是當今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然而,康熙皇帝本人的生活是簡單而樸素的。這在帝王中是沒有先例的。實際上,像康熙皇帝這樣聞名天下的皇帝,吃的應該是山珍海味,用的應該是適應中國風俗的金銀器皿。可是康熙皇帝滿足於最普通的食物,絕不追求特殊的美味;而且他吃得很少,在飲食上從未看到有絲毫鋪張浪費的情況。皇城範圍很大,仿佛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如從建築物的內部和房間,特別是皇室的內室來看,裝飾著兩三張壁畫、用金屬鑲嵌的飾物和相當粗糙的彩色織錦。這種織錦在中國是很普通的,所以用不著節約。除此之外,其他裝飾幾乎就是內室的整潔了。康熙皇帝在距北京二裏遠的地方建築了一座離宮(即暢春園)。他很喜歡這個離宮,一年要有一半以上時間都在那裏度過。他讓人在這座離宮內挖了兩個大池塘和兩三條水溝。除此之外,在這裏再也看不到像康熙皇帝這樣有財勢的君主應有的豪華跡象了。這個離宮布置得確實是整潔而樸素。無論從建築上看,還是從占地麵積來看,這座離宮遠不如巴黎近郊的幾個王公的別墅。冬天,他穿的是用兩三張黑貂皮和普通貂皮縫製的皮袍。此外就是用非常粗糙的絲織品縫製的禦衣,陰雨連綿的日子裏,他常常穿一件羊毛絨外套,這種外套在中國被認為是一般的服裝。

  在夏季,有時看到他穿著用蕁麻布做的上衣,蕁麻布也是老百姓家中常用的東西。除了舉行儀式的日子外,從他的裝束上能夠看到的惟一奢華的東西,就是在夏天他的帽簷上鑲著一顆大珍珠,這是滿族人的風俗習慣。在不適於騎馬的季節,康熙皇帝在皇城內外乘坐一種用人抬的椅子(肩輿)……除康熙皇帝之外,亞洲的君主們在所到之處,都喜歡炫耀自己的豪華和奢侈。自古以來,特別是封建社會進入後期以來,哪一個君主帝王有如康熙這樣的大胸懷、大氣魄、大手筆?有如康熙這樣身體力行地尊崇“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的尚儉愛民的信條的?

  貴為天下最富有的君主,卻如此的理性,務實,節儉,康熙才可能為以後的“康乾盛世”打下良好的物質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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